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他是故土之上存活的亲人。
除非对方想要抢夺她打下来的江山,否则,任何人不得在她面前伤他一根头发丝儿。
即便真有那一日,能有资格杀他的人,也只有她,只能是她。
别的任何人,都不可以。
张良的骨节发白,“咯嘣”、“咯嘣”地响。
“安华公主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他冷笑,“难道你还能时时刻刻跟着他,贴身护着他?”
赵闻枭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可以?”
这不,系统在呢。
张良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可念及她的身份,又觉得说出口就是自取其辱,不如不说。
他们两人之间的交情,不过是他幼时被她救过一次,短暂相处过罢了。
他甩袖负手:“那得试试,才知道深浅。”
“我奶奶也姓张,祖上出自城父。”赵闻枭收起胳膊,抱胸,“看在我奶奶的面子上,若是被我逮到,我饶你三次。”
她抬脚往前一步,手臂上的束臂绳随风拍在张良胳膊上。
“三次之后,我必杀你,斩草除根。”
第257章
两人针锋相对的谈话,一眨眼便过去七日。
赵闻枭这边,人员集结完毕,水和粮食也都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大月氏王受益于一小罐有些化开的酒心巧克力,还贴心给他们寻了一队向导,带领他们走出嘉峪关,入敦煌。
如今,这一带还没建立关隘,全靠西起临洮的秦长城抵御关外来客。
此行沿途沟壑纵横,河湖密布,水网交织,水草丰美,红柳胡杨立在岸边,随处可见。
这是与现代敦煌同出一源,又略有不同的风情。
塞上视野足够广阔,入目却也苍凉肃杀,远处滚滚黄沙显风刀,回首可望蜿蜒穿梭在绿色山脉里,饱经风霜的秦长城。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幅壮美的塞上画卷。
赵闻枭之所以认出敦煌,还是因为罗布泊湖。
如今的罗布泊湖被称为盐泽,水里含盐量十分高,且湖水汹涌,跟海也差不多。
附近的盐碱地像是一把雪灰色的刀,格外坚硬,顶端却又“刻薄”,穿着丝织的鞋子或者不穿鞋子,根本没办法行走,得穿厚厚的皮靴子才可以。
又或者在鞋子底下垫上一块木板。
李左车跟李牧打过匈奴,但是匈奴人每次打不过都逃,他们追得很费劲儿,往往驱逐出去就算了,不会一直跟着。
以前还从未试过,抵达这么深的地方。
这是他头一回亲身入塞外。
“子房。”他悄声问张良,“我们真的要跟着去大宛吗?”
他怎么觉得,这一路不会安宁平坦。
张良盯着怡然自得的赵闻枭,左手松开缰绳,摸了摸自己的右臂。
“你的胳膊到底伤哪里了?”李左车顺着他的动作,看向他上臂,“怎么最近一直摸它?”
张良收回手,重新拉好缰绳:“没伤,只是有些酸而已。”
“那你说……”
“去。”
“嗯?”
“开弓没有回头箭,路已经走了,就要向前。”张良握紧缰绳,“不能回头,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李左车皱眉,总觉得他若有所指。
“可是……”李左车迟疑,“这次随我们逃出来的人,不到十个。剩下那些,都是跟着老丈‘越’出来的人,恐怕没那么容易听我们的话。”
张良:“秦国初并天下,正是士气高涨难破的时候,不宜立即动手,须得另寻机会。若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他们也不是我们要找的良将。”
昔年,若非赵王毫无耐心,又听信谗言,换下李牧老将军。
秦赵一战,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如同赵王那样近功近利,对他们来说毫无好处。
背后,不远处。
脸上黥字的少年对老者说:“老丈,你说我们此行,能有用吗?”
不是说他们要联合六国诸贵族的势力,等推翻暴秦,便可胜者封王,人人都有功劳吗?到底谁领头还没定下来,他们怎么就要去找良驹宝马了!
一片肃穆之色,轻易不暴露心思的老者彭越,说了一番话。
这话与张良的意思差不离。
“今日之秦国,犹如刚刚磨砺而成的宝剑,正是割喉最锋利时。我们须得等它染血了,口子钝了,才能冲上去。在此之前,我们磨磨自己的宝剑,不算碍事。”
那年轻人能有这等耐心,也是不凡。
队伍最前面。
向导牵马停在水泽旁,问蹲下去检查水质的赵闻枭:“枭,你想往北走,还是往西走?”
