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更让云舒觉得面红耳赤的,是他附在自己耳边哑着声道的那句,“纸上谈兵终是浅,辛苦夫人让为夫多练练了。”
他还真是谦虚了。
到最后,云舒眼角沁出来的泪都已经干了,谢砚还颇有兴致,在她眼皮上轻轻亲了下,“困了?”
云舒哼哼唧唧的连声求饶,“大表哥饶了我吧。”
她觉得自己才像是书中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的艳尸,恨不得昏厥过去。
可平日里甚好说话的人此时却有些难缠起来,为难的看着她,语气依旧温柔,“泱泱喊我什么?”
轻飘飘的语气,但力道却重了些,云舒猛地仰了仰头,抬手捶了他一下。
两人闹到半夜,云舒伏在他怀里,困得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却还记得数落他。
说他脱下衣裳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莫不是衣裳上施了什么咒术。
谢砚笑得不行,抱着她去清洗。
回来确实也舍不得再继续闹她了。
只静静的撑着脸颊,抿着唇看她,从前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两人成了夫妻,躺在一张床榻上,那种圆满感是说不出的。
像是很久以前心口缺失了一块,经年累月已经感受不到什么,更不觉得自己还缺了什么。
可眼下,那块缺失的却骤然回归,惹得他只觉得心口都软塌塌的,舍不得闭上眼睛。
……
屋子里烛火到了临近丑时末才熄灭。
谢之远靠在树杈上,正巧能将那边院子里的情景尽收眼底。
白日里他将自己安排的十分忙碌,来忽略今天这个所谓大喜的日子。
谁大喜?
可总有忙完的时候,谢之远不欲去前厅感受那些令人心生烦躁的热闹,也不敢离她太近,怕自己一时冲动,不受控制冲到她面前去,再犯下什么错来。
放手当真是个十分困难的事情。
谢之远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就算是抢也得抢来。
可云舒不一样,那怨恨的目光像是带毒的利剑,毫不留情地扎在他心口。
前世他归家之时瞧见她奄奄一息时的景象在脑海里不停的浮现,他想要什么?想看到什么?
他总劝自己爱恨都好,只要她记得自己就行,可扪心自问,甘心日日夜夜对着的只是她的冷言冷语吗?
还是说他想要再次看到她吐血而亡的景象。
午夜梦回之时,那副场景像是梦魇一般追着他不放。
谢姨娘的痛哭,云舒的怒斥,与前世那般不堪的结局交织在一起,令他寸步难行。
进一步恐与前世相似,退一步又实在不甘。
谢之远灌下一大口烈酒,烧的心口撕心裂肺的疼。
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云舒去世之后那孤零零的四年。
或许,他本就不该重生的。
上天给他的这次机会,就是眼睁睁的看着她跃入别人怀里?
为何不给他机会弥补?
为什么要让她也记得从前?
谢之远想,这太残忍了些。
或许重生并不是对他的怜悯,而是惩罚。
日头出来时,红俏满面春光的走出了房门,但到了院子里一瞧,自家小姐还未醒来。
谢府里伺候的嬷嬷朝她摆了摆手,笑盈盈的压着声音与她打趣道:“我们公子平日里晨起时间固定,可是从未迟过一次,如今刚成婚,自是要好好的给自己放一放假了。”
红俏掩唇笑着,也因自家小姐如今苦尽甘来成了家,不再与她一起提心吊胆的唯恐被人欺凌而感到欣慰,一双眸子亮晶晶,“我去厨房瞧瞧,小姐起来肯定饿了。”
嬷嬷提醒她,“要改口唤大少夫人了。”
大少夫人。
红俏在唇边念叨了句,还真是有些不太习惯。
从厨房回来,刚转过弯要朝自家小姐的住处去,便被骤然出现的谢之远拦了个正着。
红俏吓了一跳,十分警惕的往后退了步,左右瞧瞧没看到人,但这里离院子近,她要是开口叫喊也能有人听见。
于是红俏半点不虚,恶声恶气道:“你做什么?”
