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蒙毅和章邯一惊,贴过去护着他,警惕扫过四周。
李信快速选好一个方向,排查危险,作为他们的退路。
王离则发出警示,好让掌控邯郸城的王翦发现这边的异样,遣人前来支援。
指挥这场行动的人,不像是一般的赵地侠客,倒像是军中人,行动规整有序,箭放完之后还有一批人提剑跳出来,时机掐得分毫不差。
好在这批人不多,连十个都凑不出来。
蒙恬他们很快就把这群人击退,王翦安排全城巡逻的援兵也已到达。
秦军反过来追击这群刺客。
刺客四散而逃。
“王,没事吧?”
一群人将他围在中间,查看他的情况。
嬴政捂着肩膀,黑着脸沉声吩咐:“将刺客找出来,枭首移族!”
近段日子,刺杀他的人的确冒出很多。
什么下毒刺杀都常有。
可被牛贺州各类毒虫毒草霍霍过,又被见手青支配过的郎官们,不等他入口就能发现,直接揪出下毒者;阴暗处放箭的人,也大都在月黑风高时独行,被卫士和轮流值守的郎官拦住,几乎都伤不着他。
这是他来到邯郸之后,第一次被伤及。
怒气冲冲的嬴政回到幕府,一拂袖跽坐在书案前,凤眸瞪着眼前山高的文书。
侍医抱着药囊前来,为他处理伤口。
赵闻枭过来时,他还露着一根肌肉都气鼓鼓的胳膊。
她扬眉:“这是怎么了?”
蒙恬他们看着从背后冒出来的老师,下意识先作揖:“老师。”
不等他们解释,赵闻枭便凑近,扫了一眼:“哟,破皮了。”
嬴政:“……收收你高兴的口吻!”
“嗐,这不是少见嘛。”赵闻枭不客气地坐在一旁,自己给自己倒水喝,“是谁伤了我们金枝玉叶的家主呀?还挺有本事哈。”
蒙恬他们:“……”
老师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嬴政的目光扎到她脸上。
赵闻枭对上这针尖似的目光,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还奉上一个大大的笑脸:“还好我来得早,不然这伤口可就愈合,见识不到了。”
侍医在一边听得冷汗直流,把伤口处理好之后,赶紧作揖告退,忙不迭跑了。
赵闻枭就着侍医落荒而逃的背影,啜饮一口热茶,暖暖身。
“话说,秦王都把你派来邯郸了,你确定不要趁机去找你的仇家,好把他们给处理了吗?”她吹散热雾,笑吟吟看向嬴政,终于说了一句他爱听的话,“以前你说,怕把这群蠢货全部处理掉,让赵廷找到聪明人担任要职。可如今赵国已破,他们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嬴政整理好袖子,冷哼一声:“都已坑杀了。”
赵闻枭:“……”
这手脚还真是快。
她讶然看他:“你不会刚到邯郸,一口气都没歇就先把他们坑杀了吧?”
这么迫不及待。
“是又如何?”嬴政接过蒙恬递来的热汤,“他们当初欺辱我时,就该准备好会有这么一日。”
他是什么身份,赵国这些宗亲又不是不知道。
赵闻枭不置可否。
她自己也不是个任人欺辱而大方饶恕别人的性格,对此没有话语权。
见嬴政喝完碗里的热汤,马上就把碗递回给蒙恬拿走,开始处理书案上到他胸口高的一堆堆文书,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情。
她把下巴垫到文书上,伸手戳了戳嬴政受伤那条手臂。
当然了,她也没有那么缺心眼,去戳他破皮的伤口,只是屈指叩门一样,落在他手背上:“你是不是很喜欢处理政务?要不你去替我处理文书,我直接替你上战场如何?”
嬴政抽走她下巴垫着的文书:“大秦多武将,无需如此。”
行叭。
虽然只是随口说说,但赵闻枭还是有些失望。
“那你慢慢忙吧,我到外面随便走走。”
嬴政斜瞥她一眼。
随便?
