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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梦到自己被阿娣吓到时,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段继霆,梦到自己被吓哭,冤枉段继霆时,他没有生气,而是认真向自己解释,向自己证明。
  他还梦到自己生病,浑浑噩噩的那几天,是段继霆在照顾自己。
  他梦到从棺材里被段继霆抱出来,梦到事后段继霆仿佛自责般轻声说出的那句,“我不应该让你陷入危险。”
  一个多月的时间并不算长,可发生的事,件件深刻,在梦里犹如放电影般,一件接着一件闪回。
  袁淅无意识蹙起眉,冰冷的寒意裹挟着自己,就像以前段继霆总趁着自己睡着后贴紧自己一样。
  半梦半醒间,袁淅习惯性像以前一样,想要挣脱禁锢自己的冰冷怀抱。
  他含糊地,像是带着委屈般低喃:
  “段继霆……你身上好冷……”
  “段继霆……不要抱我了……”
  话音刚落,袁淅猛地惊醒!
  外面天光大亮,但卧室的灯还亮着。
  这是在小镇时才有的习惯,因为恐惧黑暗,袁淅开着灯才能睡着,他睡眠又不好,亮着的灯光会影响他,往往都是段继霆趁他睡着时替他关灯。
  昨夜没关的窗户灌进冷风,城中村的喧嚣随风涌入。
  没有段继霆冰冷的怀抱,只是忘记关窗,降温风大而已。
  袁淅怔怔坐在床上。
  恐惧与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逃离了束缚强迫自己的厉鬼,本应该高兴才对,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心里空落落的……
  他垂着头,扑簌簌落下的泪珠,滴在掌心跟手腕,与上面的淤青重合。
  仿佛控制不住情绪般,明明已经如愿回到城里,明明雨过天晴,一切不好的事都该翻篇……
  可自己为什么会哭得停不下来?
  为什么会产生一种莫名而蚀骨的孤独?
  第27章 他来了
  时间如指尖流沙,转眼已过去三个月了。
  这九十多个日夜,足以让生活恢复往日的平静。
  在这期间,袁淅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当文员,虽然离家挺远,每天通勤来回都要两个多小时,但好在公司里的同事们挺好相处,工作也不像以前一样需要长期加班。
  回到兴洲市后,警察联系过袁淅,老家的媒体账号上也报道了关于王神婆案子的后续,判决结果已经下来了,具体是多少年袁淅没仔细看。
  警方在走访中顺藤摸瓜,顺带查出了阿娣那个哥哥家暴妻女,且在调查中出言不逊,将故意伤害说成是“管教”最后因为态度恶劣,而被拘留的消息。
  这些消息宛如投入深潭的石子,迅速在袁淅心中泛起涟漪。
  从回到城里开始,他便一直克制自己,尽量别去想这些事,以免引起更多的情绪。
  他刻意将小镇发生的一切封存在记忆深处,如同将一件不祥之物锁进尘封的箱子不去触碰。
  唯一提醒他那段过往不是梦境的,除了吴道长给的那枚用红线穿着的铜钱,还有香烛摊位胡老爷子定期打来的催债电话。
  那苍老而固执的声音,总在每月固定的一天响起。
  袁淅本想将老宅抵押,贷款下来后就把钱还了。
  但繁琐的手续也不知究竟哪一环出了问题,迟迟未能批下。
  胡老爷子催得很紧,袁淅也没打算赖账,最后商量的结果是暂且用他那微薄的工资每月偿还一部分。
  因为这个原因,袁淅变得非常节俭,除去必要的房租、水电、以及最低限度的饭钱,其他都转给了胡老爷子。
  生活清苦,索然无味。
  袁淅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他像社会上一个透明的影子,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在公司里从不参与同事们的闲聊,总是低着头,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回家路上,袁淅永远戴着耳机,隔绝外界的一切声响。
  他也从不跟邻居打招呼,径直上楼后便将门窗锁死。
  袁淅性格不算强势,胆子也比较小,但以前的他从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近来这段日子,袁淅回到家里正做着事,下一秒眼泪就会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这种情况,袁淅自己都吓了一跳。
  有好心的同事委婉提醒他,如果长期心情不好的情况下,应该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其实袁淅自己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但他负担不起高额的咨询费与医疗费,最后只能在深夜,用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自己的症状。
  屏幕上显示的结果是,袁淅的症状很像创伤后应激障碍与抑郁状态的结合。
