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林如海又顿了顿,加重语气,道:“务必亲眼见到姑娘,告诉她,为父一切安好,让她勿要挂念,安心将养。”
  林福会意,知道老爷这是要先去探明圣意,尤其是那光幕提及姑娘和可能的赏赐之事,更要紧的,是确保姑娘在贾府无恙。
  第62章 当真无辜?
  荣国府内, 天幕之上的景象并未停歇。
  【分析完宝玉,最后来分析这场事情的主角——金钏。金钏是否当真无辜?】
  方才对宝玉无能的批判言犹在耳, 画面却又是一转,竟是重现了那日王夫人午睡、宝玉与金钏儿调笑的详细情景。
  只见画面中,宝玉轻轻摘下金钏儿的耳坠,又喂她香雪润津丹,举止亲昵。
  金钏儿慵懒而笑,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与大胆。她并未直接回应宝玉的调笑,反而——
  【金钏儿睁开眼,将宝玉一推,笑道:“你忙什么!金簪子掉在井里头,有你的只是有你的。连这句话语难道也不明白?我倒告诉你个巧宗儿,你往东小院子里拿环哥儿同彩云去。”】
  此言一出, 府中众人神色各异。
  一些年轻不知事的丫鬟小厮或许只觉得金钏儿大胆,竟敢让宝二爷去“捉奸”。
  但如贾母、王夫人、凤姐, 乃至宝钗等知世之人, 却瞬间品出了这话里藏着的,属于底层丫鬟争宠斗法的那点巧心思。
  天幕那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为这幅画面做着注解:
  【金钏儿此言,看似被宝玉纠缠不过,随口推脱, 实则暗藏机锋。
  她深知宝玉素喜捉奸之事, 曾捉过秦钟与智能儿、茗烟与卐儿,以此为乐。
  因此金钏此刻点出贾环与彩云, 正是投其所好,自以为献上了一个巧宗儿。】
  当智能儿的名字从天幕中清晰传出时,惜春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智能儿?那个常随着水月庵的师父来府里,眉眼清秀、说话细声细气的小尼姑?
  惜春素喜清净,又与佛有缘,智能儿每次来,总会寻机会与惜春说会儿话,或探讨几句佛经,或说说庵里的清趣。
  在惜春看来,智能儿虽身在空门,却难得有几分未泯的童真与灵秀,与她说话,比对着府里那些汲汲营营的姐姐妹妹们,反倒更觉干净些。
  虽然之前仙人有透露过智能儿与秦钟私会一事,但惜春并未想到奸情这地步。
  可如今仙人竟说智能儿她与秦钟行那等捉奸之事?
  惜春先是难以置信,随即,一种被欺骗、被玷污的愤怒感细细密密地涌上心头。
  她不是气智能儿动凡心,而是气她既动了凡心,为何还要在自己面前做出那副清净无为的模样?
  更气这污浊世事,连佛门一角都不肯放过,生生将一点看似干净的东西也打碎了给她看。
  惜春轻轻摇头,内心暗道可见这世上,哪有什么真干净的?连青灯古佛都照不透的皮囊里,藏的也不过是些男盗女娼!
  而在天幕景象笼罩的另一端,秦可卿正忙着管理事务。
  原来自从仙人点出秦可卿对贾府的警告后,贾母和尤氏倒是对她升起了怜悯之心,渐渐又将宁国府的管家权再度交给她。
  这时秦可卿忽听得自己弟弟秦钟的名字与捉奸连在一起,被这般公然揭示于全府上下之前,她只觉得“轰”的一声,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
  她素知弟弟秦钟性情怯弱却不安分,与那小尼姑智能儿确有情愫牵扯,此事若私下里知晓便罢,如今被这天幕毫不留情地捅破,叫她如何自处?
  她自己在府中处境本就微妙,虽得上下尊重,却总因出身和私情等问题存着一份心病,如今弟弟做出这等丑事,岂不是坐实了家门不谨、教养无方?
