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不想见到我吗?”
  陈青宵目光依旧锁在云岫脸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单纯地看着。
  “好像最近才总梦见你,” 他慢慢说道,“从前……我都不会,我如何找人做法都不会,他们说你魂魄早就散了。”
  云岫似乎对他的回答不甚满意,又或许只是想要更紧密的贴合。他收回点着唇瓣的手,转而双臂柔软地勾缠上陈青宵的脖子,将自己的脸颊贴上对方温热的颈窝,轻轻蹭了蹭。
  那动作依恋得像某种精怪化成的宠物,气息却危险而缠绵。他的嘴唇几乎贴着陈青宵颈侧的皮肤,吐息温热:“你怕不怕我。”
  他能感受到颈间肌肤相贴的微凉,能闻到那愈发浓郁的异香,能感觉到云岫身体柔软的重量和那层薄薄衣衫下传递过来的,不属于人类的微低温感。
  陈青宵没有推开,反而抬起手臂,手掌缓缓抚上云岫的后腰,隔着那滑不留手的衣料,握住了那截柔韧得惊人的腰肢:“你要吸食我的精魄吗?”
  他问,听不出恐惧。
  云岫在他颈窝里摇了摇头,发丝搔刮着皮肤,带来细微的痒。他抬起脸,嘴唇几乎要碰到陈青宵的下颌,那双泛着水色与绯意的眼睛直直望进陈青宵的眼底:“我要勾你阳//元。”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段素白的绸带,柔滑如蛇,精准地蒙上了陈青宵的双眼,在他脑后利落地打了个结。视野骤然被剥夺,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其余感官却被迫放大到极致。
  身侧云岫的呼吸,衣料摩擦的窸窣,空气中浮动的暗香,都变得无比鲜明。
  陈青宵喉结滚动,他抬起手,想去扯那绸带,指尖触到光滑微凉的缎面,又停住了:“我想看。”
  一只微凉的手掌握住了他欲抬起的手腕,轻轻按回身侧。云岫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带着魔魅般的温柔,又藏着点恶劣的笑意。
  “不行。”
  【作者有话说】
  陈青宵:[白眼]经常做春//梦谁都察觉不对了吧。
  云岫:无辜
  吃上瘾了[狗头叼玫瑰]
  第19章 凡人的眼泪,怎么这样多
  当初给靖王妃批下那不悔不怨四个字批文的大师,是城外寒山寺的莫和大师。
  寺庙隐在终年缭绕云雾的半山腰,青石阶被香客的脚步磨得光滑,空气里浸满了香烛燃烧后清苦又沉静的气息,混合着山间草木的潮湿。
  陈青宵将靖王妃的灵位供奉在这里,一方乌木牌位,刻着小小的,规整的字迹,摆在长明灯阵里。
  他踏进莫和大师清修的禅室时,日头正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格,在地上投出斜斜的,暖黄的光斑。
  室内极简,一床,一桌,两只蒲团,墙上悬着一个笔力枯瘦的静字。
  莫和大师穿着半旧的灰色僧袍,面容清癯。
  陈青宵在蒲团上坐下:“大师当初为王妃批命,言其不悔不怨,可我如今,却时常梦见他。”
  莫和大师并未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香炉上:“非是王妃之魂未安,乃是王爷自身执念太过深厚,如巨石投湖,涟漪不休,搅动了心水,方映出诸多幻影。”
  陈青宵:“我执念太过深厚?”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觉得荒谬。
  莫和大师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清正。
  “执念非独指爱,亦非独指怨。”
  “贪,嗔,痴,求不得,放不下,皆为执念。活人执念若重,心湖便永无宁日,那投射其中的往生者身影,难以消散。”
  回宫的马车在官道上颠簸着,车厢内熏着香,气味沉郁。陈青宵靠在柔软的锦垫上,低垂着眼,目光落在大拇指那枚温润的白玉扳指上。
  难道……真是他执念太重?
