第88章

  项廷说:“我不跟他介绍过吗,这叫激活麦当劳年轻化的密码。”
  秦凤英对女儿老跟着项廷跑很不满,说:“你旁边那个不更像小蜜?”
  说的是从事夜场工作的嘉宝,黑眼圈有点重,但身材不输沙曼莎。
  项廷说:“你搞混了,这是翻译。”
  华人英语不行的比比皆是,老赵一句no english无往不胜,秦凤英会的也不多,珊珊更是不学无术。项廷现在日常听说都没问题,但他怀疑一会儿那帮白左精英净说古代词汇,便带上了嘉宝以防不测。
  进了电梯,秦凤英还怎么大声取笑,项廷都不往心里去,闲言少叙:“干就完了,一起加油!”
  电梯门开了的一瞬间,他屏住呼吸,只见酒店大堂熙来攘往,盛况空前。皇宫般的巨大前厅中心矗立着一尊光影玄妙的喷泉,柱子上金色的图案格外浮凸,天花板上嵌了一幅油画,诸神在云间徜徉,一切魔法世界一般,简直是电影里头才有的造景。
  项廷去办登记手续。能到此一游也差不多算是跨进天堂了,老赵表情茫然,连往哪走都不知道了。侍应生迎接,问他需要什么饮品,老赵缩着嘴不敢张开,藏好他那一口黄澄澄的大板牙。
  秦凤英笑道:“瞧你一副土里土气的模样,干脆头上插个草标演杨白劳去得了,别贼眉鼠眼让人怀疑你是化了妆的台湾特务。”
  秦凤英自认见过大世面,但是去了一趟洗手间,只见那雕花马桶的盖上应用了象牙,回来便忽然关注起了女儿的仪容仪表。捏起珊珊挑染的一缕黄中带绿的毛,命令她赶紧找个剪子立刻绞了去。
  项廷回了主会场,只见老赵萎蔫,秦凤英生着气似的,嘉宝一个人占了俩位,在涂脚指甲油。问珊珊哪去了,秦凤英不回答,老赵不掺和,只有嘉宝说你快去追哦。
  奔到酒店外,在下毛毛雨,雨中珊珊洒泪。她们母女素来天天爆发战争,刚刚秦凤英把她头发揪疼了,可珊珊早就不是打能管得了的年纪了,马上回击。没两句,秦凤英就指着鼻子说你从我的肠子里爬出来吃我的喝我的还顶嘴,生你不如生条狗之类的话。
  知道了原委,项廷说:“剪它干嘛,满大街的美国人谁不是黄头发?”
  看见项廷像一头小龙似的冲出来找她,珊珊其实就已经止住哭了,换了个声音问:“我妈说我不像秘书。”
  项廷说:“你像不像我说了算。”
  “人家老总看见,我给你丢人了。”珊珊擦了擦眼泪。
  “老瓦都老花了。”
  “还是帮我找剪刀吧。”
  “这么长剪了可惜啊。”
  “你别说了,”珊珊把头低得很低,“是我自愿的。”
  招标会的抽签仪式快开始了,这上哪找剪子去?但珊珊这样子,这事不解决她恐怕也不愿回去了,回了他妈也要把她赶出来。项廷正想着,只见一个酒店门童正为客人打开后门,做好护顶姿态,一看就很专业,装备绝对齐全。
  项廷忽生一计,说:“你怕味儿吗?”
