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这偌大的贾府里,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悲欢离合,看似热闹,何尝不是一种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
  这片刻,黛玉只觉得心惊,她自己竟也在这台上演了许多年,险些将这雕梁画栋的“他乡”反认作自己生根落叶的“故乡”。
  黛玉心中苦笑,想起凤姐姊姊操持家务、争强好胜的辛劳,乃至宫中元春姐姐的显赫与幽闭……
  这府里府外,人人争名逐利,岂不正是“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轰轰烈烈,营营碌碌,到头来,果然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天幕中,只见文字消失,又回到了宝玉在太虚幻境之时。
  天幕里的警幻仙子领着宝玉来到一香闺秀阁之中。其更可骇者,有一女子早已在内,其鲜妍妩媚。
  宝玉看到这一幕,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他知道下一秒自己做出怎样的事情。
  他欲想晕倒,可想起后头与袭人初试云雨之事,现在晕倒恐怕过于早了。
  只听见警幻仙子道:“今既遇令祖宁荣二公剖腹深嘱,吾不忍君独为我闺阁增光……再将吾妹一人,乳名兼美字可卿者,许配于汝。今夕良时,即可成姻。”
  众人听见,皆一头雾水。贾母眉头紧皱,宁荣二公之灵真就这么放心将宝玉托付给警幻仙子?
  【这里说的可卿与贾府的秦可卿并非同一人,二人共用同名就像风月宝鉴的正反面,一面是隐喻世界,一面是现实世界。
  我们跟随贾宝玉的梦游来到这面镜子,作者借用两个可卿暗示我们,记住幻境中的隐喻,因为所有的隐喻都会照进现实成真。】
  宝玉听到“梦境”一词,心中便有了说辞,毕竟只是梦境,梦境发生的都是假的,虽然后面的事情不大光彩。
  天幕中,警幻仙子又说了几句孔孟之道的话,随后在宝玉身边耳语几句,最后推宝玉入房,掩门离去。
  众人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刻贾赦和贾政忽然似乎猜到了什么,这场面,是不是有些过于香艳?
  只见天幕中的宝玉恍恍惚惚,搂住了那女子,依警幻所嘱之言,行儿女之事,柔情缱绻,软语温存,与可卿难解难分。
  众人顿时呆住了,过会才反应天幕中放的是何事。
  当贾母意识到那是男女之事时,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变得蜡黄。嘴唇难以置信地哆嗦着。
  她颤抖的手指向天幕,又看向还在身侧的宝玉,往日的慈爱一扫而空。
  宝玉从未在贾母脸上看到这样复杂的情绪,浑身发抖,十分难受。他自知瞒不住了,只得两眼一闭,往地上摔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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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宝玉历情劫
  见宝玉欲要摔倒,身后的袭人和晴雯眼疾手快挽住了他,把宝玉扶到座位边。
  当晴雯看到天幕的男女之事时,先是一愣,随后心中冷笑,杏眼斜睨着宝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看穿的神色。
  放下宝玉后,晴雯抱起双臂,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心中啐道:“呸,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得着,青天白日的,做出那等没脸的事来,也不知是真是假!”
  一旁的袭人脸色惨白,她不敢看任何人,目光只得胡乱地扫视整个地面,袭人双手无措地搅衣带,指节发白。
  过了片刻后,袭人才小心翼翼地抬头,飞快地看向王夫人的脸色。
  袭人心中已是百转千回,思忖着如何收拾这无法收拾的残局,如何将自己从这尴尬和危机中摘出去。
  只见王夫人仿佛迎面挨了一记重拳,整个人的身子都晃了晃。
  她的目光先是死死盯着宝玉,第一次对宝玉的晕倒竟有些无动于衷。
  王夫人又抬头瞧了瞧天幕中的可卿,那模样,她首先想到是东府那位秦可卿,可又细细瞧天幕,只见那女子妩媚风流,可眉眼间更是让她想起了另一位熟人。
  可见这种狐媚子都是来勾引她的宝玉,她的心肝儿将来定要被那些狐媚子教坏了去!