  可他欲//念……真就那么重吗?重到足以惊扰亡魂,重到让自己夜夜不得安宁?他找不到答案。只觉那枚扳指在指尖越转越快。
  那梦里的王妃真是美得不行,美得让他又舍不得任何责备,害怕他再不进自己梦中。
  回府不久,内侍便来禀报,宫中要筹备秋日围猎,一应事宜已在安排。
  到了那天,梁松清原本要称病在家,被陈青宵拽来了。
  陈青宵看见几个太监正指挥着杂役,将一些猎得的鹿,獐,野兔,甚至还有两只羽毛艳丽的锦鸡,刻意地抛放在方南箫周围。
  目的昭然若揭,不过是为即将宣布的青谣长公主与右相之子的婚事,给方南箫添一笔文治武功。
  陈青宵策马立在围场边缘的一棵老松树下,树影斑驳地落在他墨色绣金的骑装上。
  他看着不远处正被众人簇拥着,满面春风的右相之子方南箫,又扫了一眼身边一旁的梁松清。
  他勒了勒缰绳:“听说皇长姐为了这事,在父皇寝殿外跪了两天两夜,膝盖都肿了,药膏用了好几盒。”
  “梁将军若是连这点当面一争的勇气都没有,依本王看,今日这场合,你倒不如索性别出现了,省得看着……闹心。”
  梁松清手指正捻着一支白羽箭的尾羽,闻言,动作僵住:“殿下也看到了,今日这头魁……显然已经定了。”
  陛下心意已明,这围猎不过是个过场,他又何必再去自取其辱,徒增笑柄。
  陈青宵这才转过脸:“围猎场上的事,瞬息万变,不到最后一刻,谁能说得准?弓弦会崩,马匹会惊,猎物……有时也会看错,你今日的任务就是给我多猎猎物。”
  说完,他不再看梁松清,轻轻一夹马腹,□□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便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朝着方南箫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踱去。
  陈青宵骑着马,径直来到周围堆满猎物的方南箫前。
  方南箫正被几个世家子弟围着恭维,脸上是掩不住的得色。
  见陈青宵过来,众人忙敛了笑声,纷纷行礼。
  方南箫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也躬身:“靖王殿下。”
  陈青宵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目光扫过那些猎物,赞道:“方公子,果然是好实力啊,这一上午的收获,抵得上旁人好几日了。”
  方南箫闻言,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被陈青宵这么一说,更觉刺耳,连忙拱手:“殿下说笑了,不过是运气好些,加上诸位谦让罢了。”
  “诶,方公子过谦了。” 陈青宵摆摆手,“今日围猎,本王也觉得甚是有趣,正好,本王也想活动活动筋骨,不如……我们结伴同猎如何?听闻前方林子深处,有几头罕见的白鹿出没。”
  方南箫心中虽有些不愿,但靖王主动邀约,又是这般客气,他岂敢推辞,只得连声应道:“能与殿下同行,是在下的荣幸。”
  “那便走吧。” 陈青宵率先调转马头,朝着猎场西侧那片林木更为茂密,地势也更崎岖的区域行去。
  方南箫连忙跟上,他那些随从和恭维者也呼啦啦跟了一群,谁都知道陈青宵不好相与。
  陈青宵回头瞥了一眼:“猎白鹿需得安静,人多反而惊扰,方公子,就你我二人,让贴身侍卫离远一些,如何?”
  方南箫不疑有他,点头应允,挥手让大部分随从留在原地。
  两人并辔而行,陈青宵有意无意地引着路,专挑那些看似有兽径,实则暗藏坑洼或荆棘丛生的地方走。
  他骑术精湛,黑马又极通人性,总能灵巧地避开障碍。
  方南箫骑的虽也是好马,但路径不熟,加上心绪不宁,既要应付靖王,又惦记着回去接受皇帝的嘉许,反应便慢了些。
  行至一处看似平坦的草坡,陈青宵忽然勒马,指着右前方一丛灌木:“方公子,看那边,似乎有动静。”
  方南箫不疑有诈,顺着他指的方向凝神望去,同时下意识地驱动马匹朝那边靠近。
  就在他全神贯注搜寻白鹿时,胯下骏马的前蹄忽然踏空,草皮下竟是一个被茂草巧妙掩盖的,猎人废弃的捕兽陷坑,不算深,但足以让马匹失足。
  那马惊嘶一声,猛地向前一跪,方南箫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了出去,也重重摔在坑边的泥坑里。
  陈青宵早已稳稳地控住自己的马,停在几步开外。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驱马上前,停在坑边,俯视着下面狼狈不堪的方南箫和惊慌的马匹:“哎呀,方公子,这可怎么得了,这猎场里怎么还有如此陷阱?定然是下面人疏于打理了!你没事吧?快,抓住我的手,本王拉你上来!”
  方南箫摔得七荤八素,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哪里还有力气自己爬上来,更别提去抓靖王伸出的手。
  他躺在坑边,又是疼又是窘,脸涨得通红,勉强道:“多,多谢殿下……在下怕是扭到了脚……”
  陈青宵闻言,仿佛极为难:“扭伤了?那可不能乱动,方公子,你且在此稍候,千万别动,本王这就去找人来救你,放心,很快!”
  他说得斩钉截铁,满眼都是交给我的可靠。
  然后,陈青宵调转马头,一夹马腹,那匹黑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只留下一串清脆急促的马蹄声,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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