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是……什么?!
袁淅吓得瞬间清醒。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只见段继霆缓缓抬起一只手,苍白修长、毫无血色的指尖,正萦绕、一团凝实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翻涌的黑气。
而那团黑气的目标,竟是今天老道士送给袁淅的那枚桃木平安扣!
起初,袁淅以为是自己眼花,以为是自己高烧产生了幻觉。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那枚桃木平安扣,正被段继霆指尖逸出的黑气紧紧缠绕、禁锢着,凭空悬浮在半空中!
这诡异的一幕,根本无法用任何常理或科学来解释!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甚至用力掐了自己的手背一下,尖锐的痛感传来,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改变。
清晰地告诉袁淅,这一切都是真的!
场面不曾有任何改变,那枚平安扣散发着微弱的、试图抵抗的金色光芒,在那浓郁如墨的黑气侵蚀下,仅仅挣扎着闪烁了几下,便“砰”的一声轻响,当场化作了细细的齑粉,簌簌飘落在地,消失无踪……
段继霆并未发现袁淅醒了。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不屑的冷哼。
紧接着,原本漂浮在空中的诡异黑气,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触手,开始灵活地卷起靠在阳台角落的拖把,无声地清理着地上那些桃木粉末。
整个客厅,寂静得可怕。
昏暗的光线将段继霆的身影拉得颀长扭曲。
袁淅僵在原地,瞳孔因为眼前的惊恐而放大到极致。
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用尽全身力气才遏制住即将冲口而出的尖叫。
发烧带来的迷糊感被灭顶的恐惧所取代。
道长送的平安符……被段继霆毁了……
段继霆的指尖……黑气让拖把自己动……
白日小道士那句“你对象是鬼!”此刻如同魔咒般在袁淅的脑海里疯狂回荡,并与眼前这毛骨悚然的画面所重叠。
他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双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身旁的柜子,却不小心将上面的小摆件碰落。
“啪嗒——”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卧室的声响引起了段继霆的注意,他眉头紧蹙看向虚掩的门缝。
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
仅过去一秒,卧室的门便被推开——
段继霆逆光站在卧室门前,他居高临下看着瘫倒在地的袁淅,声音愈发低沉:
“小淅?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看见什么了?”
第41章 怀疑
昏暗的光线下,段继霆的脸庞大部分隐没在浓重的阴影里,轮廓模糊不清。
他无法分辨对方此刻的神情,只有那双幽绿得如同深潭鬼火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非人的微光,正一瞬不瞬地与自己对视。
心脏骤停了一瞬,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那个头天批评了自己,第二天便从楼梯上摔下去的领导,因为难缠刁难袁淅,而突然心梗住院的合作商,以及骚扰自己散播谣言而被打被拘留的同事……
领导批评自己这件事,细究起来,确实是袁淅有错在先。
上班时间,因为恋爱脑上头,中午回家见面还不够,在公司里也要偷偷摸摸打着语音电话,被发现后挨批评这很正常。
事后反思,袁淅只是情绪低落地对段继霆提了一句:“以后上班时间还是别打电话了。”
仅仅是这样一句随口抱怨,第二天,那位领导就出了“意外”。
那个难缠的合作商,据闻酒量极佳,且常年健身,体检报告也是一切正常,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发心梗,若非抢救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而那个给他发照片的同事,看似是个肌肉壮汉,实则公司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胆怯内向,性向也一直隐藏得很好。
他给袁淅发照片,不过是听见袁淅有男朋友,而试探同类。
那样一个藏着性取向的人,为什么突然像中了邪一样,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骚扰两名陌生壮汉,还动手动脚?
