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向自己的师父轻轻笑了笑,说道:
“师父,我回来了。”
***
白云村又恢复了一片生机,那条绕村而过的溪流潺潺,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蝴蝶在村头玉米地里肆意地飞舞,野花香弥漫了整个村子。
丘吉望着这久违的一切,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
“嘿,林师父早啊,阿吉,又长帅了哦。”
“林师父你又下山来了啊,上次谢谢你帮我找到小黄,我一会儿去观里拜拜神去。”
“阿吉,跟你师父做法事去呢?”
丘吉愣愣地看着这些和他们打照面的人,每一个人都是如此熟悉与鲜活,他们脸上满是善意,那些贪婪的、恶心的、迷信的东西好像从来不存在。
林与之带着丘吉踏进了村长的小院,这里已经站满了村里人。
那个藏在人群里的王大峰紧紧地贴在自己老爸的身边,胆怯地盯着每一个从他身边走过的人,像是偷粮食的老鼠一样畏畏缩缩。
王寡妇愁容满面地坐在四方桌上嗑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喋喋不休地向旁边的人讲述自己悲惨的经历。
“我二十岁就死了丈夫,三十岁死了孩子,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无望了……”
更让人意外地是人群里突然跑来一个满脸憨傻的人,朝着丘吉晃了晃手里的馒头,嘴里说着含糊不清地话:“吉……馒头馒头!”
优雅温婉的田霜追在后面呼唤:“陈癫子,你先别跑,这里还有大鸡腿子呢!”
丘吉呆愣愣地看着一身干净的陈癫子,头一次发现他的脸洗干净以后竟然如此仪表堂堂。
他接过陈癫子手里的馒头,不知道为何,鼻头却泛酸。
“馒头很好吃。”
丘吉看着他憨态可掬的模样,终于笑了出来。
“林师父,你总算来了。”
田满喜滋滋地迎上来,朝林与之鞠了一躬。
林与之微笑点头,悠悠地说:“村长喜得贵孙,我自然是要来为孩子做一些祈福的事的。”
“孩子在里面,林师父这边走。”
丘吉跟着林与之进了房间,却看见了另一片天地。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小孩的玩具和用品,可无一例外的都是粉红色,甚至桌子上放着别人送的新衣服,也是粉红色。
这时田壮抱着孩子凑到林与之跟前,笑着说:“麻烦林师父给我的女儿祈福了。”
“女儿?”
丘吉不禁将疑问了出来:“这是……女儿?”
田壮喜笑颜开,骄傲地点头:“是啊,我们全家最喜欢的就是女儿,现在圆梦了。”
丘吉还愣在原地,而林与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团红线。
问清楚女孩的生辰八字以后,他便将红线剪成长短一致的几根,然后撵搓成一根较粗的线。
随后又拿出一道黄符,手指轻挥,黄符便起了火光,在火光的照耀下,那根红线逐渐融合在一起,并且颜色更加艳丽。
“福泽绵长,顺遂安康。”
林与之一边念着,一边将红绳绑在小孩的右手腕上,最后默默低头,为孩子念了一长串的福咒。
回去的路上,丘吉的步子格外轻松,充满了希望的眼神慈爱般地看着山下云雾缭绕的白云村,几只飞鸟从上空越过,了无痕迹。
林与之感受到他的愉悦,淡淡一笑:“小吉,你很高兴?”
