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他猛地往旁边一躲,皱眉盯着上面的油腥,差点儿撞进蒙恬怀里去。
  蒙恬哪里敢让人摔在自己身上,赶紧伸手搀扶。
  嬴政黑着脸看她。
  “呵呵……”赵闻枭尬笑,抬手要给他擦脸,“不好意思,没太注意你。”
  这先秦分案而食也是麻烦。
  他们六个大人一个小孩坐在一起,却只能拼四张矮案,多一张都没地方放,也只能挤一挤了。
  嬴政伸出一根手指,嫌弃按住她伸过来的手臂,用力推回去。
  小扶苏低头,在自己的布袋里面掏啊掏啊掏,掏出一块干净的布,递给嬴政:“阿父,擦擦。”
  嬴政接过,细细擦拭。
  其实筒骨并没有真的碰到他,可他还是觉得脸上沾惹腥气。
  赵闻枭皱皱鼻子,把话头扯开:“欸,墨家和兵家的辩论结束了。”
  她看着后胜拜别墨家,下场朝对面走去。
  墨家依然留在场上,继续与下一家展开辩论。
  “他这是专门上场与兵家对论吗?”赵闻枭这次小心了些,往后弯了弯腰才转身,“还有,对面在等他的那个人,又是谁,你们认识吗?”
  “自然认识,”嬴政也往后仰了仰,“那人便是隗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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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注释】
  1在齐国办这件事情的人是谁,史料实在找不到,有关丞相启、颠、状(隗状)的记载也很少,只知道出土文物上记载启、颠在秦王政十二年督造铜戈(物勒工名),启、状十七年督造,所以把这个功劳给三位,好在本文铺垫他们能够成为丞相的能耐与功绩,但不是史实。
  ps:隗状还被当做隗林记载于史记,就是秦始皇本纪里禁湘山令那一段。
  第142章
  隗状。
  赵闻枭心想,伪装什么的,倒是贴合他现在干的事情。
  不过这个名字听起来十分陌生,不知道又是哪位生僻的老祖宗。
  “这人倒是挺沉稳的,我刚才看他往我们这边看了两次,对上我这张传说中酷似秦王的脸却毫无异样。”赵闻枭回头问嬴政,“还是说,这人没见过秦王?”
  嬴政可以肯定地告诉她:“隗状乃秦人,本为秦之士大夫,怎会没见过秦王。”
  赵闻枭说:“那便算他生性沉稳。”
  真是羡慕秦始皇,也不知道他那双眼睛是怎么长的,在吕不韦和华阳太后等楚系势力压制下,居然还能搞来这么多有能耐的心腹。
  这跟在监考老师眼皮子底下,直接建立一个信息传递中心作弊,有什么区别吗?!
  “秦文政啊秦文政。”她看着嬴政的脸,无限感慨,“你这脸可真是长得好。”
  嬴政:“??”
  她的脑瓜子,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兵家不仅朝堂得不到君主支持,民间得不到黔首拥护,就连辩论也说不过后胜一人刚才那场辩论,墨家根本就没有插嘴,跽坐在后胜身后,更像是一群吉祥物。
  此刻下场的一众人,脸色都黑沉得可怕。
  赵闻枭冲蒙恬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看看朝着隗状和后胜走去的兵家弟子。
  “萌萌,你确定在齐国的兵家弟子们,真的不会聚众斗殴?”
  蒙恬:“……”
  以前可以确定,现在不太确定。
  李信也说:“我看那群人想现在就拔剑,将齐国相国就地枭首。”
  叶子啃着羊腿,探头往那边看去。
  她也说:“他们的神情,就像我们部落的人看到野兽一样。”
  阿兰点头,凶残地补了一句:“他们想杀人。”
  小扶苏:“……”
  这是他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可以听的话吗?
  嬴政对上一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凤眸,后知后觉自己的长公子似乎还小,于是亡羊补牢般将他双耳捂住。
  他语气平淡道:“别听。”
  扶苏:“……”
  这两个字,他也清清楚楚听到了。
  赵闻枭只考虑一个问题:“要是他们两个打不过,我过去帮忙的话,不会影响什么吧?”
