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长途跋涉,确实有些疲惫。
  他们选择先找馆舍落脚,再去打听赵闻枭想要找的那位医者子阳。
  听闻对方精于内、外、妇、儿、五官等科,在当地应小有名望,不难寻找。
  她的想法是,先跟对方套套交情,看看对方的态度。
  若是对方愿意的话,那就先勘探完燕国地形,再回来把人带走;若是对方不愿意的话,那就得在督亢待一段日子,好好消磨求才。
  燕赵历来多侠士,馆舍十分热闹。
  腊月隆冬,风像刮骨刀一样,把脸上的毛都快刮没了,还有人赤着上半身,在馆舍外的空地里比武。
  叫好声不断突破层层围观的人群,落在赵闻枭他们耳朵里。
  叶子这年纪,正是记吃不记打的年纪。
  哪怕刚在雪里栽了一个大跟头,把屁股都摔得快要麻了,此刻还是忍不住蹦哒起来,频频探头往人群里面看。
  她按住旁边蒙恬的肩膀借力:“大师兄,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你小心点儿,别把脚也崴了。”蒙恬把过分活跃的师妹按住,“他们这是在比试,你要是想看等吃饱喝足再出来,他们保管还没散。”
  现在正是日头最猛的时候,起码要再过两个时辰,才会变得阴冷。
  李信也踮着脚往里看:“等我们吃饱喝足之后,教官应当没有别的安排了罢?”
  赵闻枭:“嗯。你喊我什么?”
  “老师,老师。”李信赶紧改口,扭头对阿兰说,“那我们待会儿就出来看看热闹。”
  他掰着手指骨,一副想要自己上的样子。
  蒙恬比较细心,跟赵闻枭确认:“是文正先生要来吗?”
  “对。”赵闻枭“啧”一声,意味深长道,“这里可是督亢,他能不来吗?”
  蒙恬眉头狠狠一跳。
  正想要说点儿什么的时候,馆舍里面忽然飞出来一个人,砸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
  是个跟叶子差不多大的小淑女,一身单薄的粗布衣裳,头上破开一个血洞。
  随之砸出来的,还有一个木箱子。
  木箱子向着赵闻枭而去,她随手接住,凉凉看向丢掷的人。
  那人长得五大三粗,体格高壮,满脸落腮胡子,浓黑卷曲,一双眼睛仿佛铜铃一样,迸射出凶狠的光。
  蒙恬把人接住,放到一边,让同为女子的叶子和阿兰扶一扶。
  他低声问:“淑女没事吧?”
  女子白着脸,摇摇头。
  阿兰熟练掏出药,给她处理伤口。
  女子朝她虚弱一笑:“多谢。”
  阿兰“嗯”一声。
  女子有些诧异,但很快又弯起眼睛笑。
  叶子撇嘴:“人家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笑咧。”
  笑屁。
  女子小声说:“我笑是因为你们的好意,觉得开心,不是因为他。”
  赵闻枭多看了女子一眼,拦住要爆炸的李信,把木箱子丢他怀里。
  李信胸口的闷气险些在肚子爆开。
  他瘪嘴抱着木箱子。
  “敢问,这位小淑女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们?”赵闻枭行走在外,向来先礼后兵,“以至于你们一二三四五个……大男人,不要脸地欺负她一个小女孩?”
  砰!!
  有人拍桌而起:“说话这么难听,你是不是跟她一伙的!”
  李信轻轻揉着肚子,往后撤两步。
  他好奇问女子:“你对这个大块头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女子茫然睁大眼睛,用温温柔柔的嗓音道:
  “我没说什么呀,我只是说他脑子有病,需要把脑壳凿开看看。”
  四人:“……”
  赵闻枭:“……”
  第118章
  天地风雪呼啸。
  外面吆喝叫好的声音,一阵阵飘过来。
  配上馆舍内激越慷慨的乐声,以及那句语气中不带嘲讽,却满是嘲讽的话,简直比镁棒刮下来的碎屑还能助燃。
  赵闻枭在毒舌这条路上,头一回觉得自己碰到了对手。
  不得了。
  后生可畏。
  她转头看向牛高马大的汉子:“不过是说了一句不中听的话而已,至于动手动脚,还把人脑袋砸破吗?”
  知道这年头的人脾气比较急躁,可也不知道能急躁成这样。
  汉子手里还提着酒,闻言冷笑一声:“要不让她将你的脑袋开瓢,看看有没有病!”
  她要不要听听,她刚才那句话在说什么?
  那说的可是给脑袋凿开。
  凿开!!
