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廖小姐这话我却不懂,你跟我家那位有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也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
廖庄慧露出隐忍又带着一丝丝哀伤的神色,道:“翠云姐不要生气,我想,周大哥也是怕你伤心,所以才闭口不言的。”
关翠云只觉得自己气得太阳穴隐隐作痛:“他不会的,有什么事,他从来不瞒着我,廖小姐多虑了。”
廖庄慧露出了然的淡淡笑意:“他是个善良的人,我都知道,也能理解。但是翠云姐,男人越是如此,我们女人越是要体贴他啊!不能让他在伤神费力的养家的同时,还要为了这些事操心。”
听她说得这么振振有词,关翠云突然不气了。她仔细打量着对方,竟然发现,看她的神情,对刚才的话,竟然是深信不疑的。这是怎么回事?
……关翠云忽然想起,从前听人说起过。以前村子里有个几十岁的老童生,考了半辈子,也没有能考上秀才。但忽然有一天,他满脸喜气的从村子里走过,逢人便说,自己终于考上秀才了。那振振有词的样子,跟廖庄慧现在的状态,简直相似极了。以至于,村子里所有的人,都相信了他的话,以为他真的考上了秀才。可到后来才知道,考秀才的时候,老童生在考场外晕倒了,连考场都没有能进去,何谈考上秀才?大家去奚落他,他却根本不觉得自己在撒谎,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真的考上了秀才,这些人只不过是在欺骗他而已。大家这才知道,所谓的考上秀才,根本就是老童生的臆想而已。这臆想让他连他自己都骗过了,真的觉得自己考上了秀才,根本不相信大家告诉他的事实真相。
这便是,当一个人太过渴望一件事情发生,但却迟迟得不到的时候,有可能产生那种臆想,以为自己渴望的事,真的发生了。在他们的意识里,这不是幻想,根本就是事实。
瞧廖庄慧现在这个样子,就有那种走火入魔的趋势。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关翠云心里的火全部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廖庄慧的怜悯:“廖小姐,我了解孩儿他爹。你所说的那些事,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那只是你的幻想而已。你啊,还是赶快清醒过来吧……”
听了这话,廖庄慧反而怜悯的看着关翠云,道:“就算是你不愿意承认,那也是事实啊!”
*
第75章 魔障
关翠云无奈的摇了摇头, 起身走回柜台拿出自己的皮包,从里面取出一只白色小粉盒,走回到廖庄慧身边, 将粉盒递了过去:“打开看看。”
廖庄慧接过粉盒打开, 看到里头镶嵌的一面小镜子, 顿时怒了:“你什么意思?叫我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吗?”
“你想多了,廖小姐,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照一下镜子,仔细看看里面的人, 看仔细一点。”
廖庄慧狐疑的看了关翠云一眼, 还是朝着镜子里面看了过去。这一眼,才令她惊觉, 自己已经很长时间, 没有细细的照过镜子了。
镜子里倒映出来的面容, 带着几分憔悴,眼睛却异样的闪亮着, 眼尾处浮现一抹不正常的红晕。丰厚的嘴唇, 小巧的下颌,肤色有些苍白。
“我照了镜子了,你想说什么?”
“廖小姐,你仔细看看, 再仔细看看。镜子里的你自己, 有没有令你感到陌生?然后你再想一想, 认真的想一想, 你跟我家那位, 真的发生过什么事吗?是真的发生过, 还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
廖庄慧依言继续照镜子, 越看,脸色就越苍白。
之前自己所说的那些话,一句句,浮现在脑海里。可是,自己起初非常确定的那些与周大哥亲密无间的画面,怎么,现在再想起来,却显得那样虚幻不实?
廖庄慧定定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拿着粉盒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那颤抖,愈发剧烈了。
她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并且,也开始颤抖起来。不多时,只听“砰”的一声响,她摔掉了粉盒,镜子跌成碎片,闪亮亮的碎了一地,映射着午后的阳光,仿佛是一地的宝石。
听到这声音,咖啡店里的客人一个个都看了过来。关翠云连忙站起身来赔笑道:“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镜子,大家别担心。”
安抚了客人,她再次坐下,看着对面廖庄慧的眼睛,道:“廖小姐,你想明白了吗?我也是为你好,你再继续这样下去,也许,脑子真的会出问题,那就麻烦大了。”
廖庄慧的嘴唇哆嗦着,一点血色也看不到,呈现出一种死亡般的灰白色。她知道关翠云的话是对的,要不是刚才她唤醒了自己,或者,自己真的脑子会出大问题。
执念啊,这就是执念!
