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果然还没把他的手掌合拢,蓝珀就把小美人鱼掷水里去了。
  项廷连忙说:“我收回!收回了啊。”
  他赶紧去摸蓝珀的脸。蓝珀微腮薄脸,说白了就是一张脸没有二两肉,摸他的脸更准确叫握住他的脸,只用三分力气,蓝珀便是怎么扬也扬不开的。
  “干什么呀?”
  “我摸摸你有没有哭。”项廷虽然蒙着眼,但是一眨不眨。
  “一手上都是水,摸得到什么?”
  “摸到你眼睛好烫,你哭了。”
  蓝珀望着他,一痴一醒,他太清楚自己不能太喜欢他了,不然恨算什么?
  “真没有哭,”蓝珀无动于衷似的,可是恍惚的一下一点心眼子都不带了,竟又说,“只是眼睛有点红。”
  项廷敞快地笑了说:“就说你不是美人鱼,眼睛会变色,是波斯猫。”
  “……二皮脸。”
  项廷凭着直觉:“那仰阿莎?”
  蓝珀顿时面无人色:“不许你侮辱她。”
  这时,蓝珀的手机响了。
  项廷说:“你不接吗?”
  “我不看都知道是谁。”
  项廷哦了一声:“别怕,有我呢。”
  蓝珀特别想掐他,忍得辛苦没忍住,从脖子一路掐到手:“我最怕的就是你。”
  “你是怕我不来又怕我乱来。”
  “……满嘴鬼话,再胡说我不接了。”
  “那我接。”
  “你知道是谁?”
  “不我姐吗?”
  蓝珀的无语又迈上了一个新高度:你偷情偷得这么优哉游哉,真的好吗?
  “小东西,还真把自己当一家之主了,真真的。”
  “你等着。”项廷笑了笑,“有你受的。”
  蓝珀出去接电话之前,总还想再欺负一下项廷,可拧也拧遍了,便取走了项廷头顶的狗尾巴小狗惩罚他。
  只这最后一个动作露了大破绽。项廷忽然倾身过来,啵,比心跳一下还短。
  项廷竟还要把他往水里拽,蓝珀惊慌失措:“谁要跟你这个畜生淘一起……”
  电话响铃越来越急促,蓝珀终于挣脱出来。项廷扯掉眼罩,只见蓝珀一抹倩影——他还是捂着那半边脸逃的。
  第63章 红弦袅云咽深思
  项廷都打了个盹了, 蓝珀还没回来。于是他草草擦干身体,披了浴袍,出了浴室。桌上的饭菜凉透了, 是吃几口就怎么也吃不下了的样子。一支香水月季掉在地上,身首异处, 看上去像刚从花园里掐的。
  卧室的门半掩着, 里头只亮着一盏杏红色的小夜灯。那锦帐罗帏用的是又飘逸又垂顺的重磅真丝, 蓝珀枕着自己的手侧躺着, 朴素无华釉面银砖的一张床给他睡成了贵妃榻。床上动物玩偶围了一圈, 蓝珀在中间远看跟个小芭比似的。可鲜活的肉/体下,似乎有种死者才有的虚静之美。
  项廷走过去,完全算不上轻手轻脚。刚坐到床边, 蓝珀惊呼:“太恐怖了,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
  “你不是在生我的气吧。”项廷说的是刚刚在浴室偷香了他一口的事。
  “……你又有理了?”
  “就是心里没底, 觉得没理才问你。”
  蓝珀偏偏又不理了, 项廷便拿起那些棉质的玩偶, 用小犀牛的角、小象的鼻子戳了戳。蓝珀躲上两下就累坏了似的,双颊一层薄涂淡淡的桃花粉, 烦得受不了了, 才语焉不详地说:“我特别记仇,有仇我当场就报了。”
  说到这里, 蓝珀突然拉起警戒, 显然因为洗浴的十八道工序还没有走完一半, 项廷便自作主张地出栏了,可蓝珀又没那个精神头把人摁回浴缸里去了。项廷也说:“再洗要泡发了。”
  退一步,蓝珀打开抽屉取了一罐乳白色的药,项廷问什么, 蓝珀说,止汗香膏。项廷眼见得非常不情愿,拉鸡/巴倒吧,这辈子没这么娘炮过,忙说:“我都搓起来咯吱咯吱的了!”蓝珀说:“你臭香臭香的。”项廷听他讲话调子一直往下降,降,像心里有事。有些人恐怕就是天生惹人怜惜,一看他就心里汪成一滩水,如何也凶不起来,项廷抵御不住伸出了胳膊,蓝珀越给他搽止汗的东西,他越是被自己娘得赧然汗下。
  接着蓝珀又做了很多世之常人不能理解的刻板行为。他先是左手拉着项廷的手指,右手执一条篾片,一边不停地刮着手一边念着苗语。蓝珀又极擅吹叶子,他的双唇发出清而纯的塞音,曲毕又念云,收到东方邪魔鬼,邪魔小鬼化灰尘。项廷自知罪过罪过,但蓝珀这模样像要把他直接超度了。
  蓝珀问:“这样疼不疼?这样呢?”
