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赵闻枭他们这群雇佣兵,却才越过奥林匹斯山,向着伯罗奔尼撒半岛隔壁的阿提卡半岛进发。
  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相里娇环视一圈,把打来的水倒入随身携带的简便过滤竹筒中,过滤完再递给她。
  “王,喝点儿水。”
  条件简陋,无法煮沸,真是委屈她们王了。
  赵闻枭接过,示意她坐到自己身旁,掏出做好的米饼递给她:“这些日子下来,感觉如何?”
  相里娇瞪走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说:“简陋,粗鄙。”
  与她印象当中的中原王师所去甚远。
  诸国之中,即便是被视作最为弱的韩国与燕国军队,也比这群士兵强得多。
  赵闻枭看着那群士兵暗藏打量的眼神,脸色倒是平静无比:“如果不论私人情绪,只从华胥、秦国、此地的纵横对比而言呢?”
  相里娇:“华胥与秦都是承袭华夏,习惯倒是都相通,只是华胥训练士卒的方法以及军纪与秦国有所不同。”
  毕竟华胥地形地势变幻莫测,他们的训练办法与平原面积宽广的秦国有所不同,是很自然的事情。
  军纪不说一国一个样子,就算是不同的将军,对士兵的要求也不一样。
  华胥与秦国军纪都十分严谨严厉。
  只是在此基础上,她们华胥的军纪待平民更为友好一些。
  其他倒没太大不同。
  赵闻枭:“我选一个方向,比如在辎重补给上,当地与华胥、秦国有何不同?”
  听闻马其顿与罗马军事同出一源。
  若是弄懂马其顿这边的军事,说不定也能够由此推理出罗马军队在各个方面的军事问题。
  华胥的地理介于两者之间,说不定对治理华胥军事也有启示。
  相里娇:“若说最明显的,那定然是我华胥与秦国向来都奉行‘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的原则,而马其顿这边的军队,更趋向于一边在外作战,一边进行军粮筹集。”
  华胥和秦国向来都是先由领兵的主将,提前在廷议时便计算好所需要的粮草、饮水、被褥、甲衣、武器等总数,再来决定拥有这些前提条件下,军队可以出行的天数。
  又或者在定了出兵人马之后,一天所需要的物资总量,再来计算朝廷可以供他们出行多少天。
  两种情况,一般以前者居多。
  计算完毕便要编队,编队之后得先让运送粮草辎重的车辆先行,主将才可以讨论如何攻城或者支援防御。
  但要说马其顿这种军粮筹集的办法,在她们攻打瓜部落的时候,也曾用过。
  不过当时是从新郡借粮借兵。
  待张苍和耿寿昌两位星官提出的平仓修建之后,这种调动附近仓储进行救战救灾的事情,就更频繁了。
  相比之下,马其顿军队会率先预定路线,然后预估在同盟或者中立地带,购买甚至是暴力掠夺的方式,获得大部分的资源,自身所携带的粮食倒是非常少。
  也可以说他们是一边打仗,一边掠夺供养自己的军队。
  至于这掠夺,到底是怎么掠夺,各个军队又有各个军队的规定。
  因为不同意抢掠老弱残,以及为了抢掠物资而直接杀人夺粮的事情,相里娇没少和雇佣兵队伍发生矛盾。
  这群人都是亡命之徒,比任何军队都要不顾忌。
  甚至有一次,他们还想要把一个才八岁的孩子掳走,往角落里拖。
  赵闻枭虽然没有出头,但出手了,利用身上的浓酒和琉璃瓶子,制作了一个简易的□□,让那些人以为天降神罚。
  孩子抱金,并非幸事,她们护送孩子归家,只留下一袋面饼,便离开了。
  所以,相里娇才会说他们简陋粗鄙。
  “而且他们负责后勤的人员,大部分都是战俘,以及就地征用的当地民夫,并没有过多使用自己人。”这一点,其实她不太理解,“可我们基本都是提前征好民夫,也有车与牛马运输粮草,每一位战士也会有自己的炊具与干粮、水囊等。”
  如此不统一,万一有人抢的多,可以熬更多天,有人抢的少,熬的时间不一样。那在对战的过程当中,怎么能完整确保军队的可指挥性呢?