这一桩桩,一件件,单独看来似乎都是巧合或意外。
可每一个出事的人,都恰好与袁淅有过交集,并且或多或少发生过一些不愉快。
而袁淅,因为担心段继霆独自在家寂寞,无论工作中遇到好事还是坏事,总习惯事无巨细地与他分享。
除了这些,袁淅突然发现,段继霆本身也很奇怪。
细细回想,他们同居这么久,段继霆几乎从未与他一同出过门,仿佛对这外面的世界毫无兴趣。
他的厨艺日益精进,可无论准备多少菜肴,他总是以“保持身材”或“已经用过”为借口,哪怕同桌而坐,也从不与袁淅一起吃,
自外公去世后,袁淅睡眠极浅,常被噩梦惊醒,或莫名感到心悸不安。
但无论多晚,只要袁淅醒来,总能看见段继霆在黑暗中清醒地凝视着自己。
每次袁淅问他怎么还不睡,段继霆只会淡淡回答,是袁淅睡觉闹腾,自己被吵醒……
想到这些,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
从前,他没有将这些异常与段继霆联系起来,也从未深思过段继霆那些不合常理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但刚才客厅里那诡异骇人的一幕,段继霆身上那冰冷,非人,充满危险的气息,实在与他平日里温柔体贴的恋人形象,形成了惨烈的割裂感。
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明显的颤抖,试图掩盖刚才看到的一切,“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袁淅顿了顿,声音里透着病中的虚弱,以及因为害怕而导致的哭腔,“我醒了,想喝水,发现你不在……”
段继霆听后沉默了大概两三秒。
这短短的几秒钟,对于袁淅来说漫长的如同过了一个世纪。
他高烧没退,喉咙也在发炎,说完这话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段继霆终于迈开脚步,他将卧室的灯打开了,脸上所有的冰冷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袁淅无比熟悉的关切与温柔。
段继霆走到袁淅面前,看他赤脚倒在地板上,单薄的睡衣被冷汗浸湿,但脸颊依旧因为高烧而泛着不寻常的红,不由分说便弯腰将袁淅打横抱起来。
“我在客厅,醒了叫我就行,怎么还自己起来了?”他声音低沉悦耳,责备的语气里更多的是心疼。
他轻轻将袁淅抱回床上,用手背探了探袁淅的额头,眉头紧蹙,“还没退烧。”
袁淅被他抱在怀里,对方冰冷的体温此刻无比清晰,他忍不住想:这真的是正常人该有的体温吗?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身体也下意识绷紧,但害怕之余,却还是将脑袋缩在段继霆怀里,鼻息间萦绕着段继霆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袁淅却明白他无法逃避,无法忽视刚才看到的一切。
终于,在对方的温柔下,袁淅还是试探着开口,“灯关着,我有点害怕。”
他怕黑这一点,哪怕段继霆篡改了他的记忆,但袁淅骨子里依旧怕黑,而且还会做噩梦。
这一点,段继霆也没办法改变。
他是厉鬼,他不需要睡眠,通常一整夜都会安静陪在袁淅身边,并在第一时间察觉他的不安,而及时给予安抚。
“抱歉,是我疏忽了。”段继霆轻拍着袁淅的后背,好声好气安抚,“我该一直陪着你的。”
大概是段继霆太温柔无害了,导致袁淅心底那点疑虑和勇气又冒了出来了。
他声音很低很闷,装若无意地问:“这么晚……你去客厅做什么?”
段继霆轻拍他后背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语气平稳道:“我去给你换冷毛巾。”
如果袁淅没有亲眼看见,他根本不认为段继霆是在撒谎。
他清楚自己没看错,也清楚段继霆的谎言。
但袁淅没有拆穿,他只是将脸在对方怀里埋得更深,并闷闷地“嗯”了一声,假装自己接受了这个解释。
段继霆亲了亲他的发顶,将他放平并掖好被角,“不是口渴吗?我去给你倒水。”
他转身出了卧室。
而袁淅盯着房门的方向,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蜷了蜷身子,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以及刚才受到的惊吓,让袁淅此刻疲惫不堪,但他根本睡不着。
没过一会儿,段继霆便端着温水回到卧室,他坐在床边,将袁淅扶起来,并细致地将水杯递到他唇边,看着他小口小口喝下。
袁淅垂着眼睫,刻意回避着段继霆的注视,身体依旧带着细微的僵硬。
从刚才推开卧室门开始,袁淅所有小动作,段继霆都看在眼里。
幽绿是眸子深处暗流涌动,下压的嘴角昭示着段继霆心中所想。
他知道,袁淅刚才一定是看见什么,发现什么了……
段继霆指尖抚上袁淅脖颈间那枚幽绿吊坠,冰凉的触感让袁淅微微一颤,皮肤激起一阵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