  王夫人死死攥住胸前的佛珠,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眼中含泪,所有的怨气集中在那个妩媚风流女子上。
  她对这类的女孩已经恨到深入骨髓。
  林黛玉看着天幕那荒唐的一幕,她感觉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原本白皙的脸庞变得更加苍白,纤长的手指死死揪住衣襟。
  紫鹃忙上前轻轻拍了黛玉的后背,生怕黛玉喘不过气来。
  一股对宝玉从未产生的情绪油然而生,黛玉很快明白过来,她是在厌恶宝玉的行为。
  虽然仙人说这仅仅是梦境,但黛玉本就冰雪聪明,依之前仙姑所言,这所谓的可卿,便是仙姑对宝玉设下的情关。
  “是了,警幻仙姑道彼之意淫,原是指引他悟道的机缘,是让他先遍历饮馔声色之幻,再勘破其空虚,从而跳出迷人圈子,归于正途……这云雨之事,正是他要过的最后一关……”黛玉心下思忖。
  黛玉想起了宝玉平日那些超脱尘俗的痴话,那些对女儿纯粹的欣赏与爱护,那本应是“以情悟道”的根基。
  可天幕中那一幕幕,正表明原来在宝玉心中至高无上的情,竟与这皮肉滥淫,终究是混作了一谈?
  黛玉心中摇头,厌恶、悲悯、失望等各种情绪扰乱着她的心思。
  林黛玉出于本能想离开现场,但碍于仙人,她只能压下这个念头,垂首不再去看向天幕。
  薛宝钗反应极快,当看清天幕时,忙第一个别过脸去,一向沉稳克制的她这会子只觉得身上燥热。
  两朵红云迅速飞上宝钗的双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但那红晕并非全然是少女的羞怯,更带着一种被冒犯的窘迫和难堪。
  宝钗内心暗道,那仙姑又是念判词又是唱曲子,最后还让宝玉亲历男女之事,可不就是为了不负宁荣二公之灵所托。
  可是以宝玉的行为来看,这宝玉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什么留于孔孟之道,什么走上仕途经济,宝玉一概没有照做。
  宝钗还猜到那宝玉大概率只从太虚幻境学习到了那所谓的男女之事。
  宝钗向来喜好打探消息,尤其是关于宝玉之事,如此看来,宝钗已经确定宝玉和袭人之间的事情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宝玉和袭人初试云雨之事并不是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贾府下人向来喜好密切关注主子的一动一静,一点风吹草动都留意了去。
  宝玉和袭人这事自然也成了他们的谈资,只是这事无确凿证据,众人只当是捕风捉影,因此没有人敢传到贾母等人跟前,唯有那些下人们悄悄谈几句罢了。
  宝钗心中了然,连那样神通广大的仙姑都劝解不了宝玉走上正途,她何必去自讨苦吃。
  迎春还未从悲伤的结局走出来,刚擦拭干净脸上的泪痕,忽看到天幕中的宝玉和秦可卿难舍难分,她的思绪一下子就乱了。
  在迎春的印象中,宝玉一直是个可亲可近的弟弟,对每个姊妹都极好,他怎么会做出那等□□之事?
  或许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意味涌上心头,迎春心中思忖:“这样不堪的事,发生在这样的地方……往后大家的脸面可往哪里搁?我日后若遇到难处,又有谁能替我遮挡风雨?”
  想至此,迎春又忍不住流下泪来。
  和迎春的反应相反,探春吃惊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愤怒,宝玉这行为实在是不堪,若发生在现实,岂不是丢了整个家族的脸面?
  惜春的内心在看到那一瞬间是有波澜的,但随后她还是镇定下来,脸上带着不符合她年龄的冷漠和疏离。
  惜春有些失望,失望的不是宝玉的所作所为,而是失望一个太虚幻境作为仙人之地,竟也藏不住那皮肉的肮脏。
  天上仙境,到底是否如她想象中那样清净?
  贾母整个身子先是猛地一挺,然后才瘫坐在椅子上,就这么一瞬间,贾母便想好了对策。
  虽然这时候的她对宝玉很失望,但宝玉到底是她的宝贝凤凰蛋,怎么忍心就因这飘茫虚无的事情来批斗他。
  只听见贾母声音嘶哑道:“宝玉……宝玉这定是魇住了,是撞客了!”
  贾母的话语一出,将天幕上的事情定性为假的,因为这仙人也说那太虚幻境不过是个梦境罢了。
  贾政见贾母还想替宝玉遮掩丑事,原本就愤怒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火冒三丈。
  尤其是在贾政的视角中,天幕中与宝玉柔情缱绻的女子,左看右看分明就是东府秦可卿的模样。
  从贾政这个男人角度来看,什么警幻仙子,什么太虚幻境,这些不过都是宝玉对蓉儿媳妇的意淫罢了。
  贾政只感觉十分屈辱,宝玉竟然敢对贾蓉妻子产生那样的念头。
  “畜生!果然是每日在内帏厮混、专在淫字上做工夫的下流种子!我原只当他性情乖张,不喜读书,谁知他肚子里竟藏了这等肮脏龌龊的心思!”贾政恨不得当场打死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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