  兼任将军的她,觉得有些险。
  可地中海诸国向来如此。
  赵闻枭啃完饼,掏出肉干分给她:“主将在规划路线的时候,就已经确保了能够在饿死人之前,可以找到附近有人烟的地方。”
  所以相里娇担心的问题一般不会出现,只是苦了附近的农人而已。
  “不过没有太大规模的辎重车队,这些军队倒是轻装简便,跟匈奴似的,可以快速抵达战场。”相里娇用力啃了一口肉干,“哪怕行军的时候看到敌方,突然之间想要展开袭击,也能马上办到。”
  这是他们两国的大部队,不能做到的事情。
  他们必须要分段行军,轮流休整,辎重补给也不能只有一条线路。
  可要是发动旷日持久的攻坚战,她觉得华胥与秦国更有优势。
  ……
  两人闲谈的时间,也没有多久。
  很快,主帅便开始催促进军,继续往西南方向走。
  不到一个月,他们这支队伍已经跟斯巴达军队交上手,连打三场仗,把行进路线又推动了十里。
  赵闻枭不喜欢杀人,但下手利落。
  她一出手,一路行来,眼神都不太友好的雇佣军队,神态马上就变了。
  他们看着沐浴在鲜血中的两位女子,轻慢的眼神慢慢被忌惮与畏惧所取代。
  战事暂时休整的时候,安提柯三世甚至特意召见她们二人,又是言语拉拢,又是物质赏赐,想要她们转为正规军。
  “不了。”赵闻枭拒绝,“我们只是商人,为钱而来。”
  安提柯三世甚是可惜地与她们把酒言欢,席间还不忘试探她们是否有将帅之才。
  赵闻枭和相里娇的目的不是将军,更在重看军队基层的管理与训练,并没有理会对方的试探,只装作对那些主将该当一清二楚的事情一窍不通。
  这一场战役,在冬日来临之前便结束了。
  她们二人也把军队里的事情,摸了个底儿掉。
  把安提柯三世的雇佣金拿到手之后,两人便随着雇佣兵军团原地解散。
  赵闻枭和相里娇要刺杀安提柯,她们换了身当地的衣服,黏了些浓密的胡子,便重新汇入人群中。
  不过他们并没有马上去找安提柯三世,而是趁着天黑,跟着几个雇佣兵踏入酒馆之中。
  收成刚过,酒馆里还可以点些吃的,有当地人最为流行的橄榄与葡萄,洒在烘烤过的麦饼上,口感也……能吃。
  起码葡萄干还是不错的。
  酒馆内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杜松味。
  相里娇有些不太习惯,将脖子上围着的皮毛往上拉了拉,挡住口鼻。
  背后的雇佣兵已经喝上头了。
  “这什么兰还不错,真是够劲儿!”
  “哎,我看这妞比这酒好。”
  ……
  相里娇一拍桌就想起身。
  这群人,还真是死性不改!
  赵闻枭抓住她手腕,冲她摇了摇头。
  开酒馆的是当地一位寡妇,带着女儿相依为命,性格实在算不上软弱。
  而且拥有一家农场的她,起早摸黑卖苦力,力气也算不上小,当即就把手中的托盘一甩,反手拍在雇佣兵头上。
  她骂道:“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老娘有没有这酒带劲儿。”
  什么玩意儿,也敢招惹她!
  赵闻枭笑了一声。
  她抬起手中有着杜松味道的黑麦酒,饮了一口,好整以暇看老板发威。
  相里娇见状,也定下心来,往赵闻枭前面挡了挡。
  雇佣兵里,也不是人人都混账,打的打,劝的劝。
  一阵闹腾之后,雇佣兵被他们那还算冷静的头头按住,没能成功闹事,反倒是被教训了一顿。
  不过被打了的几个雇佣兵,明显憋了一股气。
  离开时,他们特意坠在最后面,悄然脱离雇佣兵队伍,拐了个弯儿,想要回酒馆找场子。
  一路往回走,嘴里还不太积德,一堆污言秽语。
  赵闻枭和相里娇便是埋伏在此地暗处,帮他们把那顶着不太干净的嘴巴的脖子抹了。
  “噗”
  冷月之下,明光之处,硬石之上,有一道喷射状的血迹撞破暗夜,溅落。
  大风骤然而起。
  当地的第一场雪呼啸着到来。
  星星点点的白雪,渐渐把血色覆盖。
  赵闻枭和相里娇甩甩染血的长刀,把伪装除掉,用来擦干净刀身,便丢下火种焚烧尸体,走进这并不温良的冷夜。
  不过百步,忽有木门开。
  酒馆老板倚在门上,向衣着简陋单薄的她们招手:“有空房,不贵的。一个青铜币三天,包热水和三顿食物,二位住吗?”
  第2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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