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与此同时,前院里响起玉魄山医修的质问:“你,你做了什么?!”
  迟镜立刻转身,穿过黑洞洞的正殿。他踏出门槛,只见小道童捏碎了什么东西,看起来是一纸符箓。
  段移鼓掌道:“好好好——有人通风报信啦!”
  他说得没错,祭坛持续不断地发光,显然在传递什么讯号。迟镜冲到男孩跟前,气得叫道:“你这东西哪来的?弄它干嘛呀??”
  “你们要杀我师父师兄,除非先杀了我!殿下说了,我要守在这里,不许别人靠近。要是有人害师父师兄,就找殿下帮忙!”
  小道童挥舞着手里的碎片,还未放弃挣扎。
  迟镜道:“哪个殿下,男的女的?”
  “他是大苍的王爷!”
  “王爷会来帮忙?你知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吗——”迟镜话刚说完就泄了气。王爷岂会亲自干脏手的活儿,自然是遣属下当恶人,他再来唱白脸。
  说不定小道童被当做砧板上的鱼肉时,他就坐在山腰观景。待将道观上下的成人摧折入魔,王爷才从天而降,救人于苦海。
  果不其然,小道童根本不懂迟镜的意思。
  他见满门倒地不起,眼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渐渐没了力气。
  时间紧迫,迟镜却没法就这样离开。据闻玦所言,谢陵的心魂会形成分身,在附近游荡。
  周围都是野山,迟镜还没探查清楚,难道要放弃这里了么?他们一走了之容易,可小道童怎么办——要让这孩子一辈子奉灭门仇人为尊、在这里守着再也无法清醒的同门直到死去?
  总觉得哪里很奇怪啊!
  成群的飞鸟不知被何物惊动,大片大片地飞起来。
  它们发出凄厉的怪叫,好像有什么可怖的东西朝着这边来了。
  其他临仙一念宗弟子发现异状,悉数赶到观里,进门一看,纷纷半剑出鞘:“好多魔修!”
  “他们怎么回事?被制伏了吗?”
  “那个人是……段、段……段移!!!”
  锵啷声动,铮铮然一连作响。
  所有人都拔出了兵刃,齐刷刷指着段移。
  扭曲的白桦木面具下响起轻笑,绾色衣裳之人终于编好了花环。
  他高举双手示意:“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各位!”
  “安静!!”
  两拨人中间,白衣的年轻人忍无可忍,掷地喝道。他将双方镇住,迅速下达指令,“所有人为我护法,给我一刻钟——不,我只要半刻钟。秦姑娘,你能治好这家伙的疤吗?”
  “疤?祛疤的丹药有是有,可您为什么……好,我明白了!”
  玉魄山医修其实并未明白,只是在紧要关头选择了坚信迟镜。其他人见状不敢耽搁,警惕地避开段移,围坐在迟镜身侧。
  段移饶有兴味地问:“哥哥,难道你能治好他们吗?”
  “我不知道。但我还没试,先不说不能。”
  色泽各异的灵光冉冉升起,护住了迟镜。一袭白衣的年轻人垂手而立,撩起幕篱的垂纱,专注地看向满地魔修。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吐息,然后双手合抱,指尖闪动起了格外奇异的幻彩。那星星点点茫茫,温柔至极也缥缈至极,竟然是一团团的梦,迅速成型。
  白桦木面具后的双眼流露赞叹:“原来如此……好聪明啊哥哥!季仙长也是这样恢复神智的吧?”
  迟镜听见了他的话,无暇回应。段移以为是量身打造的美梦安抚了季逍才令他苏醒,然而事实是季逍只要迟镜活过来就够了。
  正因如此,给了迟镜施治的灵感——满足魔修们最痛苦的残念,至少能短期内夺回他们的意识吧?
  虽然他们因入魔前境界太低、心境远不如季逍牢固,但有梦作桥梁,多少能弥补之间的差距。
  迟镜织的梦很简单。
  他要让魔修们相信,曾经受到的伤害才是梦,一场无与伦比的噩梦!
  而现在,该从噩梦中惊醒了。
  道观的老观主率先睁开了眼睛,霍然坐起。老人家差点闪了腰,却一个劲地念叨:“果子,果子,果子!”
  众人不知他在找什么。果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的?
