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赵伯昭觉得不难,刚好冰窖之上还能做避暑的宫殿,让她们城主可以在夏日找一丝凉意。
正事谈完,估摸着还有两三刻,赵闻枭也不太想那么快回去,免得要被嬴政抓个正着,找她秋后算账。
她背着手,手上提着一网兜新鲜挖出来的黄连,溜达到凤皇神殿侧殿的后勤处。
如今,此处已经按照习惯,在旁边挂了块木牌,写着“少府”。
少府有六所,入内往右走就是太医所。
在庭院里研磨药材的夏无且一眼就扫到那背着手,姿态休闲踱步的某某人。
他抓起日日带在身边的药囊,提起衣摆就跑:“城主!留步!”
赵闻枭莫名回头。
夏无且已把有她两个脑袋大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塞入她怀里,叮嘱道:“药分两份,一份给城主,一份给文正先生。你们行走在外,药物不能少。你瞧瞧你,脸上都冻裂干了!”
他赶紧翻出蛇油膏脂,把药囊抢回来,把蛇油塞她手上。
“快涂涂脸。”他又着急忙慌想要去找镜子。
赵闻枭赶紧拉住这位年纪轻轻,却有奶妈心思的医者,把黄连塞他手里:“无且,不急,我晚点儿回去借秦文正的眼睛用用就好。”
夏无且呆滞,愣愣抱着黄连。
城主说,要借什么东西当镜子用?
她随手把蛇油塞进怀里,抱过药囊,问他最近药物研究搞得怎么样。
夏无且瞬间忘记刚才的事情,有些羞愧。
他学东西很快,做出来的药效用也很好,只要是医书记载过的病例,他都能妙手回春。
但是研究新东西……
“没有什么进展。”他老实巴巴看着赵闻枭。
牛贺州遍地是药材,可他大概是有些不争气,没能把遍地药材用上。
赵闻枭轻咳一声,打探道:“那个无且啊,假如……我是说假如哈……”
夏无且:“??”
赵闻枭眼神飘了飘,话却很直:“假如我在其他地方找来一位医术不错的医者,你……介意吗?”
夏无且眨眼:“我只会简单的看病和制药,其他非我所擅也,城主找人岂非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在大秦医所,也不过小小侍医,天天捧着药囊跟在王身后,在对方需要药时及时取出,如此而已。
赵闻枭乐得拍着他肩膀,一个劲儿夸:“无且大度!”
夏无且被夸得脸红,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总觉得自己有些辜负城主的厚望,对方把整个牛贺州的药物都随他用取,若是他有所需要,而卫士不能取,她刚回来就会马上出去采摘。
“对了,”夏无且一惊,险些又把事情给忘记,“昔年秦越人被害,弟子子阳逃亡,听说逃到燕国督亢易水一带去了,城主若是经过,可前往求才。”1
赵闻枭不熟这些历史,好奇问:“什么秦越人?”
历史课本上,好像没有这号人物呐。
“就是昔年给武王治病那位卢医,时人谓之为‘扁鹊’,听闻他师承长桑君,是长桑君最出色的弟子。”
赵闻枭:“!!”
什么长桑君和秦越人她不晓得,但是扁鹊!四大名医之一!!
他的弟子能差到哪里去。
“顺路!”赵闻枭一脸笃定道,“这路很顺,条条通他家都没问题。”
不顺她也给它捋顺了。
火凰:“……”
宿主练过变脸吧。
赵闻枭跟夏无且聊了一阵,稀罕得拍了对方肩膀半晌,又跑去逗浮丘伯身上趴着的小动物,逗得小猴小兔从温顺到龇牙。
浮丘伯一脸无奈:“城主……”
赵闻枭立马背着手就跑,不给他温柔的长篇大论任何发挥空间。
避无可避,她还是回到魏国馆舍。
从隔壁内室一出长廊,便碰见一道踮踮脚就能把屋檐整片掀开的高大身影。身影回过头来,露出一张在霜白月色下,轮廓锋锐得能砸死人的脸。
关键是,那张脸的主人,一副“终于被我逮到你”的清账样盯着她。
嘶
那问题就来了:如果她不想白跑,要怎么劝说秦文正这记仇又抠搜的家伙去探探燕国,给她加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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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枭姐(倔强微笑脸):你们没听错,我把人算计完,还想要他给我送钱。需要一份哄人手册,急,在线等!
