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个小时后,房间里弥漫着未散的暧昧气息。
已是深夜,袁淅累极了,浑身酸软地蜷缩在段继霆怀里,他意识昏沉,徘徊在睡梦的边缘。
段继霆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袁淅脖颈上的吊坠。
对于这条项链,他有些记不清来历了。
困惑之际问起段继霆时,对方告诉他,这是两人的定情信物。
这条项链对段继霆很重要,是他家里传下来的,罕见的帝王绿成色,除了价值不菲,还有保平安的寓意。
这是段继霆送的很贵重的礼物。
袁淅听后不敢要,但段继霆态度很强硬,并告诉他不可以摘。
于是这条项链就一直戴在袁淅脖子上,段继霆应该很喜欢,总会在袁淅挨着他时把玩。
暖风机的嗡鸣,连同段继霆存在本身带来的奇异安心感,让袁淅昏昏欲睡。
就在他即将进入梦乡时,段继霆的声音划破了室内的静谧。
“小淅,你刚才说爱我……”段继霆鲜少用这样带着不确定与试探的语气跟袁淅说话,“是真的吗?”
袁淅鼻音很重,带着睡意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段继霆却不满他这样的回应,他撑起身,垂眸看着袁淅困倦的脸,继续追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甚至超乎你的认知跟理解,你会怎么办?”
他声音压得很低,如同深渊传来的回响,每个字都经过斟酌才抛出,“你会离开我吗?”
袁淅没想到他会接二连三问这样的话,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望着段继霆那张逆着光都俊美到窒息的脸,既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格外心疼。
“这是怎么了?”袁淅柔声开口,他伸手抚上段继霆的脸颊,对方眼中的脆弱,以及指尖传来的凉意,让袁淅下意识皱眉,“段继霆?你……你是在不安吗?”
袁淅无奈道:“你长成这样,跟我谈恋爱,你怎么会不安啊?”
他轻轻笑了笑,又对着段继霆说:“我不会跟你分手,我很爱你,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宛如在安慰一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孩童,袁淅又强调一遍,“你是我唯一爱过的人!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假话,袁淅还主动凑上前,在段继霆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且温暖的吻。
他让段继霆重新躺下,自己满足地窝进他的怀里,喃喃道:“在我最难过的日子里,幸好遇见了你。”
“段继霆,有你出现,真是太好了……”
他语气里的依赖跟感激,此刻却像一根刺,莫名地扎进段继霆的心底,激起一阵无声的烦躁。
段继霆的思绪不由自主又飘回了半个月前——袁淅发着高烧,身体虚弱,不惜以绝食轻生的方式来摆脱自己。
起初,在他用生命威胁自己时,段继霆并不有危机感。
如果袁淅变成鬼,以段继霆的能力,不仅能让他躲过鬼差,还能将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他起初认为袁淅的挣扎很愚蠢,但直到对方的气息变轻,段继霆才惊觉,真正愚蠢的人是自己。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鲜活的袁淅就此消亡,他硬不起心肠,却又不甘心放手。
最后,他不惜燃烧自身鬼力,强行蒙蔽了袁淅的心智,篡改、编织了全新的记忆,并为自己塑造了一个完美的“恋人”身份。
苏醒后的袁淅,忘记了小镇里所有的强迫与囚禁,忘记了眼前“男友”的非人身份。
他只记得,自己因为换季降温生了一场病,缠绵病榻三四日,是同居男友段继霆不眠不休地照料他。
段继霆……
段继霆是袁淅几个月前跟袁淅认识的。
袁淅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颜控,但段继霆真的很帅,让当了二十几年直男的他心甘情愿沉沦。
是他见色起意,是他主动追求的段继霆。
袁淅只是在普通人里长得还行,比起段继霆自然是差远了。
到后来,他偶尔也会困惑,素来自卑怯懦的自己,当初是哪里来的勇气,敢去高攀这样耀眼的存在?
或许歌词里那句【有梦想谁都了不起】是真的!