都是因为那些得不到却如跗骨之蛆一般纠缠着自己的执念,再加上之前母亲说的那些话,导致自己出现了臆想。还以为,周大哥真的接受了自己,并且,幻想出了一幕幕甜蜜的画面。
幻想得久了,就当成了真实。
要不是刚才对着镜子找回了真正的自己,恐怕,过不久,自己就得进疯人院了吧?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恐惧得浑身发抖。
再也没有脸面继续纠缠下去,她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匆匆的跑了出去。一直跑出了老远,她才扶着一根电线杆子蹲下,痛快的哭了出来。
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大声,以至于路过的行人纷纷看了过来,她却完全不顾路人的眼光,一直哭得自己都瘫在了地上。
有个路过的老大娘看不下去了,递过来一块老旧的手帕,道:“闺女,别哭了,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她没有接过手帕来,却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看了过去,嘶声说道:“原来是假的,我以为的美好,都是假的……”
老大娘以为她是被男人骗了,便劝慰道:“闺女啊,就当是吃一堑长一智吧,以后长点心,就行了。你生得这么好,将来一定还会遇到好男人的。”
“不会了,不会再有了,我不会再像爱他一样的去爱别的人了……”她摇着头,泪水也随着她的动作甩落在空气里。
老大娘怜惜的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慢慢的走远了,嘴里还念叨着:“孽障哟……”
她一个人呆呆的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即将落下,这才站了起来,慢慢的走了回去。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老长,孤零零的样子。
她以为自己是朝着现在居住的萧宅走的,但等她浆糊一样的脑子被风吹得稍微清醒了一些,才发现,这条街道,明明是自己从前住的地方。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人,也住在这里。
她僵直的站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朝着熟悉的地方走去。来到周家门口,她看到,大门是虚掩着的。
该进去吗?可是,见到了他的时候,可以说些什么呢?他对自己的拒绝,表现得那么明明白白。从来,从来没有稍稍对自己动心一点点……那么狠心,那么绝情啊……
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难以抗拒内心的悸动,迈步走到台阶上,从门缝中朝着里面望去。
刚好,那个人正在院子里,坐在竹林旁边,手里抱着吉他,随手时不时的拨弄两下琴弦。
他身上穿着灰蓝色的看起来很舒适的宽大羊毛大衣,肩上随意搭着灰色的围巾。他的头发有点儿凌乱,很少,露出这样有些不羁的一面。
在人前,他一直都是稳重的,淡定的,从容的。但是她发现,现在他露出的这样懒洋洋的一面,她竟然也该死的喜欢。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中了他的毒了。
他抱着吉他,随意拨弄着。身后的竹林跟他的大衣是一个颜色,让他仿佛融入到了景色之中去了。
他一直都是这样,看起来毫无侵略性。可是,却实实在在的侵略到了她的心里。
他低头弹着吉他,终于,低低的开了口,唱起一首很好听的,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歌曲:“月色正朦胧,与清风把酒相送。太多的诗颂,醉生梦死也空。……梦境的虚有,琴声一曲相送。还有没有情动,风花雪月颜容。……是我想得太多,犹如飞蛾扑火那么冲动。最后,还有一盏烛火,燃尽我,曲终人散,谁无过错,我看破……”(歌词出自歌曲醉清风)
“是我想得太多,犹如飞蛾扑火那么冲动,最后还有一盏烛火,燃尽我……”廖庄慧低低的呢喃着这一句歌词,心里忽然犹如刀搅。
飞蛾扑火吗?好像,也不错……
此时月亮已经出来了,如水的清辉洒落下来,明晃晃的照在院子里。他的身影看起来那么的清晰,好像是镌刻在她心上一样。哪怕是过了千年万年,也不会忘记。
看着看着,她突然微微一笑,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周大有坐在院子里的竹林旁边,抱着吉他,唱了一首醉清风,心里微微有些惆怅。因为,想起了从前,到底,还是有些怀念。
他有时也会想,自己就这么轻易接受了命运赋予的这一切,是不是,有些算是……逆来顺受?为此而付出一生,真的,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