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蓝珀却说:“我是喜欢色货,但仅限绿色。”
记得蓝珀玩翡翠,因为第一见面时,项廷看到了他手上的帝王绿,那绿翁如春华。
项廷说:“黄翡绿翠紫为贵,紫气东来,大红大紫……你看啊,沾点紫都是好寓意,特别好。”
蓝珀看了看他的脸:“鼻青眼紫。”
“狗急跳墙的废话还是少说吧,我困了。”蓝珀皇后般端庄地躺下来,拢了拢被子,突然想起来,“你哪来钱买的?”
“之前攒的上学的钱。”
“那学呢?不上了?”蓝珀一只手支一下又坐起来了。
“淘来也没多少钱。美国人不玩这个,中国人里也没几个懂玉的。”
“一口报个准价。”
“四千多。”
“扯了半天跟没扯一样,我问你出价。”
项廷一个正经数字也没回复,跟他眼中现在女鬼似得姐夫对视了一会,终于笑了笑:“看老赵。”
指望用一个白血病小姑娘打动蓝珀?那真如同尘沙入海永远不会惊起半点水花。所以项廷一开始就没相信谁能零成本说服他掏钱,他是资本家不是慈善家。
倒了块玉就不一样了,项廷有底气:“留着吧,姐夫。你有人脉,转手就翻番,或者挂到国内的拍卖行,我还给你留了很大空间。”
蓝珀嘲弄:“胆子比小牛还大,你就这么肯定不会烂手里了,我要是不收呢?”
“你也识货,你凭什么不收?”
“因为你拽拽的。谁这么卖东西、谁这么对上帝呀?”蓝珀轻轻又轻轻地说,语气像那种孩子摔倒了哄孩子说是地板亲了我们小超人一下一样,紧接着立马恐吓,“哇!四千多打水漂了,血本无归,倾家荡产啊。”
项廷想说,做生意本来就是赌。可是面对这位阴晴不定的大客户,说不定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了,他一心只想把买卖赶快促成,坐上一个彻底的实。于是他一声不吭,毫无预兆地握住了蓝珀的手腕。蓝珀猝不及防之间绝对挣了不止一下,因为项廷虽然不在乎甚至不屑去感受他那点儿反抗,可切切实实听到了银饰铮铮鸣响,不晓得自那露莹莹的睡袍之下哪处、抑或是哪几处传来的。香气也一瞬之间摇曳生姿。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项廷不容分说牢牢摁着他的手腕,在无名指上套了那枚戒指。
方方面面的强买强卖。项廷紧抓不放,说:“你戴上就是你的了!”
蓝珀给气笑了:“你要送我啊?”
他抬起手端住了项廷的下巴,作出有意无意的样子,用小半个手掌拍了拍项廷的左脸:“跟你姐结婚以后,我可是晚上逛窑子都不给钱呢。”
这下可碰到项廷的逆鳞了。但是项廷再三警告自己,眼下不宜把矛盾表面化,只能说:“……做生意起码守点规矩。”
“规矩?有钱就是国王,国王要规矩干什么?国王予取予夺!”蓝珀在右边脸上来了个漂亮的对称。
项廷忍辱负重,看着很稳,心里真的没数,只能赌他姐夫残存一点良心了。顶着一双巴掌印的他,觉得蓝珀善心未泯,因为蓝珀刚才很弱,连碰一下都带抖的。
“送你就送你!”
“哦,为什么呢?”
项廷学老北京的卖翡翠,到了这一步,应该是再说两句吉利话把老板捧开心了,哄着出门。项廷毕竟头一次当倒爷,还不上道,搜肠刮肚,是不是可以夸姐夫是老总富豪的手型,一看就特别有福?太俗了。
蓝珀这回真要睡觉了。正准备躺下,项廷再次抓住他的手,焦急地按着那枚翡翠,确认它还在它该在的位置上,白玉枝上绽着瑰紫的花中之王。此外,似乎实在词穷了。静默着,月下仿佛小王子凝视着睡美人的梦中画卷。项廷低了低头,月光宛如一串细腻温婉的亲吻在他的脖颈后降落。项廷的那个“因为”卡壳好久,才说了下去:“美玉配美人。”
第25章 嘲撩风月性多般
今夜无眠。蓝珀没有明说能否留宿, 项廷主观上不想走,客观上却不敢睡。当今国内盛行一种说法:吃了外国人给的糖会昏迷,醒来发现自己在台湾。项廷美漂有段日子了, 努力对西方世界祛魅,但想起上回就在姐夫家, 被“毒气”熏昏的经历, 不得不留个心眼。
项廷在客厅里坐了会儿, 哪也没去, 万一又误入魔法阵呢?去了趟洗手间, 听到外面窸窸窣窣,还以为进贼了。出去发现是姐夫半夜起来,趿着一双软底丝绒鞋, 如同天外降临下一个悄无声息的精灵,在翻冰箱。
蓝珀一整天都不精神, 晚饭几乎没吃, 还发了低烧, 他没时间探究病根在哪。但刚刚饿醒了的时候,似乎一切都不药自愈了, 整个人容光焕发。
项廷只见他姐夫宫廷画似的走出来, 那穿的睡衣款式一言难尽,在项廷的有限认知里, 一件雪白带藕色和绿色大花图案的和服。他糊着一张大白脸, 脸下头的脖子更加苍白, 气血不运病西子一样在那,真怕窗户没关严一丝风钻进来他倒了,轻轻一推就没了,头重脚轻, 一朵摇摇欲坠的大牡丹花。
蓝珀当妻弟不存在的样子,一心弄吃的。项廷最开始压根不想看他,更不关心,可是蓝珀的数个操作实在让人震惊。
当看到海产的捆绳都不解就焯时,项廷憋不住了:“这是活煮吗?这样是不是鲜一些?”
