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不想听秦文正的好话。
容易在交易的过程中吃亏。
嬴政今日也换上一身胡服,手中握着一把眼生,但是格外长的秦剑。
赵闻枭大致比了比,觉得那把剑比自己还要高一截。
“……”
他是不是故意的。
“秦文正,你这是新剑呢?”
嬴政提起手中长剑,竖起立在赵闻枭跟前,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错,少府新铸的剑,还没取名。”
历代秦王的佩剑和他登位后的铸剑都过于打眼,库中宝剑又多在四五拃长,他拧着像小孩握树枝一样,着实不够威猛。
“你说,叫定枭怎么样?”
赵闻枭把那跟个人似的剑推回去,假笑:“呵呵,定枭不怎样,定秦或者定州还差不多。”
定秦剑已有,“州”与“周”同音,还有华夏九州的意思……
嬴政收回长剑,眼眸轻动:“六合如何?”
此名稍稍低调一些,可也能彰显出起码八分野心。
说这话时,嬴政其语气之温和,委实罕见,赵闻枭只在过年时有幸听过。
她颇有些适应不能,不太想理会他,转头看向已经准备好的蒙恬等人。
“我先带蒙恬过去,你自己看着办。”
反正每人都得走两趟运人,谁也别想偷懒耍赖。
白光一闪,人已到美洲。
赵闻枭还没站稳,脚下已经窝了两团热乎乎。
豹豹崽还没那么大时,蒙恬也喂过它们,它们对蒙恬的气味还算熟悉,闻了几下,歪着脑袋抬头看赵闻枭,“嗷嗷”叫了两声。
“不能咬。”赵闻枭抬脚撩起它们肚皮,往旁边挪去,叮嘱两句,又回去把蒙毅弄了过来。
等章邯和王离被嬴政拖过来,她才开口让八人解开眼睛上的布带。
一盏茶功夫都不到,就从渭水之南挪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见光的八人都瞪大了眼。
王离打量着与咸阳完全不同的植被:“这……这是什么地方?”
渭水附近他跑遍了,绝对没有这样的地方!
赵闻枭揪住想要咬人的豹豹后脖颈,抬头回应:“我的地盘。”
他们迟疑不定,看向嬴政。
不过片刻,便从大秦挪到公主长大的山野,是不是太过诡异了些。
公主她……是人吧?
嬴政只能说:“这里就是她长大的地方。”
三言两语很难解释清楚,他起初也以为是神鬼之力,从玄龙口中套话后才觉得不可能。
活了千万年的神灵若是那么容易被他套话,如何有资格获得无上神力,高居人群之上。
可玄龙若不是神鬼,又会是什么东西,能有这样一步千里的能耐。他自己都没有答案,只能归结为另一种可以为他所用的力量,试试又何妨。
章邯那么情绪平稳的人,瞳孔都震了又震。
“此事乃机密。”嬴政扫过他们震撼难掩的眼睛,“绝不能对任何人言,问及,只需如先前所言,军中密训即可。”
蒙恬他们下意识行礼,应“是”。
赵闻枭教训完豹豹,听到这一声整齐回应,抬眸揶揄嬴政:“秦文正,看来你在王将军军中的威严不差啊,他们看起来,还挺服你的。”
瞧这条件反射快的。
啧啧啧。
蒙恬已学会了微笑不语,应对一切突发情况;蒙毅和章邯就是锯嘴葫芦,什么表情什么话都没有,唯有沉默;只剩下王离抹了一把汗,辛辛苦苦打哈哈。
“是啊,文正先生乃我军智囊,我等自然敬重。”
赵闻枭看他们满头大汗的样子,自己先把鼠裘脱掉,丢到一旁:“这边比咸阳热,日常穿春衣就行,不用穿裘那么夸张。”
咸阳地处暖温带,属大陆性季风气候,四季分明,深秋就开始冷得不行;这边却是热带草原气候,全年气温在十八二十左右,分干湿两季,十月一过,雨水基本就停了。
“嗷嗷”
很久没见过这么多人的豹豹崽兴奋不已,尾巴狂摇。
赵闻枭戳了一下它们的额角:“安静,这不是你的食物,不准乱动。”
蒙恬等人:“……”
教官真是威武,养的宠兽也这么独特。
嬴政按剑打量四周环境,转到赵闻枭身上:“你想在这里开拓一座城?”