  珊珊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只顾着呆呆地看着项廷,被他带着,坐到了喷泉边上。
  这时,两名门童并着前厅部经理快步上前,一辆通体银色的豪车向酒店驶来。
  这辆车从麦当劳总部来。今早蓝珀作为董事参加了早会,散会以后,瓦克恩提出搭一下蓝珀的顺风车。本来是想探一下蓝珀的口风,毕竟虽然结果早已内定,但如果投资人有意向,他们不能不洗耳恭听。
  蓝珀更是今天的特邀评标专家,不夸张,他一言九鼎。一路上蓝珀却惜字如金,给瓦克恩整得不太会说话了。瓦克恩提到某个合作商还不错,蓝珀不评价,瓦克恩表示个人愚见,不喜勿喷。
  车童打开车门,蓝珀一时没下去,瓦克恩也没先动的道理。
  只见不远处的喷泉边,男孩抚摸着一茎乌发,小意温柔,女孩低着秀颈。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
  “蓝?”等了好半晌,瓦克恩叫了他一声。
  一对半大的小情侣在那儿耳鬓厮磨,瓦克恩可没空关注,眼下他只在意一个蓝珀。老是被蓝珀无视,瓦克恩忍不住向他看了又看。蓝珀像一幅静物画,好像他的那点能量都不足以供给血液的流动了。
  蓝珀终于不再向窗外看了,只将手伸直了把在方向盘上,手指无声地慢慢敲着,半晌才说:“你先下去,我想一个人待着。”
  项廷整整一周没来找他,电话、短信,什么都没有,这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
  再次相见时,他当着自己的面,谈起了恋爱。
  蓝珀的车窗缓缓合上的那一刻,他并没看见,项廷大功告成,把那管鞋油还给了门童。鞋油染头,这就是他想出来的招。
  第69章 嚼破微酸带浅颦
  瓦克恩刚下车, 迎面又来一位贵宾。这些车行进的排场真有点像马队游行,王室的特勤们就像一支驱逐舰队,把费曼的领袖一号团团护卫在中间。
  冷峻的外表使费曼看起来比实际身高还要高, 略显苍白的皮肤正说明他出身大英苦寒之地。
  可能是对瓦克恩一大清早从蓝珀的车上下来,感到一抹困惑的色彩, 费曼路过车头的时候, 脸上一无表情, 目光却着实停了一下。今天下的是太阳雨, 照理来说, 费曼这般看上去就极怕日晒的人,素日绝不会在阳光底下逗留这么久。
  狭路相逢。瓦克恩寒暄了一句,竟也没有走的意思。你不走我不走, 于是理论上两个今天话语权最大的男人,就顶着斜风细雨挨着蓝珀的车聊了起来。
  刨去生意场上的关系, 也算半个相识, 周末大家还一块打了高尔夫。瓦克恩一个掌舵商业巨轮的人, 才几眼就看出很多东西。比如首先蓝珀的状态真是不太好,他一杆打进棕榈丛, 把球打出来, 接着又不慎打进球道的木障上,没进轻打区, 击了个长球, 又轻打了两下勉勉强强才进洞的。球打得只有形体的层面上好看, 定点甩头,模特似的。而费曼的表现更是让人大跌眼镜,嘎吱一声,一两码的推杆竟然打得又直又远, 操作丑陋得瓦克恩眼睛疼。球童跑过去捡,松鼠已叼走了费曼的球。此情此景之下,生意人做事可由不得多率性吧,瓦克恩意外地打了一个好球以后忙收手了,拿着球杆像拖着一条咸鱼。球场的核心科技尽在这了。好在后来来了几个老实人,都是与高盛没有那般紧密利益联系的两院议员。伯尼笑道你们玩得不尽兴,全是被演技和剧本所拖累。说出了瓦克恩塞到嗓子眼的话。蓝珀去游池边上闲坐慢酌,没一会就靠着廊柱睡着了。所有人这才正常竞技。但当伯尼提起蓝珀有个已能坐姿挥杆的娃到了美国,期待下次绿茵场上一睹英姿时,费曼也不玩了。本该是一场皆大欢喜的运动,席竟早早散了,尴尬的瓦克恩对仅剩的球伴伯尼话里有话地说,你的杆还真不错!伯尼自喜道,这是一个中国男孩送的李小龙限定杆,拿着它我双截棍都想耍起来。对了招标会我也来,收了别人的礼,力所能及的事情该多帮忙。
  想到伯尼伯尼就到。伯尼那副兴致勃勃、走过来扬着下巴的派头,瓦克恩就烦透了。两人原是西北大学的校友,老同学见面就是这样,混得越好的人话越多,混得不好的人越沉默。瓦克恩偏偏又是一个特别拧巴的人,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非要当个好人,应付来应付去。后来年纪大了包袱少了,一次聚会后干脆把伯尼从通讯录里删除,在删掉他的那一刻,从天灵盖到小拇指都舒服了。
  不同于瓦克恩深陷辱黑风波,伯尼最近在团结少数族群的课题上春风得意,红利吃满。前不久民间拉票活动中拿下了韩国城,下一个目标无疑是唐人街,他剑指百万在美亚裔,项廷就是他相中的x世代抓手。所以一看伯尼就是来给龙凤呈祥站台,扶项廷上位的。即便他没有投票权。
  瓦克恩担心伯尼又语出惊人把自己的投资人给招惹了,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地客气道:“稀客啊!”
  侧身拉了一个架势要把伯尼请走,伯尼却已经开始哄抬项廷了。
  瓦克恩听着脸色愈发不好,因为蓝珀忽起忽落的态度,他不确定蓝珀心里属意花落谁家。费曼呢,也只是提过项廷的标书虽有亮点,但是粗糙,还要看现场讲标的表现。费曼说,太多的人,方案很美,呈现很差。
  伯尼明人不说暗话:“礼拜一我负责清点了一次政府的文件夹,最近白宫也向报界透了点风声,无处不显示亚裔正发挥着广泛影响。所以想想,这不是一个纯粹的商业问题。如果你也像我一样,在亚裔群体里也有个把代表,说话不就更理直气壮了,路也会好走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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