蓝珀:“这样懒一些。”
蓝珀换水煮了好几遍,似乎才决心捞出来去内脏,做菜顺序倒反天罡。项廷看不下去,只觉得他一系列动作简直像小时候邻居家的小女孩办家家酒请小伙伴吃饭。屋子飘出淡淡的药膳味时,项廷走过去强行接手,告诉蓝珀坐那儿等吃就行了。
身体力行地劝蓝珀让贤的时候,项廷习武之人,动作幅度有点大,难免磕磕碰碰。蓝珀说:“oops,你有点粗鲁了,可以改改吗?”
项廷埋头干事,三分钟干完了蓝珀磨蹭三十分钟的事。他做菜要技术有技术,要节目有节目的。
蓝珀没事做就说风凉话:“哦,我忘了,毕竟你是逃学威龙。”
他好像对项廷挪用学费的事情耿耿于怀。项廷不搭理,蓝珀不依不饶:“小姑娘的照片有吗?”
项廷这才愿意开口:“问这个干嘛?”
“咦,爱心人士连瞧一瞧他的爱心送给了谁都变成奢望了吗?”
项廷一下惊喜过望,正在改刀的手都透露出高兴,不过他还是坚持把这根黄瓜切完了。他从锅里盛了一碗热粥,在围裙上擦干净手,端给蓝珀。接着从他随身带的工具包里,拿出一份白纸黑字的红十字捐助协议来。
“真是小看你了,打家劫舍、劫富济贫准备得这么充分。哪怕在这个市场时代,这笔账也不应该这样来算吧?”蓝珀看得笑了,“我每天都在签合同,也不在乎多了这一份,就是十份我也签得起。但你猴急成这样,你呢,争分夺秒,好像不大相信姐夫是讲诚信的人。”
项廷说:“不签你也一定会帮,因为你信教,哪个教派不是说‘施比受更有福’?我只是想让你吃完东西就早点睡觉,你看着脸色好差啊。”
项廷把协议对折,扔进垃圾桶,接着就回厨房放手放脚地忙活去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四菜一汤上桌。蓝珀的筷子却不动一下,说:“所以那小女孩长什么样?”
“没仔细看。”
“真的假的,你跟我讲话还这么含着蓄着?”蓝珀连声表示惊讶。
“我干嘛看?”
项廷一点没撒谎。一方面在美丑问题上,项廷非常迟钝。国内不论男女这会儿还个个都灰扑扑的,黑咕隆咚的旧社会,脚踝要用袜子遮住,新时代青年穿了红裙子绝对招致满大街的非议,紧身牛仔裤实属都市传说;另一方面,那赵家姑娘太憔悴了,一片干了的海蜇。探病的盯着病人看很不礼貌,太残忍了。
所有一切的反例就是他姐夫。这个人简直是全中国社会最唾弃的靡靡之音化成了精,他现在只露出的一截小腿肚子,就透着娇娇滴滴喝饱水的模样。
“你的眼是干什么用的?你的脑是干什么用的?你不看她就这么帮她?我不审你我也知道后面的一二三。”
项廷深深感到,他和姐夫常常不在一个频道,南辕北辙,眼下却必须为了目标聊到一起。项廷只好说:“女孩当然长女孩样啊,跟我差不多大吧。”
蓝珀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起身回了卧室,不知道捣鼓什么。回来时两根手指夹着一枚薄薄的方片,在项廷眼前晃了晃,招摇得很:“拿好了,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