“嗯哼。”赵闻枭摊手,“没办法,我又没有好几世的老祖宗替我开拓,一切从零开始。”
从零开始都是好听的话,人家朱元璋开局还有个碗可以讨饭。
她开局就是天降美洲狮给野兽当饭。
怎一个“凄凉”了得。
积积攒攒几个月,才算找到一片适合人类文明开拓发展的地儿。
想想都佩服走到今天的自己。
火凰:“……”
宿主这神色,又在骄傲什么。
嬴政总觉得她若有所指:“所以,你借人是要造房?”
若是知道她要造房,还不如将少府的匠人弄过来,直接送她都行,不必归还。
“噢,不不不。”赵闻枭叉腰,又端起古怪的译制片腔调,“我的朋友,我让你们过来是帮忙酿酒,好让我先用友好的方式打通当地市场,拥有一定的影响力。
“我们华夏子孙,从来都是温良恭俭让的表率,唔……我的意思是,凡事先礼后兵,不要丢老祖宗的脸,好吗?我亲爱的朋友。”
做人嘛,还是要讲道理为先;要是对方不听,那咱手里的棍子还是舞得起来的。
嬴政:“……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赵闻枭言简意赅:“帮忙酿酒,以后有剩的话,卖给你们便宜点儿。”
有剩。
她还真是直言不讳。
不过他们帮忙出出力就能知道酿酒的整个过程,又能得利,似乎没有任何亏损。
这桩买卖,倒是稳赚不赔。
嬴政眯了眯眼,觉得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可一时之间,他也没想到对方能挖出什么坑,等他跳进去。
“尚有一惑。”
“愿闻其详。”
“你说练兵至少一年,如今半年未至,算不算失约?”
“瞧你说的。”赵闻枭嗔了他一眼,换来一个嫌弃的眼神后正经了,“我是那种因私废约的人吗?”
嬴政:难说。
赵闻枭激情发言:“酿酒又不是几天搞完的事情,那肯定是练兵之余,让他们打起精神帮帮忙了。”
蒙恬诸人:“……”
“年轻小伙子,区区训练算得了什么。”赵闻枭拍着蒙恬的肩膀道,“小恬恬,你说对不对。”
蒙恬:“请教官唤我安之。”
赵闻枭松手,转向嬴政:“你看,安之都认同。”
嬴政:“……”
蒙恬:“…………”
豹豹左看看右看看,盯着草丛冒出来的一条毒蛇,一爪子挠过去。
压七寸,压头,咬断!
淡淡的血腥味在寂静的气氛中弥漫。
蒙恬他们低头看了一眼,直觉在这里的日子会比在秦国山野要难熬一些。
他们的直觉没错。
美洲,不,在赵闻枭口中的牛贺洲3,简直就是人间炼狱一般的存在。
住的是网兜,吃的……倒是不愁,遍地都是,只要能狩猎。可谁狩猎会毫无筛选,往往面对的不是一只两只的猎物,而是一群大!型!猎!物!
从前碰上单独出现的这等猎物,他们都要百人合作围困,声东击西,火攻水扑,轮番而上,耗尽猎物体力。
可如今
人只有九个,猎物却有一大群。
一时之间,他们都分不清楚是自己被围猎,还是跑去围猎的猎人。
偏偏,领头的人坐在树顶上看热闹,翘着脚丫子盯他们:“练那么久,耐力还是欠佳啊,跑起来,绕树!飞坑!荡藤曼!牛是没有脑子的,但你们有!动动脑子好吗朋友们!”
火凰:“……”
它仿佛看见了坐在副驾驶的教练。
“小明,那牛离你八百米远了,你还不上树,是等着爆发力爆完,被它撅着屁股送你上去吗?”
王离:“……”
“决之,我是让你保存体力,不是让你跟牛玩生死一线,也不用靠那么近!待会儿出什么问题,救你也得给我一个空隙好不好,我不是空气,不能做到无处不在。”
蒙毅:“好。”
“我滴个小恬恬哟,干得漂亮!你再给它一剑,它此生必定非你不可,不把你追到手都对不起它厚皮上挨的不痛不痒的两剑。”
蒙恬:“……”
“少荣呐,你改名叫有容吧,有容乃大的‘有容’。这牛是救过你的命吗?你那么宝贝它干什么,它力竭了就杀啊,宰不过再跑啊。你停下来等它是什么意思?今晚想跟它一起吃牛排吗?”
章邯:“……”
嬴政有幸见过一次现场,从此以后都不随便穿梭了,只让赵闻枭固定时间召唤他,他会尽量应约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