  嬴政傲然:“不会。”
  齐国从开始贪图安宁,不思锐意进取的那一刻开始,就无可避免地陷入温床之中,不能自拔。
  哪怕有人反应过来,这是他们秦国的谋略,也已经无济于事。
  如今的齐国与魏国一般,站不起来了。
  当然了,这么怀疑的人不是没有。为此上谏齐王建的人也不是没有,只不过齐王建并不听取而已。
  他本身更倾向于事秦,再加上宠信的臣子也这么规劝,他自然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兵家一众弟子居然只是冷冷地瞪后胜一眼,便一个接一个离开食肆。
  “居然忍住了,没动手。”赵闻枭丢下筒骨,又抓起一条大鱼啃,若有所思,“看来他们的图谋,比把事情闹大更大。”
  叶子直言:“那就是想要埋伏起来,杀了他?”
  阿兰附议:“就是想要杀了他。”
  对方眼神里面的杀气,他们世代狩猎的人太熟悉了。
  “兵家弟子多行诡道,想要远攻必定会佯装近攻;想要进攻时,却要佯装后退,诱敌深入。”赵闻枭也忘记了孙子兵法里的原句是什么,但意思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这倒是像他们会干的事情。”
  嬴政看着她啃得香甜的大鱼,问:“小刺多吗?”
  “不多。”赵闻枭下意识回答他,“不过小孩子的味蕾比较敏感,鱼腥类的食物要是没有特意去腥,恐怕有点儿不太好下口。”
  嬴政瞥了她一眼,让小扶苏用刀把鱼肉割下来,他以筷箸夹着慢慢吃。
  赵闻枭:“……”
  有时候真是高估了他的父爱。
  她丢下光秃秃的鱼骨头:“我用龙舌兰酒去套个近乎,给萌萌他们找几个潜在客户,再看看能不能套点儿有用的信息。”
  唔,主要是对她牛贺州有用的消息。
  对面。
  隗状还在与后胜谈论如何稳住齐王的心。
  虽说他是为秦国办事情,目的是想要齐王未来作壁上观,甚至彻底荒废军事。
  可他也绝不可能直接把这两件事情,挂在嘴边大大咧咧地说。否则,纵然齐王再蠢,也能察觉他的意图。
  “如今中原四下纷乱,赵国欲取燕国,魏国欲谋韩国,秦国则欲与楚国争天下。”隗状一脸感慨道,“此六国遍地哀鸿,烽烟毁骨,万民早已不堪其扰。还是齐国好啊,一片祥和,可宁静二十年,四十年,百年乃至万年矣。”
  赵闻枭还没有靠近,就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她当即放慢脚步,学习老祖宗的话术。
  后胜如今还是齐国相国,听到这样的一番话,还是有些虚荣心起,不自觉雀跃。
  “放眼看去,整片中原诸侯国,也就齐王能成此功绩。”隗状举起酒爵,“以状之见,青史留名者,二位必居其上者也。”
  赵闻枭自动翻译:在我看来,这种大事,也就只有你们两位遥遥领先,其他都是垃圾。
  后胜乐得合不拢嘴,但是嘴上还要客气推卸一番:“哪里哪里,还得感谢先生献计。”
  隗状嘴上说着不客气,心里却补了一句:他何止是献计,钱也给了不少。
  “不过”他迟疑着上了眼刀,“齐国安定下来,没有仗打,兵家的人若是不知变通,不愿意谋农、商诸事,迟早会狗急跳墙。”
  后胜沉吟。
  隗状接着往下说:“可若是齐王听信兵家所言,再去攻伐燕国或者楚国,便一定要筹备军粮、马匹诸物,这打一天账消耗的东西,可够临淄花费半月乃至一月。”
  这么大的消耗,光是从齐民手中掏出来,显然并不可能。
  公室、贵族和高官,肯定都得挨一刀,出出血,再听上面的君主,给他们画一个“假如战胜之后能得到什么”的大饼空啃。
  这还没有算平时练兵的军需。
  后胜身为齐国相国,这一笔账还是能够算明白的。
  隗状看他神色有所松动,就明白他想的是什么,当即递上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推到他面前。
  “愿为相国略施绵薄之力。”
  后胜没有打开木箱子,只稍微掂量一下,便知道里面大概有多少金。
  他当即笑开:“先生为我齐国进谋献策,更是为安定我齐国费心了,胜必不负先生。”
  赵闻枭看懂了。
  甭管要达成的目的是好是坏,反正对外一概都说是好事,并且找好冠冕堂皇,我为众人好的理由就行。
  话里话外,再点缀一些语气真诚的夸赞之言即可。
  想着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她停下来,站在围观辩论的人群里记笔记。
  四周奋笔疾书的人不算少,若是没有特意注意她手中的物件,她倒是不算特别打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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