谢之远瞧了眼红俏,对于这点细微的恶意并不放在心上,毕竟和前世红俏再三想要弄死他的恨意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他从怀里拿出封薄薄的信,几日未能入眠的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血丝,酗酒后的嗓音十分沙哑,如同厨房里的磨刀石一般难听。
“帮我把这个给泱泱。”
红俏不想帮,但怕自己不接过来转头他又跑到自家小姐面前去,与其这样,还不如她先应承下来。
于是她伸手接过来转身就朝着院子跑去。
谢之远孤零零的在原地站了良久。
—
谢砚醒来时云舒还在睡着,入了春但夜里还是有些寒凉,她便整个人往谢砚怀里钻,眼下半个身子都趴在他身上。
他也总算是懂得了什么叫做温柔乡。
这般睁着眼睛在床上静静躺了许久,有一下没一下的捻着她的发丝把玩。
日头渐渐升高,谢砚起身,替她掖了掖被子。
出去时红俏在院子里和画书闲聊,见他出来连忙起身,美滋滋的就要往屋里去找她们家小姐。
谢砚连忙抬手拦住,“还没醒,让她再睡会。”
红俏踌躇了下,“可今日不是要去给谢太师和夫人敬茶吗?”
“无妨,母亲不在意这些,父亲那边,我会去说的。”
如此,红俏便点了头,但不经意碰到袖袋里的信件,忍不住僵了僵。
这封信与她来说还真有些烫手,给小姐吧,也不知道谢之远里头都写了什么,小姐看了会不会不高兴。
可不给吧,又恐里头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谢砚目光一扫,便看出了她的纠结,启唇问道:“何事惆怅?”
红俏正欲摇头,那封信却猝不及防掉了出来,她白了脸,连忙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谢砚垂眸将那信件接过,瞧着信封上泱泱亲启四个字,片刻,将信又递回了红俏手中,“待她醒了交给她便可,是否要看,她自己会决定的。”
前厅,谢太师和夫人坐了会儿,下人过来说谢砚到了。
谢夫人抿了口茶水,毫不意外。
瞧见谢太师那绷着脸略显不悦的表情,冷哼一声,“云舒不是没分寸的人,如此必是修然闹得久了,你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闹了个没脸,谢太师垮了垮,瞧见谢砚走进来,交谈两句就开始敲打,“如今既然成了亲,就安稳着些,别整日想那些有的没的,这丫头心性不定,不够沉稳,你需得多教着些,世家贵族的夫人,自是不能待在家中整日和那些闯南走北的商人作伴,无事时让她与你母亲一道学着看看账本,了解了解那些世家的事情。”
谢夫人手中杯盏砰的一声落在桌上,但念着这大喜的日子不易动怒,生生忍了回去。
抬头瞧见自家儿子面色毫无波动的模样,知他有应对的方法,干脆垂眸不语。
谢砚吃了口茶,不疾不徐的看向谢太师,温声道:“她不必学这些,我与她也不会在京城留太久。”
第80章 婚后日常下
谢太师气的不轻,他这才刚从扬州回来,眼下虽是大理寺少卿,但来日顾昶退下,大理寺卿的位置明摆着是他的。
放眼整个京城,到哪里去找这般年纪轻轻便官至大理寺卿之人?
如此,他又要往外跑?
谢太师险些闭过气去,闭着眼睛平复了片刻,胸口的气恼到底是散不下来,怒而朝谢夫人喝道:“看看你生的好儿子!”
谢夫人与这双眼睛对视片刻,忽地笑了声。
她瞧瞧谢太师,再瞧了瞧底下平淡无波的谢砚,像是忽然放下了什么似的,笑了开来,“今日我才真正发现,修然和你一点也不像。”
意识到这点之后,谢夫人像是从这些年的执拗之中走了出来似的,她有些后悔,若非是她这些年如同魔怔一般,或许清婉不会被她逼走。
……
前头的事情云舒不清楚,她是闻着桃花的香味醒来的。
红俏听见动静探着身子朝她笑嘻嘻的晃了晃手里的花瓶,“外头桃花开的可好了,奴婢折了两支回来放在屋里。”
云舒起身起到一半,腿软了下,想到昨夜的那些疯狂事,险些又闹了个脸红,好悬压下去,小声问红俏,“什么时辰了?”
红俏朝她挤挤眼睛,“小姐不用担心,谢大人说了不要喊醒您的,谢太师和夫人那边,他已经去过了。”
这般也太不合规矩了些,云舒洗漱完瞧见桌子上摆着糖糕,烫手似的并未吃。
咬了口枣泥饼,瞧见一旁的红俏欲言又止的表情,疑惑道:“怎么了?”
面对云舒红俏当然自在的多,纠结了不过一瞬便把谢之远给的那封信拿了出来,告知了她缘由。
云舒抿了抿唇,接过信略微的停顿后便直接拆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