他看她是有所图谋而来。
“王翦、杨端和与羌瘣手下的将士,都在附近清除抵抗的赵人,你自己当心些,别被当作负隅顽抗的贼子给抓回来。”嬴政提醒。
他要接手赵国的政务,整理人口簿册之类的事情,可没空在意她的踪影。
赵闻枭起身往外走,背对他摆摆手:“安啦安啦~”
她就趁机买点儿铁料什么的,补充一下暂时短缺的资源。
在拿下三大部落之前,她得把华胥国的注意力放在发展中部高原山地上。
这些地方银矿也多,光是探测开发,就要花费不少。
她一路思索着蹦出幕府,走上邯郸大街。
街上的污渍已被雨水冲刷干净,战争中损毁的屋瓦,也在这几日被战战兢兢的邯郸百姓陆续修好,抵御凄风苦雨。
乍一眼还真瞧不出什么来。
只不过,越是靠近幕府治所之处,越是瞅不见寻常百姓,只有披甲执锐的秦军。
她挂了个“鸣凰侯”的名头,凡是看见她腰间佩剑的秦人都知道她身份,默默给她行礼让路。
偌大且深长的街道上,被头顶乌云全然覆盖,五颜六色的秦军是那么打眼。
可他们太过有序。
驻扎守卫者宛若一棵棵挺拔的树,不久便满身水珠,只得披上乌漆漆的雨具,与街道、与屋顶、与枯树融为一体;巡逻者相比长长街道,就是一根线头,被小蚂蚁扛起来往前挪动。
天地只有兵甲“喀喀”摩擦的声音。
还记得上次到来邯郸,是飘雪纷飞的季节。
彼时两道满是卖鱼的平民,扯着嗓子的叫卖声喧天,两边的酒肆里还有人击缶,赵国的美人踏踏跳着舞。
她先前对舞蹈没什么兴趣,也不曾去欣赏,反而跑去郊外挖掘不同种类的竹子,带回牛贺州栽种。
如今,种在凰神殿附近的竹子已亭亭,翠绿如屏。
邯郸却沉默了。
赵闻枭背着手往前走,仍是四处溜达,直到溜达至挂满白布的眼熟宅子才停下脚步。
那是李左车曾经借她开宴会的宅子。
“不知架空历史之下,‘战国四大将领’的李牧,是个什么下场。”赵闻枭看着风雨中飘动的白幡,颇有几分感慨,“但愿他能得偿所愿死在战场之中,而不是沦陷在赵王迁的猜忌里自尽而亡,或是被赵国人诛杀。”
火凰惊奇:“你怎么突然感性了?”
赵闻枭幽幽看它一眼,道:“大概因为,我还是个人吧。”
尚有七情六欲,保持不了恒久不变的冷血无情。
火凰:“……”
又感觉自己被鄙视了。
“吱呀”
一人一统日常拌嘴时,门扇忽然被人拉开。
门扇背后一身麻衣的那人也很眼熟,正是少年李左车。
他身后站着的小少年,也是一位熟悉的朋友韩国,张良。
赵闻枭不知他们怎么混在一起的。
史书也没说啊。
“是你。”李左车眼眶肿胀泛红,看她的眼神透出几分挣扎痛苦,“你也是秦军派来离间的人?”
赵闻枭摩挲着腰间的秦剑:“如果我说不是呢。”
张良似乎想起什么,也瞬间红了眼眶:“你若不是,为何招摇于长街之中而秦军不拦?那些逡巡于城内的秦军见你,又为何恭敬行礼!”
“盯我的是你们。”赵闻枭望着宅子高处,恍然大悟。
张良比李左车激动多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隐瞒身份接近我们!”
“隐瞒身份是真的,但是接近你们只是意外。”赵闻枭看着脸色又白又红,一脸随时会昏过去的小少年,笑了,“我是个商人,只为赚钱而来。”
李左车定定看她:“为秦国赚钱吗?”
赵闻枭:“……”
她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很好奇:“我脸上刻了很多‘善’字?”
“你脸上刻满虚伪!”张良怒斥道,却被风雪呛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
但那一双眼,却仍然死死盯着赵闻枭。
赵闻枭跟火凰感叹:“这不对啊,张良在历史上,不是有名的病弱美人谋士吗?他不应该一脸苍白,握着单薄身形的胸口,一脸随时会死的虚弱样子?”
火凰:“……”
数据没录入,谢谢。
“也不对。”赵闻枭自己给自己解答,“美人谋士还和那什么大力士一起抡一百几十斤的铁锤,砸秦始皇来着。”
她看着用仇恨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张良,心想,病应该是真病,但弱嘛……就得呵呵了。
“你还挺了解我。”赵闻枭抱臂看张良,“我这个人呢,向来只对自己人真诚,对待外人那都是一视同仁的虚伪。你也不算看错我。”
张良:“你!”
“几年不见,那么恨我?”赵闻枭稍一思索,“哦,是了。秦王给我封了个‘鸣凰侯’的官儿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