  项廷直言:“你这个力气我真的会忍不住睡过去。”
  一套完整的流程走下来,项廷毫发未损,蓝珀一双玉手却添多少周旋痕迹,一种温存尤昔。然后终于到了项廷尚能接受的环节,蓝珀取了一个小篾箩来,端出一碟米粑,两块羊角蜜。月牙似的糕点,望着跟玉一样透光。咬一口,甜甜的蜜就淌了出来,再抿口热水,糖就酥酥地融化在嘴里面,整个人的精气神一下子就上来了。但项廷打小不爱吃甜的,感觉第二口下去上牙膛已经在难受了,可蓝珀一喂,他就张开了嘴。
  项廷甜上头了,渐渐感觉飘然欲仙,只看到蓝珀在太虚幻境里摇着他云雾般的九条大尾巴似的,如花隔霞端,艳光动天下。
  可这样高慢的仙人却忽然说了一连串十分卑不足道的话:“项廷,我是不是很奇怪?你说其实我不累吗,我到底在跟谁过不去呢。”
  项廷素来心大,没觉得不妙,最多有点疑疑惑惑地说:“我姐跟你说什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接个电话你就不对劲了。”
  窗外风有气无力地吹着,夜气太凉,蓝珀被纷乱的空想弄得精疲力尽。他往床那头挪了挪,离得远远的:“不要紧,天马上就会塌的。”
  “不就是我姐要来了吗?”
  蓝珀嘴巴闭得紧紧的,身体又不断往前动了动,如同色彩凝重的云朵带着些微雨气徐徐走远。
  眼见着要掉下床去了,项廷赶紧伸手捞了一把。
  蓝珀慌张道:“别做这么土的姿势,快把手拿下来!”
  项廷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
  两人自从相逢以来,天敌一样的,见面不是互相甩冷眼就是吵架,冷战加嘴仗,天天不是冰冻三尺,就是烽火连天。还从没有这样称得上长久的温情时刻。
  很快就被项廷打破了,蓝珀听到他在偷偷地笑。
  “你笑什么?”蓝珀眉一蹙。
  “没有,没有,”项廷连声否认,但是忍不住嘴一快,“你肚子上竟然有肉。”
  蓝珀只以为自己听差了,直到项廷为了佐证似的两根手指一夹,捏了捏他的肉。心里本就辛酸叽叽的蓝珀,此刻像吞了一整个青柿子,舌头被砂纸磨过一样麻痹,半天竟说不出一个字来。项廷只随口那么一说,说完没事人一样一秒钟就睡着了,蓝珀就感觉脑袋里他乌鸦一样,兴冲冲地跑过来大声冲自己叫,哇塞,你有肉耶,你肚子上有好多好多的肉!空谷回声。
  项廷被打醒了。只见蓝珀脸色青得像菜叶子,青中带黄,黄里泛黑,逼着他解释。
  项廷反应了半天才想起说了什么话:“这好事啊,你这么瘦,胖点才有福气。”
  蓝珀真不算瘦,某些地方甚至肉/欲滚滚,漫画也不敢这么画,他腰只一涧雪,腿却是水萝卜,露洗百花鲜。他站着、平躺时小腹很平坦,然而但凡是个人,侧着的时候肚皮总能捏起来一点皮下脂肪,而且他穿的这个睡袍,不管你是什么身材这衣服只负责显,故而这就是项廷所谓的摸到了肉。蓝珀平常看起来饱满紧致的皮肤包裹着细巧玲珑的骨头,项廷真没想到有这一捏捏肉的存在,他吃惊,他喜欢,他多想去咬一口含着它只是怕蓝珀恼,他说这个话究其原因也是他没摸过别的人,他连流浪猫的原始袋都只远远观过。
  蓝珀说:“哪有你瘦,你就像一只牛蛙!你这么大一只因为骨都长反了,撑大的!”
  这点攻击不到项廷,甚至能让他提取出赞许的意味。所以蓝珀马上又说:“我忘了,你是小孩子,还没长开。”
  项廷果然立刻就有点怒的苗头了:“你别把我搞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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