  仙人并不理会天幕下的众人反应,继续道:
  【此巧在何处?一者,可借宝玉之手,揭露贾环与丫鬟彩云的私情,狠狠打击素日与她主子王夫人不对付的赵姨娘一房,尤其是那个庶子贾环。
  二者,彩云亦是王夫人房中有头脸的丫鬟,若因此事被撵,她金钏儿在夫人眼前的地位便少了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然而,金钏儿这点在后宅中养成的小聪明,却全然触碰到了封建大家族最根本的禁忌——体面与声誉!】
  天幕的声音陡然转厉:
  【彩云一个丫鬟,命运如何尚在其次。那贾环再不堪,也是老爷的骨血,是荣国府正儿八经的爷们。
  将他的丑事由宝玉这个嫡兄揭破,兄弟阋墙之丑闻便会瞬间传遍府内外。这置老爷的颜面于何地?置荣国府诗礼簪缨之族的名声于何地?】
  【须知,此等官宦世家,其美誉度乃是家族子弟行走官场、联姻仕途的护身符与垫脚石。
  昔日薛宝钗为何落选宫中?其中未必没有其兄薛蟠那呆霸王恶名的影响,前车之鉴犹在,家族名誉,乃是根本,不容有失。
  金钏儿只想着内宅争宠的那点蝇头小利,如何能想到这一层?
  她这自以为是的巧宗儿,在王夫人听来,不啻于一道催命符,不仅勾引宝玉,更试图挑起兄弟纷争,损害家族根本!王夫人焉能不怒?焉能容她?】
  这一番剖析,如同拨云见日,将金钏儿那点小心思,与背后关乎家族命运的利害关系,赤裸裸地摊开在众人面前。
  贾母闭了闭眼,脸上是深深的疲惫与了然。她掌管贾家数十年,岂会不懂这其中关窍?
  原来王夫人撵走金钏儿的决绝,此刻也有了更充分的理由,不仅仅是恼怒她勾引宝玉,更是为了快刀斩乱麻,扑灭任何可能损害家族声誉的火星。
  眼下王夫人虽已晕厥,未能亲耳听闻,但在场的如邢夫人、王熙凤、乃至探春等人,心中都是雪亮。
  探春尤其感到一阵刺心之痛,贾环再不好,也是她一母所出的亲弟弟,他的不堪,连带着她也脸上无光。
  而金钏儿此举,险些将二房内部的嫡庶矛盾彻底引爆于人前,其祸甚大。
  贾环原本缩在角落,正因仙人先前痛斥宝玉无能而暗自幸灾乐祸,只觉得心头畅快无比。
  岂料这好处还没捂热,火就烧到了他自己身上。
  当听到“拿环哥儿同彩云去”这句,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张蜡黄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第63章 “贤孝才德”
  贾环猛地抬头, 死死盯住天幕,他想骂, 却又不敢真的骂出声来,只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道:“胡说……你这……”
  他素日里最恨的,便是被人看轻,尤其是被拿来与宝玉比较。
  如今他与彩云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密,竟被金钏儿当作巧宗儿献宝似的捅给了宝玉,更被这天幕当着全府上下、乃至可能更多人的面揭破!
  这让他贾环以后在府里如何抬头?那些小厮丫鬟背地里会如何嘲笑他?老爷若知道了……
  一想到父亲贾政那张严肃刻板、最重礼教规矩的脸,贾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冻得他四肢冰凉。
  而另一边,缩在赵姨娘身后的彩云,早已是面无人色, 浑身抖得如风中筛糠。
  她与贾环之事,原是你情我愿, 带着些同病相怜的暖意, 也夹杂着些许攀附爷们、以求日后有个依靠的小心思。
  可如今,这事被如此不堪地揭露,她几乎可以预见自己步入袭人的下场——被撵出府去,还是好的,只怕一顿打死, 也未可知。
  她求助般地看向贾环, 却只看到贾环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侧脸,心中顿时一片冰凉。
  赵姨娘此刻的脸色, 也是青白交加,一双吊梢眼里先是闪过慌乱,随即涌上浓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毒。
  她听得仙人斥责“嫡庶分明、兄弟阋墙”, 只觉得字字句句都戳在她的心窝肺管子上。
  “好个作死的小娼妇!”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恶毒的咒骂,不知是在骂金钏儿,还是在骂眼前这不中用的彩云,亦或是连带恨上了所有挡了她环儿道路的人。
  “自己找死,还要拖累我的环儿!黑心烂肺的下作东西!”
  赵姨娘心头又急又恨。急的是贾政必不会轻饶了环儿,恨的是金钏儿这蹄子果然心思刁钻,竟拿着她环儿的私密去讨好宝玉,更恨宝玉那边母子占尽风光,如今连个丫头都敢这般作践她的骨血!
  这府里,果然是没了他们庶出母子的活路了!
  仙人说得对,都是这吃人的地方逼的!
  可这道理,她不敢明着嚷出来,只能将一腔毒火,在内里烧得更旺。
  先前一些对金钏儿抱有同情,觉得王夫人过于严苛的下人,此刻也噤若寒蝉,暗暗咂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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