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身而为王,她的脾气不必要太好。
  区区塞外蛮夷小国,怎敢如此非议她们的王!!
  赵至坤一个手抖,不小心把黄瓜片送到了赵闻枭的大腿上。
  乖乖。
  阿娘到底给司徒吃过什么灵丹妙药。
  能不能给她两粒。
  赵闻枭垂眸,盯着自己腿上还冒热气的黄瓜片,慢慢把眼神挪到走神的长女脸上。
  她轻飘飘喊了一声:“赵元元。”
  “阿娘,我错了。”赵至坤马上认错,把黄瓜捻起来,塞进嘴里吃掉,并且给亲亲阿娘吹吹,擦干净,保证道,“下次一定小心。”
  扶苏已把凉水灌入囊袋,递给赵昭民。
  赵昭民起身,把微凉的囊袋塞入赵闻枭裤管里:“阿娘疼不疼?”
  “不疼,但也遭不住你长姐这般霍霍。”赵闻枭捏了捏捧着脸,装可怜的赵至坤,“罚她今晚多读一篇《易》,你和扶苏一起监督。读不完,明儿继续,取消她找蒙将军晨练的活动。”
  赵昭民和扶苏:“诺。”
  赵至坤:“……”
  嘴里的黄瓜,突然就不香了。
  “王,需要我和阿媭做什么吗?”吕雉问,“处理流言的事情……”
  她们向来熟悉。
  赵闻枭摇头:“不必,刚好趁这个机会,探一探那安条克是个怎样的人。”
  两千年前的西方名人她也不太熟。
  记忆最深刻的人就是汉尼拔,他的对手小西庇阿,以及若干研究学术的泰斗。
  既然可以留下锚点在此,自是要摸清楚诸国情形才好。
  如此,才好徐徐图之。
  没几日。
  他们一行人随着奥伦梯河涌入安条克,在与安条克三世会面之前,先与头戴形似城防工事冠冕,手上拿着几束麦子的命运女神堤凯的雕塑擦肩而过。
  赵闻枭扫过那饱满的麦穗,跟随安提尼踏入宫殿。
  大殿之上,少年国王脸色不佳。
  他们一行人敛眸行礼,用刚学不久的语言向安条克三世问好。
  “你们就是东土而来的商人?”
  安条克三世端坐着,合眸揉了揉胀痛的额角。
  赵闻枭行华胥礼:“是。”
  安条克三世听到这略显冷清的一句回答,睁开眼睛看向她。
  赵闻枭不避不让,对视过后,才礼貌垂眸,落在他格外高耸的鼻梁上。
  “可我还听说,你们是阿尔萨克派来打探消息的人。”安条克三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鹰眼逼视赵闻枭,“对吗?”
  第269章
  安条克三世这话,问得直接、尖锐。
  犹如一簇从黑暗中发出来的冷箭,令人防不胜防。
  哪怕听不懂他嘴里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一行人也下意识觉得情况不妙。
  吕雉和吕媭心中一紧,有些担忧地看向赵闻枭,不知她要如何应对这位少年国王的不善之辞。
  蒙恬和蒙毅不在,叶苍他们四位小弟子,下意识看向年纪更大的章邯。
  有什么热闹事情的时候,沉默寡言的章邯,从来都不亮眼。可若是碰上麻烦,他们便会立刻想到他,下意识寻找他。
  可章邯无所动。
  蒙武也没有。
  沙场老将最擅长的,莫过于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扶苏一人带着三位妹妹,闻声,悄然抬眸看了对方一眼,又垂下眼眸照看幼小。
  他倒是听懂了几个词。
  拼拼凑凑,大概的意思也能明白。
  相里娇和韩翡并不担心,也不害怕赵闻枭应付不来,只是下意识握紧手中的陌刀,露出袒护的容色。
  如果对方敢责难,她们手中的刀也可饮血。
  明面上,她们倒没露出什么端倪,只是略略扫过四周的塞琉古护卫,格外注意他们的动向。
  座上的安条克三世,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纳入眼底。
  赵闻枭也半抬眼眸觑他:“国王说笑了,我与阿尔萨克并不熟悉。只不过是从东土而来时,经过他们部落。又因为部下不适应这边的气候,接连生病,才在他那里借住过一段日子。”
  他们不过是房东与房客,商人与顾客的关系,说不上熟。
  “哦?是吗?”安条克三世看向安提尼,“可我派去帕提亚与巴克特里亚两地征讨的将军却说,你们和阿尔萨克合谋,将他的军队阻拦于低地之外,还谎称自己是东土而来的商人,欺骗于他。”
  安提尼站出来,大义凛然地说:“没错,要不是为了稳住他们,先把他们带回安条克,交由国王处理,我也不会这么快就回来。”
