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徐叔点点头,先进病房去看了钟付的情况。钟付的左脸覆着一层纱布,下巴的地方有些青紫,像是睡着了一般安静的躺在病床上。
  他走过去用手指轻轻帮钟付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叹了口气,坐在床边,开始等待不知何时到来的钟付的清醒。
  徐叔中途从病房里出来去护士站接热水的时候,看到朗衔道在走廊的尽头,举着手机不知在和谁通电话。
  这一整个晚上,朗衔道似乎都在打电话,等到夜里三四点,他的手机已经发烫,电量告急,他才收起手机,第一次踏入钟付的病房。
  徐叔年纪大了熬不住夜,但又想陪着钟付,于是就干脆靠着病床休息,这样要是钟付醒了有什么动静,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朗衔道进来就看到的是这幅景象,瘦削的钟付躺在病床上,头发花白的徐叔靠在病床的栏杆上,整个病房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他的到来打破了房间里的平衡,徐叔抖了一下,醒了。
  仿佛钟付真是睡着了一般,徐叔开口时甚至压低了音量:“忙完了?”
  “嗯。”朗衔道点点头,“您去休息吧,我来看着。”
  本来徐叔还想说什么,突然想到两个人的关系,看了眼躺着的钟付,点点了头,站起身去了旁边的陪护床。
  现在钟付床边的人变成了朗衔道,他看着心电监测仪上的数字,波动平稳,没有报警,反映着他的身体状况十分平稳,看上去和平时别无二致。
  他就这么看着钟付,直到天亮。
  早上七点,徐叔醒了,朗衔道也要去上班了。他走之前说,,今天白天辛苦徐叔盯着点,等他下班后,两人交换。晚上朗衔道盯着,白天徐叔管着,这样钟付有什么情况,两个人第一时间都能通知到。
  这期间没人提过请护工的事,两人都心知肚明躺着的那位十分介意这种时刻被外人照顾。
  钟付昏迷的第二天,医生来查房给他加上了氧气罩,说是防止他自主呼吸停止,把原来只是放在鼻前的氧气管关掉了。
  带着氧气罩的钟付,此时总算是有些病重病人的模样。
  朗衔道下班后就径直来到医院,病房里十分安静,每到深夜他看着钟付那张脸,突然生出了些迷茫。
  这是他这样看着钟付的第几晚。
  等到天亮,他才仿佛从梦中醒来,记起去看日期。
  这已经是钟付昏迷的第六天了。
  而钟付什么时候会清醒,没有任何人能给朗衔道答案。
  第27章
  钟付在他昏迷的第十天清醒了,徐叔立马叫了医生过来查看情况。
  灯光下瞳孔正常收缩,心跳血压正常,医生照惯例检查他他的意识是否清醒,比着手势问他这是数字几,钟付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说不了话吗?”医生喃喃自语,掏出笔在纸上写了是和否两个字,举到钟付眼前,“一会问你问题,是的话手指就移到是字上,相反就移到否上。”
  医生把纸塞在钟付手掌下,开始问他。
  “你叫钟付吗?”“这里是医院吗?”“我是医生吗?”“能看得见吗?”“耳朵听得见吗?”“能说话吗?”
  一连串的问题,钟付把食指移到是字上就没动过,只在医生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他很努力颤抖着将食指移到否字上去。
  很快医生联系了耳鼻喉科的医生过来做了个会诊,医生判断舌头喉咙都没什么问题,估计是刚醒不久,可以等病人清醒时间久一点再看看。如果第二天还是不能开口,考虑一下是不是脑部语言区受到了影响。
  检查结束,医生将徐叔叫到病房外,和他交代一些钟付清醒之后的护理注意事项,徐叔听了一般,还是没忍住打岔了一句。
  “医生,那他醒了可以吃点东西吗?天天输营养液,人瘦得太快了。”
  “慢慢来吧,今天先给他慢慢喝点米汤,胃口好了第二天再喂他喝点粥之类的,尽量以好消化的为主。”
  “好的好的。”徐叔忙不迭点头,钟付终于能进口吃东西,人不能再这样瘦下去了。
  “对了,他虽然在床上只躺了十天,但是他要是能动,尽量要他下床活动活动。如果他反应说头晕或者头痛就及时和我说。”
  徐叔这边刚和医生聊完,就立马给朗衔道发了消息,朗衔道回复得很快,「好,我下班之后过来。」
  语气很平淡,似乎完全不为钟付的醒来而高兴,但他又想到朗衔道这几天整夜地守在钟付的病床前。徐叔摇摇头,不是很懂这两个人之前的情况,他把消息通知到位,就回病房继续照看钟付了。