  知道什么叫凿开么?!
  就是“钉钉”一通敲敲敲,就把脑子打个稀巴烂。
  凿开之后,他还有得救吗?!
  瞧着人模人样的一个小淑女,怎么就那么不要脸呢。
  这跟在外头随便找一个人,说“我要取你性命”有何区别?!
  难道对方要取他的性命,他还要待在原地一动不动,束手就擒不成?
  一堆骂骂咧咧的话,从他脑子里面跑过。
  但是来不及开口,笑起来温柔斯文的小淑女就率先说了:“她的脑袋没有毛病,在场诸君,只有你的脑袋有毛病,需要凿开看看病因。”
  这话一出口,蒙恬和李信险些没憋住,笑出声来。
  他们俩能强行忍住,叶子和阿兰却还没有学会什么叫做隐忍,什么又叫人情世故,毫不客气“噗嗤”一笑。
  两位小淑女一笑,在场饮酒的燕人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就连汉子身边的几位朋友,也绷不住凶狠的脸,“噗噗”笑了两声。
  汉子更是恼羞成怒,大喝一声,提着自己手中的剑,剑鞘都没有拔开,就朝小淑女砸过去。
  赵闻枭当然不会让惨剧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
  她抬手握住剑鞘末端,姿态轻松。
  汉子用力往回拔,拔了好几个来回都没能动摇。
  “你给老子松手!”汉子拔不动剑,把脸都羞红了,整个人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红里还透着点黑黝黝,“今天我要是不教训教训她,她踏出这个门还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这话说的就有意思了。
  赵闻枭如他所愿,松开握剑鞘的手。
  汉子猝不及防,往后倒退五六步,跌了个趔趄,将手里的酒坛子都给摔碎了,发出“砰”的一声响。
  屁股重重撞在地上,激得尾椎骨一阵阵发麻,汉子甚至连脑袋都有些晕乎,肚子里的酒也往上翻涌。
  他趴在地上,忽然有些想要呕吐。
  受伤的小淑女被叶子和阿兰紧紧围着,她双眼紧紧盯住汉子,眉头扭成一团乱草。
  不过片刻,汉子又爬起来,抢过朋友手里的酒,咕噜噜往肚子里面灌。
  还从桌上食鼎捞出一块大肥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补充体力再战。
  期间,他一双铜铃大眼一直恶狠狠地瞪着赵闻枭。
  嘴里的肥肉还没有咀嚼完,他就抡起拳头,向着赵闻枭冲过来。
  不过走了三两步,人还没到近前,就忽然腿脚一软跪倒,脸朝下砸落地面,激起一层薄薄的灰。
  变故突生,馆舍内乐声一滞。
  他本来还戏谑笑着的朋友,也陡然变了脸色。
  其中一人还从后腰上摸出一把剁肉的宽面大刀,“咚”一声砍在案上,把整张矮案都给剁开两半。
  另外两个人则慌忙想要搀扶汉子。
  “千万别动!”小淑女突破叶子和阿兰,把两个人喊住,“你们要是现在乱动他,一旦气血逆流堵塞,他会死的。”
  两个人当场就被震住。
  刀上还留着一撮狗毛的屠狗辈,拍着断裂的矮案,冷笑道:“我听你胡说八道?”
  他弯腰就想要把倒下的汉子拉到他那边去。
  赵闻枭腰间的秦剑横出,挡住了屠狗辈的手:“你这么不拿自己朋友的性命当回事儿?”
  屠狗辈怒目。
  赵闻枭朝背后的小淑女招招手:“你会救人吧,会就过来。”
  小淑女赶紧拿过李信怀中抱着的木箱,“哒哒哒”跑到她背后躲着。
  赵闻枭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这种时候,你倒是聪明。”
  还知道先躲到她背后,而不是直接跑过去救人。
  小淑女一脸茫然,略带着急地看着她。
  赵闻枭将手中的秦剑抡成长枪,在屠狗辈两个膝盖窝一敲,回头将滑板中的绳子抽出,熟练把人捆了,丢在一边。
  两边喝酒的人,只看到她绕着屠狗辈转了一圈,手腕翻飞,却来不及看清楚她的动作,人便已被她捆起来。
  另外两位踌躇不前,不知该当如何是好的壮士则被她撂翻当椅子。
  她坐在一人身上,长腿压在另一人脊背上,手中的秦剑却搁在被捆绑的屠狗辈脖子上。
  李信:“……教、老师刚才出招,你看清楚了吗?”
  蒙恬默了默,才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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