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卡茨教授说:“是1914年费迪南大公的司机转错弯的事,费迪南大公的死最终触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这一切仅起因于一个我们随时可能犯下的小错。我认为我们应该把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到历史,和自身的经验上。不要被今天仍然在科学界和媒体中占据主导地位的教条主义、机械论和唯物主义的观点给吓到了。在认知上进化,你不仅需要准备一个辐射计、一个光源,最需要的是一个开阔的心胸。”
  投资人和被投资方应该是互相帮助的关系,但今天蓝珀一进门就没表现出足够的尊重。被卡茨教授指出来后,蓝珀也不解释清楚,只是叹了口气,话留了一半在心里。
  蓝珀说:“anyway,我要下班了。”
  沙曼莎惊呼:“现在下午两点钟!”
  蓝珀说:“哦,在我进入‘出神体验’期间,可以飞到任何遥远的地方去。 ”
  也许是引起了卡茨教授的共鸣,也可能是他单纯地想缓和一下关系:“请留一下,先生。听说你是苗族人,我对你们的巫术、神谕和魔法非常感兴趣,我们的科学仪器尚无法检测到如此精微的能量场,但是你们或许早已做到了。”
  蓝珀都出会议室的门了,又折回来:“我们先不谈生意。你刚刚讲的都是什么东西?谁能讲个有节操的笑话?一定要聊这个深入又敏感的种族话题吗?”
  蓝珀陡然扭过脸,质问费曼:“谁告诉他的,你吗?”
  卡茨教授说:“并非赫尔南德斯先生。1988年春天,我趁着做研究和去朝圣的机会,在中国西藏中部的高原上待了42天。一路上,我们参观了12个僧寺和2个尼姑庵,还遇到了很多难忘的人,喇嘛、尼姑、游牧民和朝圣者。在这期间,我还和一个寺院的住持有了珍贵的交流,后来,这位住持也来到了美国……”
  蓝珀:“哦,白韦德。”
  卡茨教授点点头:“韦德先生是斯坦福研究中心认知科学项目的共同建立者,并创立了scanate‘坐标扫描’工程,成为斯坦福研究中心著名的遥视研究的前身之一。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知……”
  “底牌都亮出来了,牌局也就该结束了。”蓝珀招呼也不打,走了。
  蓝珀回办公室收拾东西。门外的脚步声辨识度很高,在走廊混杂的步履声中显得坚定又古板,隔着很远就能听出来。
  费曼来了,沙曼莎不情愿地回避,替他们带上了门。
  蓝珀坐在高背转椅上,一边把烟斗里的灰敲出来,一边说:“你最好是告诉我你周末被外星科技夺舍了,我才能接受自己为何要浪费两小时听这种科幻小说的内容。”
  “你是投委会的成员,应当审核每个项目。”费曼沉静道,停了停说,“冒犯了你,我很抱歉。”
  “那么投委会的主席,你是去审核项目的吗?你真心觉得他们的把戏有戏吗?第一,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数学天才,门萨俱乐部准入级别的智商,凭直觉就能心算出投资的收益率。你不需要看数据,就能立即明白别人向你推销的项目前景如何。第二,你的眼睛见过一万多笔交易,年复一年地审视着千百个提案,一笔一笔轧一遍,你听过无数人的夸夸其谈,他们试图把天吹上去,但你总能一一识破其中的漏洞。最后,费曼,你内外都铁石心肠,平心而论,你真的会让他们进高盛的门吗?”
