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老师要称王?”换值归来的李信跑过来,“那我们怎么能不去!”
  章邯觉得这事悬。
  如果两位掌权者都过去,诺里孔不能没有人镇压。
  他们近些年都在和高卢人、凯尔特人打好关系,基本把阿尔卑斯山南北两端的部落吸纳到诺里孔,变成“文明郡”的一部分。
  对方的领土和人都归属诺里孔,承认诺里孔为王,但是自己治理自己当地事务。
  若是想要从“文明郡”变成诺里孔王国的郡县,享受一切帮助,那就要完全遵循她们的律法规制。
  其招安吸纳的做法,其实和华胥同源。
  只不过华胥那边的部落,由于没有任何铁器和青铜器,人也比较喜欢相安一方,所以基本没有什么激烈的武力斗争。
  这边则不然。
  高卢人和凯尔特人内部意见不和,都能打得要生要死。
  他们这些年给这群人练兵,可累得不轻。
  再有就是……
  他们明天就要启程去波河那边镇守了。
  果不其然。
  赵至坤一口回绝,让他们守在波河重镇,小心已经深深驻扎在西班牙的西庇阿父子,防止他们从水路入侵山南高卢,打散他们的联盟。
  小西庇阿现在已经深得汉尼拔真传,玩儿的路数全是出乎人意料之外的奇招。
  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还有,周勃和周亚夫领兵援助迦太基军队,跟汉尼拔联盟攻击罗马后,马其顿的腓力五世也重新撕毁了与罗马的合约,三方夹击罗马。”阴嫚也说,“连身体那么孱弱的军师,都跟随军队一起征讨罗马,驻扎在西西里岛帮忙。你们好意思偷偷溜去大典?”
  赵闻枭问:“张良随军出征了?”
  他那弱不禁风的身体,可别折腾坏了。
  兵马易得,军师难求啊!
  赵至坤点头:“对,军师说,罗马疲战也亦久矣。若是一鼓作气,将他灭掉,则罗马不存;若是稍有停歇,对方恐怕会死灰复燃,犹如春草一般顽强挺立,反过来燎原,把我们都灭掉。”
  赵闻枭略有讶异。
  其实以罗马现在的劣势而言,有很多人都并不看好他,认为罗马频频战败,连汉尼拔这样一个没有背后支撑的外来者都干不掉,已经有亡国之兆。
  甚至连本来臣服罗马的联盟,都倒戈向汉尼拔。
  她到这边,本来也是先打算找大女儿和阴嫚,说一下这件事情,让她们千万不要掉以轻心,才放心前去接人。
  但是没有想到,张良这“谋圣”的称誉,倒也不是浪得虚名。
  以后世在史书上见证罗马崛起的目光来看,此举无疑是神来一笔。
  对于一个君王来说,他的确很有眼界和见地,值得许以高官厚禄优待着。
  她随口感叹了两句话:“军师此言有理,颇有见地,听他的就是。”
  不曾想,大女儿居然会在去信上提到这两句话。
  收到来信的张良,眼眸轻动。
  “子房,在看什么呢?”李左车刚从战场上归来,随手抹了抹夜袭时候溅到脸上的血,跳落河边清洗自己,“王都来信吗?”
