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猛兽若是吃饱了,攻击力会降低,不会随随便便吃人。
可人要是吃饱喝足,想要的东西就会更多,从而产生“吃人”的想法。
然而
人有时候也很奇怪,明明是虚无飘渺的东西,却可以紧紧束缚他。
“是故,君子淑女之虚名,不为复古之礼节,而为今人乃至后人之约束。”荀卿给她续茶,“该要怎样制定礼,本身便是一个王朝的作风展示。”荀子顿了顿,笑道,“这个词,老夫没用错罢?”
赵闻枭懂了。
律法之流,是用来约束底下人民基本的行为规范,属于最低道德标准;但是礼法之流,是用来约束整个社会,特别是上层士卿的基本言行规范,属于较高的道德标准。
约束底下人民,是为了让整体社会和平安定;而约束上层士卿,是为了让整个国度可以平稳安定。
明天的会议内容就把这一条加进去。
她又向荀卿请教了一些别的礼法,荀子的意思是,太过繁琐的礼节并没有必要,但是设定的礼节一定是为了抒发人内心的情感,若是没有必要存在的礼节,也不必为了礼节本身而设立。
听完,赵闻枭觉得有理。
她采纳了一些部分。
荀子看她奋笔疾书的样子,忍不住一直将吃的喝的推给她。
赵闻枭记完笔记抬起头,也忍不住调侃:“荀卿此举,我此举,到底算不算得上失礼?”
“人有七情六欲,礼节为的是约束欲望,而不是人的感情。而我为你斟茶倒水,乃是情之所至,出于长辈之怜爱,怎能算是失礼。”荀卿又给她塞了一枚大枣,“而小友将礼节化繁为简,以一颔首一屈指为礼,免了来来回回的拉扯。又怎能算是失礼?”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都笑了。
一开始只是弯着眼睛,微微笑,后来便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得张苍和耿寿昌满心好奇,撑开窗,探头往外望。
赵闻枭估摸着牛贺州那边快要天亮了,才提出告辞:“我此去须得十天八天才能过来,荀卿这边还有没有什么缺的,我前去盐城之前,先替你弄过来。”
荀卿摇摇头:“老夫什么都不缺,但是可以替你物色几位小淑女,看看能不能在这几年教出来,为你所用。”
“荀卿……”赵闻枭“唉哟”一声,绕过食案,拽住他的袖子,“你别这样。你说这些话,会让我想起一个人。”
荀子:“何人?”
赵闻枭:“我外婆。”
荀子:“……”
外婆是什么,听起来有些像女子。
“就是我阿母的阿母。”赵闻枭见他疑惑,如是说。
他们一家人,其实还蛮有意思的。
四位老人家都住在一起。外婆是大学老师,也是科学院里的一位院士,研究的是物理科学;外公也一样,但研究的是材料科学与工程;奶奶也……一样,研究的是化学科学;爷爷算是他们这群人里比较特别的,搞的是文学,她不懂,反正爷爷整个人书生气质十分浓重,跟他们动不动就单手抡个百十来斤东西的人不一样。
爸妈是同事,也在科学院工作,搞的是地质学。
结果轮到她身上,就变成了研究古植物学,没有加入科学院搞农业科学。
甚至到了后期,古植物学都差点儿变成了副业,一心想着到处跑,玩儿各种极限运动,在偏僻的山林池沼里冒险求生。
由于外婆外公奶奶爷爷都经历过战乱,是真真正正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回国效力的人才,爸妈做的地质学又不仅限于国内,囊括着地球科学,需要全球各地跑。
所以,枪械、古武术、搏击……在他们家就是必修课。
赵闻枭第一次见到荀卿锻炼时,就觉得他特别亲切。
那抡棍子的模样,特别像她外婆和奶奶。
外婆也总是像荀卿这样,每次她问她想不想要些什么东西,她要从哪里给她带回来的时候,外婆总是笑眯眯地看着她,从口袋里面掏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或者糖果,说她什么都不缺,反而问她想不想要什么。
“阿枭提前告诉外婆,外婆给你准备好。这样你一回来,推开门就能有惊喜。”
赵闻枭将外婆的事情,对他简略一说。
荀子好奇:“哦?那她现在何处?”