  卡兹教授说过,唯物主义观点已经统治世界超过三百年的时间了。这种公共的催眠从出生开始,在接受高等“教育”时达到顶峰。那些受“教育”程度最高的通常就是最坚持“公认的现实导向”的人,完全不能接受另一套世界观。费曼就是一个典型。
  “也许,我只是想了解你的世界。”费曼波澜不惊,但是微微转动左手上的尾戒,“或许有时候,我太傲慢了。就像柏拉图的‘洞喻’,人们都被限制在一个洞穴里,只能看到一个虚影的世界。”
  “但我呢,听到‘白韦德’三个字,我的大脑就跳闸了。除非你告诉我,他的坟墓你已经掘好了,那样王子殿下,我就会单膝下跪,为你擦亮每一寸靴子。”
  换个人来,肯定要问下去的。但是费曼看着他,没有说话。可能蓝珀本就是个裹在重重疑云里的人,一会儿酷爱搬弄封建迷信,整个纽约州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像男巫的人;一会儿就像今天,卡兹教授话里话外明明在力挺苗族的信仰,蓝珀却说人家是智商洼地,一句话八百个笑点。种种自相水火的矛盾在他这儿并行不悖,他好像尤其擅长自己跟自己过东瞒西骗的日子。
  费曼觉得不合适呆在这,蓝珀却不让他走:“我的灵体受到了伤害,你说你道个歉就行了?我约了客户打高尔夫,一起放松一下?也许,也能帮你挽回点什么。”
  两人下了电梯,到了停车场,蓝珀才说会客内容不是高尔夫,是篮球。车子发动了,十字路口不得不拐弯了,蓝珀才接着指示,不是去麦迪逊广场花园尼克斯主场看nba巨星,而是瞅瞅高中生互啄。费曼搭着方向盘的手只是片刻没动,蓝珀上手替他转了向还有说有笑,赶紧的。
  第40章 淡粉轻脂最可人
  车子缓缓驶入霍瑞斯曼高中, 轮胎在碎石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费曼停好车,侧头望向副驾驶座上的蓝珀:“我们到了。”
  蓝珀的一只手搭在车窗的边缘,指甲慢慢地划过表面, 文文静静地消磨时间。窗外,那些高中生一放学就像被风卷跑的野草籽一样从校门口散开。蓝珀有些羡慕他们的元气, 真是他从没有享受过的青春岁月。
  两人在车里小坐了一会, 蓝珀就变得格外沧桑了一样, 淡淡的疲惫:“我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我这么突然出现, 感觉会吓人不会让人开心。”
  “太可怕了。”蓝珀摇了摇头,把上周和小舅子闹僵的事说了。
  他先说自己动了肝火,伤了斯文, 又落得埋怨,坦白不是个好家长, 然后建议咱们打道回府吧, 最后峰回路转:“费曼, 我觉得你一定是个好爸爸。”
  费曼带着一种可以触摸到的冷静,把视线移开, 再把脸转走一点。蓝珀接着说:“相比我认识的一个香港钢琴师。”
  “何崇玉?”
  “对哦, 我应该跟你说过他。”
  “我认识他,比你更早。”
  “在哪?”
  “马术比赛。”
  “真的吗?谁的马跑得快?”
  费曼没回答。蓝珀又催了他两遍, 对方还是不直说。蓝珀就摁了他安全带的按钮, 带子自动收紧了半圈, 把费曼紧紧地绑在座位上了一样。蓝珀也不管他了,自己下车了。
  捎上车门的时候,才听到费曼说:“你自己来看。”
  前往体育馆的路上,蓝珀还在以人为镜, 他说何崇玉是会把亲生儿子桃太郎一样漂走的那种爸爸。
  蓝珀解释:“带你一起是为了让你看着我,免得我一见到人又说出什么心急后悔的话。”
  因担心项廷抱有偏见,蓝珀还准备对费曼的身份加以藻饰。蓝珀说:“情节荒诞不要紧,但演技要尽量自然。”
  到门口了,白谟玺一个查岗电话来了,蓝珀很诚实。
  白谟玺惊奇:“你什么时候对那臭小子这么上心了?记得他飞美国前,你不是祈祷了好几周希望他的飞机掉下来吗?你还说去接机,是因为打算开车撞了他把他撞成肉泥,撞上一百次也不多。”
  蓝珀说:“得到了神的祝福和恩光,我放下了过去。现在,我要拥抱神为我准备的新生活。”
  白谟玺也不深究。蓝珀就像是春夏交替的天气,每时每刻说变就变。傻子才会跟他事事都争个子丑寅卯,谁跟他半封建半资本主义的散装大脑计较啊。
  体育馆外早已停满了各式车辆。门口的志愿者们忙碌地检票、引导人群,摊贩们吆喝,空气里充满了爆米花和热狗的香气。
  霍瑞斯曼高中的学生非富即贵,观众席的家长当然也是星光璀璨。几乎每位母亲都穿着香奈儿套装,或者圣罗兰裤装,亮闪闪的包包挂在苗条的肩上,她们不仅为自己,更为孩子和另一半在社交圈里混得开而打拼,辛苦维持着社会地位,活动接活动,忙个不停。现在流行给脚打麻药,这样就能穿那种超痛的高跟鞋整晚都不觉得疼。有位妈妈在冷飕飕的早春只穿了条简单连衣裙,虽然冻得直哆嗦,但她赢了,比所有人更早抵达终点线。接下来如果再有人穿这件普拉达下季度才发布的成衣,就是在学她了。太多曼哈顿人热爱时尚,但这种夏衣冬穿、冬衣夏穿,不惜冷死热的事跟时尚八竿子打不着,重点只在于要比别人先穿。前排还有几位当红歌手、好莱坞影星,自带长枪短炮,摆好了造型拍完了照片,比赛还没开始,这些几位家长纷纷走了。高调出席,低调离场,全美的媒体已收到通稿,《巨星爸爸深情守护,父爱满溢闪耀全场》。
<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