“这两路有什么不同?”
“往北走,路短但山高;往西去,路远曲折,但比较好走。”
这地方南北两边,海拔都超过五千米,唯有沿着河西走廊往西去,海拔才在一千米以下,人会好受些。
兼之西行沿途水草丰美,不怕没有马料。
往北则不然。
赵闻枭果断选择了西去。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那当然是哪条路短选哪条。
可是三百余人一起出发,要考虑的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她不是魔鬼,没有平白无故用别人性命铺路的习惯。
……
他们一行人西行时,蒙恬和杨翁子已东西合击,把匈奴一口气赶到燕山山脉西北侧。
为防匈奴南下,嬴政斟酌之后,令蒙恬征发大量民工,在秦、赵、燕三国长城的基础上,修筑出西起临洮,东到辽东的万里长城,巩固秦国北部边防。
倒不是嬴政不想继续往北打,而是北边没什么好东西,打下来浪费的国力远比得到的更多。
倒不如修筑长城,世代防守。
若是匈奴再来,便一直打到他不敢乱动为止。
可这支被打得四面逃散的匈奴兵,有数十骑兵也顺着罗布泊湖,往西北方向而行,去附近绿洲诸部落补充物资。
路上,两行人在狭窄的丘陵处碰上。
匈奴人满心狂喜,还以为自己遇到了等待宰割的肥羊。
结果一出手,发现白发苍苍的老丈一点儿也不好惹,年纪不大的少年也很凶悍,看着病弱的美人还会抡锤子!
策马对上最前面的一群女子,更是被怒冲出去的“护王使者”揍了个鼻青脸肿。
匈奴人开始怀疑人生。
赵闻枭坐在马上看热闹,嚼着香蕉干问身旁的吕雉:“敢不敢一试?”
吕雉刚点头,吕媭就迫不及待道:“我、我、我!我也想试一试,到底有没有练出个模样来!”
华胥野民以速度和眼力见长,很少硬碰硬。
她有时候跟着野民队的卫士出去狩猎,也多是防守和抓捕,从不绞杀。
“去吧。”赵闻枭说,“让韩翡跟你一起,带三十人去。”
韩翡领命而出。
昔日泪眼汪汪拉着长姐,毫无主意的小姑娘,如今也能抡着差不多十斤重的钢枪,与匈奴打得火花四溅。
黥脸少年听着那清脆的响声,眼睛发光:“好兵器!这是何物,我怎的没见过?”
一击又收手,韩翡与匈奴交错而过。
她吐出一口气,没空理会少年,而是在匈奴扭转头时,忽然用脚缠着脚蹬,往后扭腰的同时,长枪如龙,自腋下回转,从匈奴后心穿过,一下把人挑落马。
彭越忍不住跟着黥脸少年一起大喝道:“彩!!”
李左车嘀咕:“这是什么招数。”
怎的从来没见过。
吕雉也想策马向前去。
赵闻枭拉住她手臂:“别急,你平时少练马术和兵器,还是跟着我比较保险。”
她的人,每一个都很重要。
随便伤了死了都不行。
赵闻枭把手中仅存的一块肉干递过去:“吃两口,先看看别人是怎么出手的。”
她看那个脸上黥字的少年,身手很是不凡,路子大开大合,有大将之风,也不知道什么来头。
吕雉颔首,接过肉干。
相雪不在队伍中,但在丘陵上一路相随。
这里的天气,委实太热了,虎熊都有些受不住,一直往阴凉的地方躲。
相雪也试过赶走它们,但是没一会儿,就会发现它们远远跟着,像个可怜巴巴被妈妈赶走的孩子。
她从小被遗弃,对这件事情太敏感,狠不下心,只好就这样带着。
看着底下打成一团,她也时刻准备着出手。
不过区区数十匈奴骑兵,他们背后尚且有三百秦兵在,还轮不到需要她出手的地步。
很快,匈奴人士气低落下来。
在他们想要逃走时,赵闻枭才带吕雉冲向前去,挑几个人练练手。
她主要是把人拦着不让走,由吕雉出手跟对方打。
罗布泊一带的丘陵,窄道里的风是热风,赵闻枭拦人拦得有点儿渴,摸了一只从大月氏顺来的香瓜,啃得咔咔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