  赵闻枭:“???”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她还说,对方的态度怎么突然之间就变了。
  而且这一路都急匆匆的,还老是生怕他们会跑的样子,一入安条克便要入王宫,连口气都不给人歇一歇。
  按照正常的章程,商人不该这么快就能见到国王。
  “不知道安提尼将军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我和阿尔萨克合谋。”赵闻枭不慌不忙看向安提尼,“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和阿尔萨克合谋,跟将军你回安条克又有什么关系?”她轻笑一声,“你若是想用此事当借口,未免也太拙劣了。”
  事实上,拙劣的借口自古有之。
  太过弯弯绕绕的计谋,反而只有虚构的小说才用。
  真实的历史,大都是阳谋,精准踩中每个人的欲望与不敢为之罢了。
  安提尼敢说出这样拙劣的借口,看来这位小国王在塞琉古的统治,尚且不安稳,还需要他帮忙巩固。
  是以,安提尼才会笃定自己此行没完成军务,也不会被追究责任。
  毕竟明面上,他可是“被阻挡在外,不得进攻”,并且为了“押送合谋敌人到国王面前”,才回到国都待命。
  又不是因为这两个地方太穷,没有油水可捞,所以不愿意用自己的军队去顽强攻打。
  敌人的头颅,他们也有收割不是?
  尽管那是赵闻枭他们之前所杀的骑兵头颅。
  可有谁知道呢?
  尸体最后由他们收拾,他们说已经埋了就是埋了。
  但现在,赵闻枭直接把事情说出来,就相当于扯开了他薄薄的遮羞布。
  安提尼脸色顿时涨红,怒喝道:“你敢污蔑我!”
  区区三百外乡人,也敢在国王面前与他对着干?!
  一位长得斯斯文文,却有一大把发白的弯曲胡子的中老年人,也站出来说:“国王,这件事情真相如何,我以为应当听从我们自己的将军说的话,而不应当听信外人说的话。”
  “这位老人家说笑了。”赵闻枭作揖,端着礼貌的姿态,谦虚的口吻说,“我们东土有一句话叫‘旁观者清’,意思是没有在乱局之中,也并不涉及乱局中任何利益的外人,看待事情才最清楚明白。”
  赵至坤从旁边冒头,一双凤眸满是清澈的天真:“没错,如果你们要分羊肉吃,我又吃不上。那你们怎么分都跟我没关系,我肯定是看到什么说什么。”
  赵闻枭挑起眉头,看了手边的长女一眼。
  行啊。
  这也没多长时间,居然就掌握了一门外国语言。
  不错。
  可她还是按着孩子的脑袋,把她推了回去。
  扶苏赶紧把人拉住。
  赵至坤皱皱鼻子,仗着人矮,低头翻了个白眼。
  什么东西。
  也敢拉她阿娘当盾用。
  赵闻枭作揖,笑道:“国王见笑了,犬女无状。”
  中老年人:“??”
  “什么叫‘无状’?”安条克三世起身,扶了扶腰上的剑,走向他们,“这是你们东土才有的话吗?”
  赵闻枭:“无状谓之行为失检,没有礼貌。”
  安条克三世咀嚼一阵,走到一行人前面站定不动,五指信手搭在剑柄上,轻轻摩挲。
  “这么说的话,我的安提尼和赫米亚斯,是不是也对你‘无状’了?”他笑着说,“那我是不是也要说一句,‘客人见笑了,臣下无状’?”
  安提尼和赫米亚斯错愕:“国王……”
  “你看。”安条克三世笑着伸手,拍拍赫米亚斯的肩膀,“他们总是这么心急,对客人的确有些失礼。”
  吕媭有点儿耐不住了。
  她很想问问阿姐,这小国王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她怎么觉得……
  对方好像对自己的臣下有什么意见,但又碍于某些原因克制了,如今在利用她们敲打对方。
  这种事情闹到外国来使面前,难道他们不会觉得丢脸吗?
  当地的文化,她不太理解。
  楚承中原文化熏陶,讲究“家丑不可外扬”,哪怕在家里闹翻天,对外也要一致才是。
  华胥也承古老的华夏文化,按王的说法是,在此基础上,“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可核心的追求“道”与“中庸”,提倡“仁义礼智信”,却并没有太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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