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南潘说:“你跟我来。”
  项廷却说:“不要你现成带的,我要把好枪。”
  南潘瞪着他,但是项廷知道的有点多,南潘也不敢抱怨,暂时嗯了一声。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还是没看到大胡子,项廷在最末的几排坐下来。台上的侍者正端着一只黑天鹅绒托盘,盖巾揭开后里面是一条平平无奇的项链。项廷看了一眼目录,拍品下面还有一段粗体字母,煽情的散文式介绍。
  拍卖师说底价八万,底下一片此起彼伏,很快叫到了二十三万。
  项廷不由皱个眉头。这时南潘也过来坐在他身边,因为好像有点气不过自己被他拿捏,等个机会反击他。南潘找话说:“你在想什么?”
  项廷其实想说,感觉太溢价了,一万都不值。当然,也可能是中美两国鉴赏眼光不同,玉石在美国不也跟鹅卵石一个价吗?算了,美国人爱当冤大头就当呗,以前父亲也说,有些钱,得之不一定是福,去之不一定是祸,超脱一点吧。
  项廷没说真心话,找别的理由:“就是气氛没有我想的那么紧张。我以前没来过拍卖行,心里想的是那拍卖师最后得砸三下锤子,‘要卖了,要卖了,卖掉了,买定离手了,成交,走人’这种感觉。”
  南潘冷笑一声,似乎在笑他的鄙薄无知,土得掉渣:“你说的是菜市场。这地方可不一般,这可是共/济会的地盘。”
  “共/济会?”
  “一个组织,大欺小,富玩穷,宣称自己是世界政府,还编了新宪法,哈哈!”南潘笑得很响,忽然停下来,“等等,你居然一无所知就敢闯进联合国广场666号?真是无知者无畏啊!这儿的基金会,名叫路西弗,表面上是做慈善的样子,实际上,钱都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出的,主要就是为了共/济会。所以你看看就好,他们就是在洗钱,愿意洗多少都是自导自演。”
  项廷向四周扫了一眼:“这些都是共/济会的人吗?”
  南潘觉得他能力强,又是一张白纸,愈发想发展下线,便很有耐心地说:“这事儿不好说。现在加入他们挺挑的,至少两个会员举荐你才行。最开始是贵族白人,必须是男人,现在一度发展为必须是大贵族和各国的王室成员。当你的权势大到能够撬动整个世界,他们肯定是跪着把你请进去的。”
  他们说话的同时,场上叫价不断攀升。
  “现在为三十万。”拍卖师重复。
  前排的一位富绅伸出两个指头,要加价了,但是他的神色有点不安,他的出价已经接近了极限,至多一万五了。大厅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和零零碎碎的鼓掌声。
  接着一个平平的祈祷式的语调,倦了,乏了似得:“三十五万。”
  整个大厅寂静无声,紧接着观众们都站了起来欢呼着,全场气氛极其热烈。
  南潘说:“哝,叫三十五万的这个人就是他们的人。他只要戴着西装的口袋巾,主持人就可以一直加价,他一旦取下来,加价就立刻停止。”
  项廷活生生地发呆,声音一紧:“你认识他吗?他很有名吗?”
  南潘奇道:“干这行的谁不认识啊。lan呢,专门给共/济会拉皮条的,业务多到做不过来,能掐会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项廷从走进这座贝阙珠宫般的建筑开始,便深感三角贸易从未远去,北京和上海与之相比都不过是由一片简易房构成的难民营。资本主义的妖魔鬼怪,孙悟空来了都不知道先打死哪一个。他以为他来到美国进入了自由民主的新世界,没想到只是旧势力转移到了地下。现在他正式被告知姐夫是邪教扛把子的。
  项廷莫名觉得憋屈,南潘还火上浇油:“知道么,希特勒上台是华尔街的功劳。”
  项廷死死地盯住姐夫的背影。
  还有人要和蓝珀争,加到三十六。
  蓝珀说:“我刚刚咨询了我身边这位银行家中的银行家,他提议要不要用石头剪刀布决定谁能得到这件藏品。”
  项廷朝他身边看去,姐夫旁边坐的那个王子实在王子。他的风度臻于完美,不是费曼还能是谁?
  竞买的人说:“愿阁下能够慷慨割爱,我想将这条项链献给我的爱妻。”
  蓝珀说:“将心比心,我也想把它送给一位落落寡合的冰山美人啊。”
  无情一口价抬到四十,蓝珀得手。他非常满意地笑了,然后便一直光明正大地偷看费曼。
  姐夫又在他面前上演出轨小品了!