  却有一道哭声爆发,小道童猛地挣开了玉魄山医修,冲进老观主的怀里:“师父——”
  比起之前惊恐导致的哭喊,眼下的哭声歇斯底里,像要把过去几年的悲恸和畏惧都宣泄出来。一老一小抱在一起,旁边的魔修也陆续醒了,每人醒来第一件事,都是抓住小道童看他是不是受了伤。
  玉魄山的仙丹祛疤不在话下。
  道士们神情恍惚,再三确认小道童没事,仍不敢置信。迟镜缓缓睁眼,微不可见地踉跄了一步。同时编织好几个梦境,要给每人填充这几年的经历、以免因记忆断片儿而穿帮,对他的心力消耗极大。
  有人悄然出现在身后,扶住了他。
  迟镜知道是段移,定了定神,说:“……要快走了。”
  段移道:“哥哥,你看天上是不是少了什么?”
  “诶?”
  迟镜仰头看去,片刻突然反应过来:“剑呢?!”
  云层散去,高悬于天地之间的巨剑无影无踪!
  迟镜睁大了双眼,完全不知是何缘故。下一刻,他听见了奇怪的声音:沉闷冷硬的“咔咔”声从外传来,伴随着地面轻微的震颤。这动静一阵一阵的,极富节律,他感到非常熟悉,一定在哪里听过!
  想起来了。
  在洛阳城外的大战时,王爷曾“撒豆成兵”,召唤了一支铁甲大军!
  轰隆巨响,整座道观的围墙分崩离析。烟尘扑面而来,从中跃动冰冷的银光。
  无数全副披挂的武士直接以身躯撞碎了墙体,破墙而入,将道观里的诸人团团围住。细看之下,他们根本没有人身,严密的铠甲之下空荡荡的,只是上千副无血无肉的钢盔在此作战!
  “师尊,听得见么?”
  青年清沉的嗓音忽然响起,就在迟镜耳畔。
  迟镜手抚耳背——那里闪烁着一记不起眼的仙印,以此让两人万里传音。
  季逍紧接着说:“我这有一片心魂,是毫无过去记忆的后世之道君。我们打了一场,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弃战遁走了。我看堪舆图上,他去的是你那处方向。”
  “来、来我这儿啦???”
  值得震惊的点太多,迟镜已不知先震惊哪一个才好。他一边护着众道士、让弟子把他们围在中间,一边叫道,“我现在被王爷的铁甲队包围了!没有记忆的谢陵……又来给我一剑怎么办?!”
  “你放心哥哥,我会保护你的。”段移恰到好处地插嘴,彬彬有礼一欠身,还凑到迟镜耳后说,“季仙长你也放心,我会保护好你师尊的。哦不,我会保护好我道侣的,呵呵呵。”
  “你!”迟镜火冒三丈,当即给了他一胳膊肘,将段移怼了出去。
  潮水般的铁甲军士涌上来,双方转眼间战在一处。
  迟镜按着耳背追问:“星游!谢陵还要多久到?”
  “后世之道君有他全盛时期的修为,去你那不出半刻。”季逍的气息稍显急促,似也在全速飞驰。他说,“师尊,我稍后便到。等我。”
  “好……”
  迟镜的“我等你”三个字尚未出口,另一个温雅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闻玦。
  他说:“既如此,在下亦可动身了。”
  迟镜忙话锋一转:“现在只有一片心魂,其他的还没找着呢!”
  “不不不,找着了迟公子——有一片在老子这儿!”张六爻粗嘎的话横插一脚进来,没好气地问,“没打搅各位吧,啊?我逮到了一个鬼气森森的道君,他就是现世之道君吧?刚刚也莫名其妙地跑了。迟镜,好像也冲着你那儿去了!”
  第187章 多情客难免总嗔痴
  两个谢陵分身正在靠近?
  迟镜的心怦怦直跳, 缭绕的剑气几乎不受控制,顷刻席卷了漫山遍野。
  极度强烈的思绪使他脑海里一片空白,仅剩几个最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 在心头像雪花一样飘落。
  为什么王爷让一个孩子为他守祭坛?
  那古怪的玩意儿一看就坏得流油,指不定要怎样霍霍修真界。王爷的心眼子比蜂窝还密,心比蜂窝煤还黑,放一个勉强自理的小孩跟一群魔修在这里自生自灭,怎么看都不符合他的作风。
  为什么魔修们恢复清明之后,谢陵高悬在天的剑就不见了?
  来西南之前, 迟镜一直听说道君被奸人所挟, 大肆征伐, 各地云端的巨剑,就是他所向披靡的证明。那为何开启灵视之后,守护祭坛的符文与高空剑尖相连?巨剑镇守或者说镇压的——真的是各地仙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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