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这句话,段继霆从口中说出来时,自己都觉得恶心。
段鸿福明显被他这句话还有真切的模样给骗了,这些年来,段继霆一直隐忍着仇恨,从不显露,甚至在段鸿福让他做一些「脏事」时,也会毫不犹豫就动手。
“继霆,你有这份心,爷爷就很知足了,咳咳……”段鸿福也是老奸巨猾,立刻就换了一副嘴脸。
“咱家树大招风,只有你我爷孙合力,才能延续咱们段家的荣光。”
段继霆心中作呕,却一脸真切点点头。
冬日的天光本就短暂,从段鸿福房中出来时,段家大宅的高墙更是将最后一丝余晖给吞噬。
走出那个令人窒息厌恶的房间,冬日廊下的冰冷空气,让段继霆稍微松了口气。
他步伐沉稳,脊背挺直,正往自己居住的东院走去时,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压抑的哭声,以及粗暴的叫骂声与推搡声。
段继霆抬眼看去,只见陈老狗带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心腹手下,正押着一个十七八岁,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红衣的女孩,从侧院的巷子走出来。
那女孩瘦骨伶仃,小腿上布满了青紫跟伤痕,脸上也是脏污不堪,枯黄的头发都打结了,脸颊跟额头上都有伤,一只眼睛更是肿得几乎睁不开。
“爷……求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吧……求求了……求你们放过我吧……”她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每一声哀求都带着极致的恐惧。
她不断求饶,却不敢挣扎,仿佛害怕又迎来更狠的殴打,只能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地祈求着。
陈老狗显然对这种场景已经免疫,脸上甚至浮现出不耐烦。
也正是此时,他的余光瞥见了廊下面色沉静,正望着自己的段继霆。
他立刻停下脚步,神情瞬间变了,并朝着段继霆的方向鞠躬,恭恭敬敬喊了声,“少爷!”
陈老狗身后的手下将女孩按在地上,也喊了一声。
痛意更深,女孩吓得更狠了,她的求饶声停了,蓄满泪水的眼睛看向眼前这个气度不凡,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
段继霆的目光缓缓落下,像冬夜里皎洁的月光,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看向女孩的眼神也空洞着,让人猜不透心思。
片刻后,段继霆平稳的语调响起,“这是怎么回事?”
陈老狗连忙上前,熟稔地汇报:“回少爷,是前个月前按照老爷吩咐的生辰八字,从乡下买回来的。”
“养了好几个月,肚子竟毫无动静,前几日让大夫把了脉,说她是个石女,没有生育能力。”
“不会下崽,连头猪都不如,险些耽误老爷的正事。”
他说完,似乎为了宣泄这些日子白费工夫,竟一脚踹在了女孩单薄的背上。
女孩的额头顿时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剧烈的疼痛让她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喉咙里也溢出痛苦的呜咽。
陈老狗又继续道:“老爷今日发了话,说这种畜生不如的废物,让我尽早处理了……”
段继霆静静地听着,随后目光移到女孩身上。
骨瘦如柴的身形,面黄肌瘦的面容,以及唯唯诺诺的姿态,一看便是穷苦人家出生的孩子。
段继霆突然开口,“你多大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女孩因为他的话,抬起血泪模糊的脸。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结巴,“回、回爷,我、我十六了……我、我也不知这是哪……我娘死了,我爹再娶,后娘带过来的儿子没钱娶媳妇儿,收了钱……让我嫁人,我、我也不知这是哪……”
她语无伦次,显然对段家一无所知。
但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入段继霆的内心。
眼前这个女孩凄惨的模样,以及她言语间说出的,她无法掌控的命运,让段继霆刹那间有些恍惚。
时光仿佛倒退,仿佛让他看见在二十几年前,有个同样可怜的女孩。因为穷困的家庭,以及从未被尊重过的人生,被迫嫁人,最后惨死在这座吃人的宅院里……
同样的年纪,同样的身不由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境,让段继霆忍不住想,二十多年前,自己的母亲被剖腹取子时,是否也像眼前的女孩一样哀求过?