  时间明明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可袁淅有时还是会想起段继霆的身影。
  有时是他威胁自己时阴鸷的眼神,有时是他背着自己走在乡间小路上的侧影,而更多的,是他们最后一面时,段继霆那带着质问的眼神……
  醒着的时候,他会想起段继霆。
  夜晚睡着时,也依旧不得清静。
  他常常被噩梦困扰,内容乱作一团,兜兜转转却总离不开老宅与那把黑伞。
  梦中总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伞下那个模糊而危险的身影。
  这种精神上的内耗,在维持一段时间后,便会反映在身体上。
  因为节俭,他本来营养就跟不上,袁淅能感觉免疫力断崖式的下跌,能感受到自己原本匀称的身材,变得单薄许多。
  那些原先合适的衣服,如今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风中摇曳的芦苇。
  入冬以后,气温骤降。
  城中村的出租屋更是阴冷难耐。
  袁淅也不知道是被流感传染,还是冻感冒了,咳嗽断断续续拖了快两周都不见好。
  他去药店买了药,吃了也没什么效果,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每次咳嗽都震得胸腔发痛。
  周五这天,部门同事聚餐,袁淅本想像以前一样借口推脱,但架不住组长说:“袁淅,你来公司也有段时间了,可是一次聚餐都没参加过,今天必须参加啊!”
  对方太热情了,袁淅实在没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去参加。
  他其实不擅长参加这种饭局,但饭桌上氛围热闹,虽然显得沉默的他有些格格不入,但同事们知道他生病也没有逼他喝酒,反而还给他点了个小吊梨汤,说对咳嗽比较好。
  吃过饭后,天色已黑透,寒风凛冽,但大家伙的兴致正浓,便打算转场换地方玩。
  袁淅因为生病,便提出要回家休息,其他同事这次没强迫他,还叮嘱他回家在群里说一声。
  分别以后,袁淅独自走向公交车站。
  他们吃饭的地方在一处河边,而公交车站则需要袁淅步行八百多米穿过一段沿河的路。
  天气虽然冷了,但沿河这条路上依旧有许多附近的居民跳广场舞跟夜跑。
  河边路灯昏暗,远远袁淅便看见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河边你追我跑,他心里刚想着旁边跳广场舞的家长心大,下一秒就眼睁睁看见其中一个小男孩“扑通”掉进河里。
  水花声伴随着尖叫声,袁淅离他们不过十来米的距离,他大脑“嗡”的一声,几乎本能地冲过去,脱下外套就跳下去救人了。
  寒冬的河水冰冷刺骨,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冷,像无数根冰针刺入骨头缝里。
  他奋力游向那个挣扎的孩子,好在岸边的水不算太深,袁淅很快就抓住了孩子,拼尽全力托着他上岸时,耳边刺耳的哭声,让袁淅觉得这一幕,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脑海里控制不住般,竟浮现出段继霆那张苍白而俊美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孩子的玩伴,以及围过来的大人们七手八脚将人拉上去。
  溺水的孩子除了呛了点水,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他哭得厉害,大概是落水吓着了。
  袁淅自己爬上岸时,已经冻得嘴唇发紫了。
  冷风一吹,浑身更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听着孩子奶奶一边哭一边道谢,袁淅胡乱拧着自己湿了的衣裤,“不用谢,赶紧把孩子带回去换衣裳吧,天气太冷,拖久了会生病。”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自己的外套想要披上,手下意识去摸胸口时,袁淅瞳孔猛地一缩。
  ——空的!
  他心里猛地一咯噔!低头一看,红线还在,但那枚至关重要的铜钱却不见了!
  刚才只顾着救人,一时间将吴道长告诫他铜钱不能碰水的事给忘了。
  袁淅望着河边,心想一定是自己跳水救人时,铜钱被水流给冲脱了。
  一瞬间,一股比河水还要冰冷千百倍的寒意遍布全身,那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毛骨悚然,让他僵在原地。
  铜钱没了……
  袁淅只知道这枚铜钱戴着能保平安,并不知道如果铜钱没了,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额头不敢再多留,也顾不上湿透的衣服,裹紧自己唯一干燥的外套,踉跄着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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