  现在是五点多,舞会六点半才开始,项廷胸腔里却好像已经在开舞会,各种脚步纷乱而至,踩得他生气又心慌。姐夫今晚会跳舞吗?他会和多少个男人跳了一通宵的舞,他会跳到两腿发软腰也酥了吗?是的,资本家的面目何其可憎,金银无足走万家,资本的属性就是流动,所以这个人才会软滑得不像话。
  项廷真想把姐夫就地卸了。
  台面上的交易蓝珀一切从从容容地做完了。后排的项廷微微躬着身体将两只手并拢在一块,除了大拇指和食指以外,其他的手指相扣着握成半个拳头。他像个年轻的丘吉尔那样深沉,沉思者的造型,两个大拇指抵着鼻子一动一动,好像是在活动手枪的保险盖。
  项廷忽然愤然离席,南潘更喜欢他整个人给人一种锋锐的感觉了,心想着力邀他加盟,便示好:“你还要呆在这里吗?我可以把我的助手介绍给你,一个英俊的男孩身边没有漂亮的女人做伴,反而会让人生疑的。而且,她是个特工,她很万能。”
  于是就发生了项廷成功混入安保级别甚高的内场,在后勤偶遇蓝珀那一幕。可蓝珀赶时间,项廷过了几小时了还在闷头生气(甚至更气了),两人究竟谁也没认出谁。
  第29章 九天仙女下凡尘
  项廷上到大厅的二楼, 俯瞰舞池,如此观得全局。在那巍峨的舞厅圆顶之下,人显得虚焦渺小了, 项廷仿佛置身于一个侏儒之国。一曲优雅的华尔兹流淌在空中,旋律缓缓转为更加活泼的爵士, 舞步也随之变得自由奔放。
  不一会儿, 项廷的目光终于锁定了那个大胡子。他正在那吃炖肉, 肉炖得很香, 但是太烫了, 大胡子每次伸手去叉时,都一副眦牙咧嘴的模样。
  项廷正想着要不要乔装改扮,迂回接近他一下的时候, 纸醉金迷的世界仿佛被上帝按下了暂停键。
  全场突然陷入黑暗,音乐戛然而止。
  停电了。
  一开始, 周围一片静默, 只听得到窃窃私语和衣摆声。然而很快, 舞会的气氛出人意料地没有变得尴尬或是紧张,反而多了几分神秘和趣味。韦德让大家稍安勿躁, 电力将在三分钟之内恢复。不知是谁带头, 人们开始即兴地轻声哼唱起来。也有的人看起了手机,光束就像一只只舞动的萤火。
  费曼只有一种抽离, 仿佛世间俗事都没法惊扰他。从开场到现在多少高门淑女的暗示, 他也如是视而不见。
  这时, 忽然有一只出水白玉似得手勾住了他的手,美杜莎一样缠住他,轻轻地把他拽了过来。
  蓝珀笑他:“才一会没见你,你就又跑到墙边当壁花。”
  费曼不禁说:“你怎么在这?”
  蓝珀神出鬼没, 竟然躲到了巨型九层香槟塔的桌底下,并且把费曼拉进来当了共犯。今天心情美丽,姑且赏你与我一同呼吸。
  “中央公园就是你家的背景墙,每天被太阳晒醒,不觉得难得的隐私弥足珍贵吗?圣经上说绝对不要错过躲猫猫游戏,我们只能遵照神谕了。”
  “是你也不奇怪。”费曼的声音干净冷峻。
  “嗨嗨嗨,在臭我呢?”蓝珀说着,一只手伸出桌布取了一盘小蛋糕,小银叉戳起上面一颗鲜红欲滴的草莓,“头抬起来。”
  “…下次不要再这样做了。”草莓甜得像梦。嘴巴里像蜂蜜水冲开,一直淡淡地甜了下去。
  “还有下次呢,你知道我上次像这样还是几岁吗?”放下蛋糕,蓝珀立刻恢复了一种半生不熟的口吻。
  刚刚被拉进来的时候,费曼确实无意之中碰到了他身上形形色色玲珑累赘的东西。
  蓝珀笑他:“不要到处乱看!”
  费曼说:“我看不见。”
  “你不想看见吗?我这样,可不一样。”
  “你就是你。”
  看不见也能想象,蓝珀现在有腰有胯有裙撑估计像个蛋糕塔,每走一步都像要摔倒。蓝珀也真的说:“我走路都没有信心,刚才还被地毯边给绊了好几下。真是好累,我要坐地上了。”
  费曼没有让他倚一下、稍稍扶他一下的意思,费曼的脑子里好像一直非常清晰地拉住了一根弦,所有干扰和节奏都会被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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