  钟付躺在床上,看着比刚醒那会精神些,徐叔凑过去问他渴不渴,饿不饿。钟付缓慢呼吸两下,想摇头,徐叔察觉到他想摇头,连忙阻止:“小付,不想就眨两次眼睛,少摇头,医生说你刚醒,头尽量别摆动。”
  钟付眨了两下眼睛,徐叔看他拒绝,又问他想不想看看电视,见钟付正常眨眼,就走过去把电视打开了,声音一下子穿出来,让这个安静了许久的病房终于热闹了些。
  再下午些,徐叔给钟付喂了半碗米汤,把他扶着慢慢坐起来,医生交班的时候来看过他一眼,见他精神状态还行,就把他呼吸罩撤了。吃了点东西进口,钟付感觉状态比早上那会好很多,他一直在尝试着开口说话。
  等到了六七点的时候,他终于能微弱说话,十分缓慢地叫了一声徐叔。那一声简直要把徐叔的眼泪叫出来,他双眼微红走上前,帮钟付掖了掖轻微滑落的被子,又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好。”
  “行,争取比中午多喝点。明天我再去问问医生你能不能喝粥,做点粥,要比米汤有营养些。”
  钟付吃得不快,徐叔注意到时间已经有些晚,平时这个点朗衔道已经来了,今天却完全没见到他人,徐叔想着要不要一会打个电话问一下,又担心打扰他。
  最后朗衔道来的时候,已经要接近凌晨,徐叔本来都以为他不会来了,正迷迷瞪瞪打瞌睡呢,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哎,小朗,你来了啊,这么晚,今天工作很忙吗?”
  朗衔道点点头,脸上带着些疲惫:“嗯,有点事。”他看了一眼床上的钟付,应该是睡着了,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徐叔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对了,麻烦您明早稍微早点过来,我有点事要处理,待不了太久。”
  “好的好的。小朗,你今晚也可以睡会,他今天醒了,医生说情况还行。你别太担心,稍微睡会,别跟前几天一样睁个眼睛熬通宵。”
  朗衔道点点头,送徐叔到了电梯口,才折返回到病房。他坐在病床前,看着睡着的钟付,明明和昏迷时一样都是闭着眼睛,但这会看着却感觉有了点生气。
  朗衔道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好好睡过一觉,白天里忙得像陀螺,整个人感觉脑子都是木的,但坐下来却毫无睡意。他如同钟付昏迷的那些夜晚一样,睁着眼睛到了天明。
  第二天徐叔特意来的很早,钟付没醒,甚至睡得很沉,朗衔道和徐叔匆匆说了下昨晚情况一切正常,就匆匆离开了。
  一连两三天,朗衔道来到医院的时候,和钟付醒着的时候完全不重合。他每天来到医院,只能见到一个陷入沉睡的钟付。至于徐叔和他说的白天里那个能喝粥,可以慢慢下床的钟付暂时存在于他的想象中。
  徐叔看朗衔道这几天来去匆匆的,还是没忍住开口劝他:“小朗,还是要多休息。你要是忙,小付这边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他也醒了,也不用时时刻刻紧盯着。”
  朗衔道却摇摇头:“没事,徐叔,我忙完了。明天中午,他吃饭,我来弄,你别管了。”
  第二天中午,朗衔道提着粥到了医院。钟付醒着,正无聊得盯着电视上的新闻发呆。
  朗衔道进了病房,把饭盒放在床头,利落地把病床的餐板支起来。他把饭盒打开,盛了半碗粥出来,放在钟付面前。
  “吃饭。”
  钟付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作。
  朗衔道见他不动,自己上前拿着手,用勺搅了两圈,散出热气,递到钟付嘴边。
  钟付没吃,只是开口叫他:“朗衔道。”
  他这几天可以正常对话了,就是语速很慢,朗衔道不想给他说下一句话的机会。
  “好好吃饭,等你身体好一点就转院。”
  “朗衔道,我死了之后……”
  “我联系了国外最好的神外医院,他们看了你的病历,可以接收你。”
  “我火化的时候,你就要些骨灰,我看现在骨灰可以做成钻石……”
  “国内几家神外不错的医院我也联系了,要是身体状况出不了国,就去那几家,病房已经安排好了。”
  “到时候,你就把我做成戒指,戴在手上,天天————”
  朗衔道终于忍无可忍,当的一声把勺子扔回碗里,他捏着碗的手用力到发白,放回餐板的时候,力道还是没克制住,粥溅出来了一两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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