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嬴政那边也没闲着,他写了文书给蒙恬,让他把人送到咸阳,先入少府,腾出一室给他炼丹药。
卢生的事一出,徐福等人也闻讯远道而来。
彼时,春日已至。
赵闻枭他们也随着阿尔萨克,进入图兰低地。
躲在角落里,休养生息的安息王朝,此时还算比较宁静。
他们一路走来都没碰到什么打仗的地方,就是有横行的盗匪,也被阿尔萨克的骑兵赶走,折腾不出什么水花。
就是伊朗高原全年都盛行大风,阿尔萨克靠近里海沿岸都有焚风效应。
气温升高,湿度骤降,干热风迎面拂来,一行人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没有水的炉子里面,反反复复地两面烤。
难受得要命。
且在高原地方,风不像是平原那样无形的,而是像掺多了水的面团一样,粘稠得不像话。
甚至像一只滚烫的、软瘪瘪的橡胶手,“啪”一下拍到脸上。
风里还带着一股怎么也赶不走的古怪味道。
相比之下,华胥的高原简直温顺得像只还没长大的小羔羊。
不少人南下之后,便出现高原反应。
没办法,赵闻枭只能顺势答应阿尔萨克的邀请,前去部落作客,慢慢适应这边的地形。
好在,安息王朝这里有大片大片的紫花苜蓿。
她就当自己去挑选种子了。
紫花苜蓿是上好的高蛋白草料,没那么挑气候环境和土壤,耐寒,且根系发达。
在紫花苜蓿草场上放养的大群牛羊,肥硕得不可思议,肉质也格外鲜嫩,稍微一烤就特别香甜,没有半点儿腥味。
其嫩芽用开水烫一烫,口感脆且嫩。
要是切一点儿辣椒、生姜、香菜、葱和蒜一起爆香,与嫩芽凉拌,更是好吃到想原地转三圈。
她带了不少种子回凰城,让赵叔姜和风融那孩子去研究植株移植的适应性问题。
顺道,让嬴政把宝马带过来,转回凰城。
浮丘伯也在凰城留两日,与韩瑛一起带着宝马适应陌生地方,再归队伍中。
阿尔萨克本以为,把人留下,多的是机会让她为自己效力。
不曾想,赵闻枭这人就跟风一样,根本抓不住。
她天天都在你眼前晃一晃,让你能够清楚见到她的人影,甚至可以得来一声格外有朝气的问好。但是一眨眼,便又会失去她的踪影,根本找不到人。
阿尔萨克只好特意以欢迎她的名义,举办了一场篝火宴。
赵闻枭这次倒是避不开他了,可游牧民族的篝火宴会,往往会伴随一系列比斗。
她一会儿去射箭,一会儿去赛马,一会儿去角斗,一会儿去骑射,一会儿去驯鹰,一会儿去斗舞……样样都跟人抢第一,抢完就到下一轮。
人倒是始终在眼前,就是说不上话。
阿尔萨克想要把她喊回来,还抵不住子民太过热情,拉着她要比拼。
围着她,不服气,想要屡次挑战的人,起码有三圈之多。
赵至坤啃着小羊排,跟扶苏咬耳朵:“这人是不是对阿娘心怀不轨,想要利用阿娘做什么?”
之前还挺客套,现在那急迫的神色,都快要藏不住了。
扶苏切开羊腿肉,递到赵昭民和阴嫚面前。
“显然。”扶苏转回去,小声跟她说,“姑姑躲着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赵至坤:“我觉得阿娘可能要忍不住了。”
大家近来适应得差不多。
是时候,启程继续往更多地方去了。
“可阿尔萨克也不蠢,姑姑要还是不愿意为他所用,他恐怕宁愿毁了姑姑,也不愿意让她南下塞琉古。”扶苏用菠菜裹着羊肉,用签子扎好,放在琉璃盘上,“安息脱胎于塞琉古,肯定恨不得吞并对方,绝不会把人才让到塞琉古去。”
赵至坤丢掉羊骨头,擦了一把嘴:“那怎么办,我们三百余人,后面还跟着一群不知道愿不愿意配合的人,目标也太大了。”
他们要是不招呼一声就离开,阿尔萨克肯定马上发现端倪。
这就很让她一个小孩子惆怅了啊。
“假兵借道。”
赵昭民忽然开口。
她吃完嘴巴里的肉,喝了一口奶,又把手擦干净,端正跽坐看向二位兄姐。
赵至坤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新假兵借道?”