丘吉看着那座村庄,感慨似的说:“师父,我昨天做了个梦,梦里的世界漆黑一片,了无生机,后来梦醒了,天也亮了。”
林与之看着自己的徒弟眉宇间沉淀着岁月磨砺后的从容,淡然地说:“不管梦见什么,天总会亮的。”
天总会亮的。
尽管黑夜如此漫长痛苦,可天总会亮的。
丘吉望着师父继续往山上而去的背影,如此挺拔欣长,似乎天塌下来,也不会看见他的脊背弯曲。
“是的,天总会亮的。”
丘吉笑了,顺着师父的步子跟上去。
然而走了没两步,胸口的异样却让他猛地定住,那种愉悦瞬间消失不见,后背的汗蹭蹭往外冒。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仔仔细细地摸着。
不对,印记还没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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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畜面人(1)
【暗影低语,所求必偿,阴仙之契,索价骇人】
【血肉为薪,躯壳为皿,饲育着非人之物】
————《畜面人》
晨光初露时,道观的青瓦上还凝着昨夜的露水,清心观道堂的香炉里,残香早已冷透。
丘吉看着那微微颤抖的香灰,嘴角弯起一个微微的弧度。
他一如往日,先将师父的苦茶泡好放在院子中间的四方桌上后,才来到道堂,将火盆置于石像前,堆叠几层黄纸钱,手指一挥,火盆里的黄纸便自动燃烧了起来。
他仔细查看黄纸燃烧的状态,确认完美后,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祖师爷爷们,该吃饭了。”
他抖了抖手里的一把香,游走在每座香炉前,每插下一炷香就要嘱咐一句:“吃饭不白吃,得庇佑咱们清心观香火鼎盛,福泽绵长,最好来点富豪名媛捐点香油钱为宜。”
说完,他就双手合十,毕恭毕敬地跪在蒲团上,深深一拜,等他再抬头时,果然见面前三个香炉里的香燃尽了,那群恶鬼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丘吉眼眸一暗:“放心,你们很快就会被渡化,去投胎了。”
听闻这话,香炉果然平静了下来。
毕竟师父的的契约已经解除了,不再需要以恶鬼为食了。
“小吉。”
林与之不知何时已经起了床,坐在院里的桌上品味丘吉泡好的茶,道服在他的身上格外修身,墨色如玉的眼眸倒映着道堂里跳脱的身影。
丘吉从道堂内奔过来,修长的腿一迈便坐在了四方桌的长椅上。
林与之正欲开口询问些什么,却立马被徒弟义正严辞地打断。
“师父你放心,我今天起了个大早,把道观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给你的那些花花草草浇了水,除此之外,我还把你昨天换下来的衣服都洗干净晾起来了,我洗了四遍,绝对不会有一丁点异味!”
“……”
手里的茶微微动了动,荡起一圈圈涟漪,他就这样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小徒弟。
丘吉瞅瞅师父,再瞅瞅他手里精致小巧的茶杯,立马懂事地举起茶壶将只剩半杯的茶水添满,最后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师父换新茶具了,有品位。”
林与之点头,摸了摸茶杯杯沿,茶香袅袅,他的眼神清淡温和。
“老朋友寄来的,说是外面比较流行。”
可他的心思却不在茶杯上,反而抬头看天,敛眉轻问:“天变了吗?”
丘吉抬头看天,伸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几只鸟从远处飞来,最后又从他们头顶掠过,不留痕迹。
“师父,晴空万里,风和日丽,没有变天。”
“那就是你真的长大了。”林与之淡然地抿了一口茶,“以前你总会睡到日上三竿,等我做好了饭才起的。”
“……”
丘吉都忘了以前的自己就是个不修边幅,只知道调皮捣蛋的混子,每天睡到正午,等师父为祖师爷上完香才懒洋洋地起床撒尿。
现在这么勤快当然容易引人怀疑。
不过他不在乎,从现在开始,他会和师父一直一直在一起。
那缺失的五年,来日方长。
至于师父对他的情感……
丘吉看向对面正在从容饮茶的年轻男人。
已经不重要了。
砰砰砰!
道观的木门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丘吉的思绪。
他一打开门,一个戴着绿帽子的中年男人便将一封信件塞到他怀里。
这人面上满头大汗,表情非常不悦,一边喘气一边说:“我说你们,能不能买个电话啊?每次送你们清心观的信就想死,知不知道我得爬十公里山路啊!”
丘吉看着停在他后面的自行车,两个轮胎瘪如泄气的皮球,真是不敢想这个人是怎么靠这两个轮子骑上来的。
“不好意思,辛苦了,要不要进去喝杯茶?”
那人抹了把汗,刚想说好,结果彭地一声,门就给关上了,只有几只蚊子在面前嗡嗡地叫。
“……”客套话倒是张口就来啊。
丘吉一边往林与之那边去,一边查看信封上的字,上面写了寄信人的名字和地址。
——祁宋,奉安市警察局。
警察?
丘吉心中疑虑,警察为什么会找到清心观来?
“师父,你的信。”
他将信递给林与之,拿了桌上的喷壶就去到一旁给花浇水去了。
林与之在看见信封上的寄信人后,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丘吉虽然在浇花,余光却关注着师父的一举一动,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来信会让师父一会儿眉头紧皱,一会儿又微微叹气,像在看小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