袁淅成功了,真就跟段继霆谈起了恋爱,并且感情如蜜里调油,从未红过脸。
外公离世,加上他辞了工作,便趁着这个机会在小镇休整了一个多月。
之后回到城市不久,因为自己不喜欢异地恋的滋味,于是段继霆便来了。
他照顾袁淅,他给了袁淅渴望多年的温暖,让他在这座冰冷的钢铁森林中,第一次有了“家”的归属感。
袁淅出声安抚段继霆,却不想对方听见他的话后,并没有表现出多开心的神色。
“今晚这是怎么了?突然多愁善感起来,哄都哄不好……”
袁淅用带着睡意的玩笑口吻问他,说到最后,眼皮已沉重得阖上,“段继霆,你别低估自己在我心里的分量……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你……救了我……”
他话音渐渐变低,最终被平稳的呼吸声取代,他沉沉睡去。
段继霆依旧维持着被他亲吻后的姿势,指尖微动,一缕黑气悄然窜出,吞噬了卧室内唯一的光源。
黑暗之中,段继霆幽绿的眼眸如同两簇燃烧的鬼火,他低着头,深深凝望着怀中毫无防备,给予他信任与爱的青年。
“救我?”他低声重复着袁淅的话,片刻后嘴角才勾起一个复杂而苦涩的弧度。
段继霆不是多愁善感,而是在恐惧。
这偷来的温馨时光越美好,他心底的恐惧就越发膨胀。
他担心自己精心编制的幻梦,有朝一日被无情戳破。
他已经习惯了袁淅盛满爱意,明亮温暖的眼眸,他不想袁淅再用充满憎恨与惊惧的目光看向自己。
他收紧手臂,将袁淅揽入怀里,仿佛要将对方嵌入自己的灵魂。
“小淅,你要记住。”
“是你说,不会分手……”
如同立下誓言般,段继霆声音轻得如同鬼魅低语,却重得如同枷锁:“无论你以后看见什么,知道什么,你都没有反悔的余地。”
“我不会放手,你永远……永远都是我的……”
窗外的寒风骤然加剧,凄厉地刮过老旧的窗棂,与室内暖风机的嗡鸣交织,宛如一曲诡异的合唱,应和着这不容置疑的宣言。
袁淅对此一无所知。
后半夜的深重疲惫让他沉入无梦的睡眠,直到次日醒来,他刚睁开眼,便对上床边一脸阴鸷的段继霆。
在袁淅现存的记忆里,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段继霆露出如此冰冷骇人的神情。
有一瞬间,袁淅心脏猛地一缩,一股莫名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这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袁淅摸不着头脑,他小心翼翼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了?你是在生气吗?”
段继霆没有回答,只是将他的手机递到他眼前。
屏幕上,显示着一位男同事发来的两张照片——一张是穿着白色棉袜、刻意摆出角度的腿部特写,另一张则是赤裸着上身,展示健身成果的肌肉照。
袁淅彻底傻眼。
而段继霆的声音沉冷得如同数九寒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森然戾气,一字一顿问:“他、是、谁?”
第34章 噩梦
袁淅目光瞬间凝住,语气无辜道:“就,普通同事啊……”
“你觉得我最近的健身成果怎么样?”段继霆盯着手机,语气平稳地念出对方发来的文字,之后视线锁住袁淅,“普通同事会问这个?”
说完,段继霆就将手机递给袁淅,让他自己看。
袁淅是真哑口无言了,给他发照片的人,跟他都不是同一个部门的,加了联系方式有两次工作上的对接后,袁淅跟他再没有其他交集了。
他跟对方不熟,看见照片跟文字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发错了。
段继霆明显在吃醋,但袁淅是可以理解的,如果有人给段继霆发这样的消息被他发现,无论段继霆是何反应,自己心里终归是不舒服的。
“我跟他不熟,我们都不是同一组的,平常遇见了,也就是点头之交。”
袁淅一边说,还一边把手指往上滑,将自己跟对方之前的聊天记录翻出来给段继霆看,“我怀疑他是发错人了……你看,我跟他上一次聊天还是五天前,而且只有几句工作上的内容。”
“我跟他是真不熟!”袁淅表情坦荡,眼神清澈,满满的自信,仿佛无声告诉段继霆:我对你没有任何隐瞒,我说的都是实话!
其实在袁淅醒来前,段继霆就已经看过所有内容了,他当然相信袁淅,特别是在袁淅醒后,面对自己的质问下,他没有任何的心虚跟遮掩。
他坦荡的态度,的确不像说谎的人能表现出的。
段继霆周身的寒意稍稍收敛,但眼底深处的占有欲却并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