假兵,借道。
以烛火虚影糊弄阿尔萨克,趁夜离开。
扶苏恍悟,但他不太确定姑姑是个什么想法。
她总觉得姑姑不会这么客气。
赵至坤也觉得这个主意太客气了点儿,不像她阿娘一惯的作风。
“那会不会太便宜阿尔萨克了?”
“人行走在外,少结点儿仇家也不是不行。”赵闻枭鬼魅一样,忽然出现在两人身后,搭着他们的肩膀,小声道,“若有更平和的办法,就姑且用着。不过,也不用太收敛。”
她看过了。
安息王朝的猛人不止一个,就算死了一个阿尔萨克也垮不了。
她们到这边来,是为了粮草种子,也是为了促进技术进步交流,可不是为了替别人打工。
人若犯我,必定干翻。
“不用太收敛吗?”赵至坤怀疑自己听错了,“阿娘,这可是你说的。”
赵闻枭捏了捏她脸颊的肉:“对。”
赵至坤扭头,冲兄姐妹三人一顿挤眉弄眼。
最终。
她们还是秉持行走在外,先礼后兵的周全礼数,先用烛火和纸小孔投影,唬住阿尔萨克。
还做了个延时机关,等蜡烛烧到差不多高度,绳子一断,固定的勺子就会自动落下来,把蜡烛盖灭。
如此,对方就会以为她们灭了蜡烛睡觉,可人还在。
叶苍一脸肉疼:“我们是不是给他们留下太多蜡烛了啊?”
这可是能换钱的东西!
叶兰:“浪费了。”
嘀咕只是随口而为之,但她们手下却没客气,顺手捞走不少银勺弥补损失。
等阿尔萨克发现不对劲时,她们已经离开五个时辰,迈入里海南岸一线上,正准备彻底离开他安息王朝,往幼发拉底河的方向赶去。
阿尔萨克气得险些原地升天。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气太早了,还有更气人的事情等着他。
第267章
天色将明而未明。
日光仍没,星子璀璨。
靠着蜡烛做出来的延时装置,赵闻枭她们争取了一晚上的时间,足以悄然离开阿尔萨克大帐所在之处。
彭越他们也赫然在列。
黥脸少年英布,低声对彭越说:“此女当真是好手段。”
就用一只勺、一根绳、一蜡烛与一张纸,居然就替代了十余二十人的存在,偷龙转凤,更易其人。
彭越沉默以对,没有说话。
甚至让少年噤声,不要引人注目。
可他心里也在暗忖,不知对方华胥王这个身份,当真不当真?
女子为王之事,在踏入漠漠黄沙之前,他从未听闻过,若有人在那时同他说,他必定嗤之以鼻。
可在龟兹,三十多国中,女王并不少。
阿尔萨克也说过,西边诸国,也有女子为王之先例。
这样的论调听多了,似乎也就不出奇了。
他心里也慢慢滋生出一个,不符合中原王朝传统,略有些违背祖宗规训的念头……
李左车和张良两人,行在二人前头。
李左车心里也犯嘀咕:“子房,这华胥王奸诈多计,你要与虎谋皮,可得小心些。”
别被吃得渣都不剩。
“向来只有谋士生怕所托之主,乃无德无志胸无点墨之人,却从未听过谋士生怕所托之主太过聪明的道理。”张良摇摇头,眸中光泽在月色之下一闪,“她最好能有吞并大秦的野心与智谋。”
那他做梦也能笑醒。
即便是让他将所有身家都贴上去,为对方做事,他也无怨无悔。
李左车:“……”
张子房他不会根本没想过,要换钱脱离的事情罢!
就那六头驴。
哦,现在又换成了龟兹的马。
他就把自己卖了??
……
远离阿尔萨克的大帐,一行人都放松不少。
只是还没有踏塞琉古王朝,还在安息王朝疆域之内,他们便不能彻底放松,脚下步伐不可停下。
赵至坤坐在马匹上,被扶苏牵着往前走。
她小声又遗憾道:“我们莫不是对阿尔萨克寄予的希望太大了,其实他根本没有这个胆子追上来。”
她们的后手恐怕白准备了。
可世事向来是,说曹操,曹操才到。
此言一出,鹰击长空,其声清越,回荡于牧草与盐漠之间。
盐漠,咸沙漠是也。
太阳出来之前,大风扬起来的沙进到嘴里,还带着里海湖水的咸涩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