段继霆微不可察蹙了蹙眉,眼眸愈发深沉,他看向女孩,又问了第二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少爷,会问出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只是哆嗦着回答:“我、我叫迎凤,家住盘龙村……”
段继霆听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将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这一次望向了在一旁等待的陈老狗。
寒风吹动廊下的灯笼,晃动的光影落在段继霆的脸上,明明暗暗,深深浅浅。
片刻后,他用一种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着陈老狗说:“把这个女孩留给我。”
第75章 血太岁
段继霆将那名叫「迎凤」的女孩带回了自己居住的东院。
他并未多解释,只是吩咐伺候自己的哑奴,带她去沐浴,并换了一身干净,但朴素的粗布衣裳,而后又让人端来了热气腾腾的吃食。
女孩捧着碗,一边落泪,一边几乎连筷子都握不住般,剧烈发抖。
期间,她偷偷摸摸看了段继霆一眼,但对方只是远远坐着,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她便低下头,继续狼吞虎咽着,悲壮的模样,仿佛把这顿饭当成了最后一顿。
等她吃完后,段继霆便对着她说了一句,“跟我来。”
女孩听后,连忙跟着段继霆的脚步,跟着他穿过走廊,来到一处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密室里。
那密室向下,透着阴冷,空气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墙壁上画着她从未见过的诡异图案,长明灯摇曳着,将她的身影拖长,就像鬼魅一般。
她吓得几乎腿软,眼泪又开始淌,几乎将这处地方当成自己的葬身之地。
然而段继霆并未看她,继续让她跟着,直到停在一个角落里,从一旁的箱子里,取了一个布袋递给她。
她哆嗦着打开,里面居然有一叠当下最大面值的钱,以及一些黄金跟银元。
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一旁的段继霆终于开口了,他指了指一个方向,“往那一直走,能发现一个很小的洞,拿着这些钱爬出去后,忘了这个地方,就当做了一场噩梦。”
女孩难以置信抬起头,随后「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对着段继霆用力磕头,“恩人!恩人的大恩大德!迎凤将来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我……”
她还想说些什么,段继霆却直接打断她道:“走。”
女孩又重重磕了三个头,随后就按照段继霆所说的方向,消失在密道中。
段继霆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十六年前,段承天对自己说过话,“离开这里,你要好好活着。”
段继霆目光渐沉,自言自语道:“我好像,要食言了……”
十天的时间眨眼便过。
那天从清晨开始,气候就不太对劲,云层压在上空,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哪怕到了午后,天也雾蒙蒙的,就像提前陷入黄昏般。
段家的大宅里,气氛也比往日更加沉闷死寂。
下人们噤若寒蝉,连脚步都放得更轻了,眼神更是不敢乱瞟,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夜是几十年难遇一次的血月,今夜,又要死人了……
宅院深处,空气里弥漫着香火味与药味,以及一股仿佛从地下裂缝中渗出的血腥味。
段鸿福的院子里,此刻更是诡异。
天刚黑,院中的空地上便按照十六年前一样,按照特定的方位还有图形,摆放着九具腹部隆起,面容扭曲僵硬的女性尸身!
这些女子,都是段鸿福派陈老狗,费尽心思搜来的——九子母煞!
那尸体周围,用血与朱砂描绘着繁复的符文,段继霆只看一眼便忍不住嗤笑。
段鸿福当真心思沉重,他一直有意防着段继霆。
段继霆自幼跟着他修习邪术,段鸿福总说要把毕生所学全部交给段继霆,实际却并非如此。
段继霆不屑一笑,用好奇并天真的语气问:“爷爷,这是什么阵法?为何我从没见过?”
“这是……长生不老之术……”段鸿福坐在轮椅上,被两个心腹推上院落中央,他目光中写满了兴奋与贪婪,“继霆,这是爷爷最后教给你的东西。”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一轮诡异的,暗红如血的月亮悄悄露出天际。
那双浑浊的三角老眼,在血色的月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光芒,他呼吸急促,对着段继霆说:“继霆,我的好孙儿……”
“你看,爷爷说得是真的,待会儿我便要……咳咳咳!借、借着这至阴的血月之力,还有这九具母子煞的至阴之气,逆天改命,延年益寿……”
“那时,咱们爷孙联手,必定能让咱们段家,延续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