  张良“嗯”一声:“西王来信。”
  诺里孔如今由赵至坤和阴嫚共治,两人一武一文,赵至坤称西王,阴嫚称东王。
  倘若赵至坤带兵出征,则国内也有人镇压。
  这种共治的法子,张良觉得不长久。
  他往后会设法让西王争得全权。
  “华胥王要从西西里岛出发,前往亚历山大港口。”他说,“西王让我们接应华胥王。”
  他们如今已把西西里岛从罗马人手中抢走,驻扎在此地与罗马人对抗。
  阿基米德老先生为了今日,前几年一直卯着劲儿帮忙造战船,捯饬投石车和其他攻城、守城的器械,大有不退罗马不瞑目的意思。
  如今罗马退去,老先生归来故土,一头扎进研制作战器械的队伍中,和叶兰没日没夜埋在木屑铁器里。
  叶苍则与李左车等人前线作战。
  她也跳进水里,先草草洗干净血迹,免得感染:“这汉尼拔老奸巨猾,亏得是我们盟友,要是对手的话,可真是伤脑筋。”
  此人也是厉害,只要给一点儿援助,就可以死灰复燃。
  简直可怕。
  不过也让人跃跃欲试,想要跟他拼一把。
  “彭越和英布把守威尼斯,李信和章邯扼守波河,对面又有马其顿腓力五世支援我们,要是我方没人犯蠢,再过几年,罗马必亡。”张良拉近自己的裘衣,握拳咳了几声,哑声道,“只是罗马一亡,我们就该与汉尼拔一战了。”
  一定要趁对方没缓过来,就和马其顿、迦太基本土的人一起,把汉尼拔按死。
  不然,恐有后患。
  在此之前,他们绝对不能露出半分敌视之态,还要尽力拉拢对方脱离迦太基,为诺里孔效力。
  当然了。
  要是对方愿意放弃迦太基,投向诺里孔,那也不是不行。
  “行了行了。”李左车从水中上来,“就你这身子骨,秋夜还出来吹什么风,赶紧回去。”
  ……
  半月后,赵闻枭出现在西西里岛。
  张良对上浮丘伯那张似乎永远不老的童颜,呛了一下风,偏头咳个不停。
  “海边风大,子房何必特意前来迎接。”赵闻枭对待人才一向热切,她赶紧伸手扶住对方,以示关怀。
  浮丘伯和韩瑛一左一右,落后半步跟着,不见丝毫异样。
  张良为臣,当然不好跟赵闻枭并肩而行,也得落后半身,以示敬重与分寸。
  两人难以避免衣角相触。
  浮丘伯轻笑一声,微微弯腰,把张良掀开的裘衣合上:“军师小心着凉。”
  韩瑛在心里感慨道,浮丘君果然是温柔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增辉其璧。
  张良敛眸,礼貌颔首:“多谢。”
  浮丘伯:“客气了。”
  火凰沉默。
  火凰试探问道:“他们两个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儿?”
  怎么感觉有股暗戳戳的火药味。
  “小孩子家家,看不明白就是没有、不存在。”赵闻枭脸上笑着,脑袋里快速把火凰怼回去。
  关心了两句,她便问起当地战况。
  张良也一一作答。
  别看诺里孔如今是两王共治,但是背后各自仰仗的都是华胥和秦国,两边君主也不可忽视。
  自然。
  他心中还对秦国有怨,惯来是不理会另一边的。
  赵闻枭看得明白,心中还琢磨着,看来张良也不能长久留在第三锚点,以免外乱还没整治完,就在赵至坤耳边唠叨抢夺内政的事情。
  内政要争,但不能还没站稳脚后跟就争。
  后续还得想个办法,把他调到华胥。
  还这么年轻,比她小十岁呢,能再干三十年才退休。
  这一问,也不免引出当前局势与后续计划诸事,眨眼就听到了有人打更,“梆梆”敲响,提醒子时已到。
  赵闻枭揉了揉睛明穴:“这么晚了。”
  张良喉咙干痒,喝一口温水润嗓子:“无妨,若是华胥王还想知晓什么,良言无不尽也。”
  “不了,晚睡对身体不好。”赵闻枭自己喜欢一口作气,但没什么要紧事的话,也不爱乱占用别人的休息时间,“你歇着。我们还要在这边逗留几日,歇歇脚,再补充些粮食,没那么快离开。”
  明后两天都能继续聊。
  她起身,要往外走。
  张良跟着起身:“我送华胥王。”
  赵闻枭压住他肩膀,把人按回去坐着:“不用,外面风大,你还是好好呆在屋子里就行。”
  同在幕府歇脚,她住的地方也没多远。
  走几步路也就到了。
  她招呼上韩瑛,信步走出屋外,踏进寒气微重的夜色里。
  张良目送她背影远去。
  罢了。
  她应当不放心自己留在她大女儿身边太久,迟早会将他调到华胥去,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他咳嗽几声,把门关了。
  刚走出张良院子的赵闻枭,则绕过几株已经结果的无花果树,顺手摘了一把,准备带回屋里吃。
  路经浮丘君屋子,见灯还亮着,便把窗敲响。
  韩瑛:“??”
  浮丘伯一见窗上影子,就知道是谁了。
  他拢了拢散发,合衣推开窗。
  赵闻枭向前两步,靠在窗边看他:“怎么还不睡,在忙什么?”
  “王。”浮丘伯看了一眼韩瑛的背影,往旁边挪了挪,用赵闻枭挡住自己,垂眸道,“不知是王,失礼了。”
  赵闻枭把手中的无花果递过去:“要说失礼,也是我先。吃不吃?”
  浮丘伯伸手拿了两个,握在手中。
  “也没什么,只是在整理《驯禽记》和《驯兽要则》,想要在有生之年,给后面的驯禽师和驯兽师留下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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