【注释】
1秦越人:“秦越人和弟子子阳、子豹等,综合应用多种疗法,成为中国医学史上进行辩证论治和施行全身综合治疗的奠基人。”《中国医学通史》
秦越人就是给砸断髌骨的秦武王嬴荡治疗的那位名医,但因为遭当时治不好武王的秦太医李醯妒忌而被杀害。当时被喊作扁鹊的就是他,他的老师是长桑君。
第110章
月色与雪色晃出一片白,倒映在檐下,像一波光湛湛的水。
赵闻枭避开嬴政那毫无表情也带锋芒的目光,仰头看着这折射的水色,指着纹路惊奇道
“秦文正你看,这像不像一根羽毛?”
嬴政撩起眼皮子看:“什么羽毛,凤皇的翎羽吗?”
他眼皮子一耷拉,垂下狭长的凤眸,定在她脸上。
“……”
赵闻枭被他噎住,惯来以嘴皮子治人的她,一时居然说不出话来。
不过还好,她脸皮厚,心境还广阔,很快就调整好心情和表情,将背在身后的一兜仙人掌果提起来:“是我眼花了,那分明像是仙人掌果上的纹路,你看对不对。”
嬴政不想看。
他只用余光瞄了仙人掌果上的刺点一眼,不受控制地想到浮在檐下的光波,似乎也有一些深色的斑点。
念头一闪而过,他眨眼就甩掉了,依旧定睛看这人脸皮能厚到什么程度,是不是能割下来给他砌方城。1
当了许多年君王的人,即便脸上不露声色,那股凛凛的威严也会压下来。在暗淡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深沉可怕。
特别是嬴政的气质本来就带有些许阴鸷和沉郁,背光而立时,眼里没有丝毫亮色,乌沉沉的。
看着他就像看着深渊,也像对着纤毫毕现的明镜,能将自己内心完全剖开,把所有的丑恶都暴露在他面前。
赵闻枭对上那双眼睛,晃了晃手中的网兜,很自然地问他:“我从牛贺州带了些仙人掌果过来,都这个点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水果?”
网兜里的仙人掌果,不说绒刺,就是明刺也还大咧咧展着,随时扎人一个猝不及防。
嬴政一脸难以言喻。
不等他回话,赵闻枭又自问自答地说:“我知道你肯定饿了,走吧。”
她转身就往隔壁内室走,“嗒嗒”走上几步,没听到身后有任何动静。回头一看,嬴政还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
嬴政眯了眯眼,不知道她又想要做什么。
他捏着手上那张薄薄的纸,大拇指摩挲过纸张细腻的纹路,跟着迈步进入内室。
赵闻枭把仙人掌果放到食案旁边,又跑去拿了一个汤匙和碗。
馆舍常供过往商贾和士人住宿,大家普遍都穷,是故店家也没备什么贵重的餐具,只有最便宜的瓦制品,连黑陶都没备多少。
她挑挑拣拣,只能拣出完整干净的一套,捡不出好看的来。
看着她里外忙活,不仅嬴政疑惑,就连蒙恬和张苍他们七人也甚是疑惑。
嬴政提了提衣摆,准备在席上跽坐。
赵闻枭抬起手按住他手臂:“慢着,先别急。”
嬴政疑惑看她。
赵闻枭将御寒的兽皮摸来,垫在席子上,铺平展,拍了拍:“这样才像话嘛。”
嬴政:“……”
众人:“……”
不对劲儿。
嬴政像看什么光怪陆离的天下奇闻一样看着她。
李信和叶子性格最直,加上年纪尚小,根本憋不住。
一个问:“教官,你这是做什么?”
一个问:“城主,这刺刺果,我能吃一个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我带的多,每人两三个都行。”赵闻枭干脆给他们每个人都丢了两个,让他们在魏国这个寒冷的夜里,吃着从牛贺州带过来的热带水果听雪赏雪。
“来,接住!”
蒙恬他们不敢用手接,免得遭殃,只好掀起下摆兜着,跑得比蹴鞠还要忙活。
嬴政没等到想听的答案,也不着急,徐缓提起衣摆,在食案后跽坐。他坐下后只顾着从容理衣袖衣摆,任由仙人掌果从他头顶和左右两边飞来飞去。
蒙恬接果子的时候,冷汗都淌下来了,总觉得自己的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这几只果子给打掉。
赵闻枭丢完水果,才把目光转向嬴政:“秦文正,你喜欢哪种颜色的仙人掌果?喜欢吃绿心的还是红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