赵闻枭抬头看天:“她不在这个世界。”
外婆是四老里,最后一位去世的,享年一百多。
爸妈出事是闻得噩耗,连夜工作麻痹自己,疲劳失足摔死。
所以哪怕在东南亚出事,骤然来到这片陌生天地,她也没什么牵挂,更没有任何舍不下的东西。
荀卿第一次见她红了眼眶,手抬起来,犹豫着,还是轻轻拍了拍她脑袋。
【滴】
【亲缘关系5级心理密友:身为好朋友,怎么可以不了解朋友的过去与理想,快乐与悲伤呢?(5/10)】
火凰:“??”
它确定了三遍,系统没有出错。
“哈?”火凰紊乱了,“为什么你跟荀卿谈心,任务也算成功?!!”
这不对路啊。
玄龙从角落里飘出来,神情也有点儿恍惚:“啊……那就是一号宿主听到了我们宿主的脚步声,才特意说的这番话?”
嬴政负手而出,看向眼圈还红着,却已经挂上散漫笑意的人。
他来了一句:“主系统既然判定任务成功,那就是说,你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并且是真实的事情。你没有撒谎。”
赵闻枭眨了眨眼,眼睫毛还是湿哒哒的一缕缕,唇角却弯弯上翘:“所以呢?”
“所以,我都没见过的外大母,你是如何得见的?”嬴政一步步走近她,“或者,我来换一个问法。”
他身高体长,阴影也厚重,慢慢将她整个人覆盖。
漆黑凤眸,沉沉盯着她的脸。
“你真是我阿妹吗?”
第169章
如果系统也有心脏。
火凰和玄龙觉得,此时此刻也要停跳了。
哪怕他们没有心脏,现在cpu也转得快要烧起来了!
天边暮色渐收,檐下阴影暗若鸦羽。
连绵起伏的屋瓦,就是乌鸦翅膀的毛边,带着几分凌厉的气息。
但不管是天色,还是笼罩在赵闻枭身上的重叠暗影,都不如嬴政此刻的脸色暗沉。
“你在生气什么?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满嘴荒唐言。”赵闻枭背在身后的手,无名指轻轻压了压自己手腕上的压岁钱,又松开一弹,“不过,外婆是真的,你也是真的。”
她直接跳下小台阶,站在夕阳的光里回头看嬴政,“如果你是假的,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对我太残忍了吗?”
尽管她并不会因此,对自己的利益有所让步。
更不会因此,就任由自己的情绪陷落,将此间,当成游戏世界,放纵肆意。
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与自己血脉相通,野心也一模一样,那种微妙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起码
她不会觉得这个世界虚伪如幻象。
嬴政:“如果你骗了我……”
“在这件事情上,我可从来没骗过你。我既没说过你是我的同胞哥哥,也没有说过你不是。”赵闻枭快速截断他的话之后,语速放慢,“但如果你想知道到底是不是,下次一起喝点小酒,把剩下五个任务也完成,你不就知道了?”
万事开头难。
现在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子,她回去消化消化,下次就可以不当回事儿,笑着说出来了。
“行了,我还有要紧的事情,不跟你闲聊,先回去了。”赵闻枭随便摆了摆手。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张苍和耿寿昌还得先回去开会,又折回来捞人。
刚才赵闻枭与荀子、嬴政的对话,两人都听到了,此时看见她的红眼睛,都有些噤若寒蝉。
赵闻枭:“……”
“城主……你、你没事吧?”张苍抬起眼眸,悄悄瞥她。
赵闻枭嘴角微微牵动:“我能有什么事情?”
就是说起过往,对家人稍有怀念,忍不住落了几滴泪而已。
谁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放的不是家里人。
谁又没为家里人流过眼泪。
耿寿昌往嬴政身上看了一眼:“城主与文正先生……”
“也没事儿,误会而已。”赵闻枭说,“今天赶时间,改天再跟他解释。”
实在不行的话,那就打一架。
谁赢了,就听谁的。
赵闻枭带着两人再出来,嬴政还站在原地。
她没有继续多礼,只有张苍和耿寿昌冲他微微弯腰作揖。
嬴政在檐下暗影中还礼。
他眼见着,他们没几步便消失在春日里的夕阳清风中。
回到牛贺州。
天际初露鱼肚白,一片清灰浓雾,自绿林弥漫,遍布整座宫殿。
朦朦胧胧,倒是有几分如在仙境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