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而此刻,那双往日清冷的眉眼如今却被愤怒和心疼取代。
  他想,他那日就应该提剑杀了谢之远的。
  就当是为了谢家肃清门楣了。
  云舒停下倾诉。
  有人会因为她曾经的遭遇而感到愤怒,感到心疼,这实在是个会让人感到欣慰的事情。
  仿佛将她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时不时会泛起疼痛的伤疤上贴了层厚厚的疮药。
  怨念也好似被驱散开,云舒道:“其实也还好,时间久了,我便总觉得那些更像是一场不怎么美妙的梦。”
  若当真是梦就好了。
  谢砚起身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拥入怀中,力度之大令云舒朝他胸膛上撞去,一时间闹了个红脸。
  嗫嚅片刻正要喊声大表哥的时候,听见他语气不轻不重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声音,“你若是不想回京,我也可以留在扬州。”
  为了减轻云舒的负罪感,谢砚甚至找补道:“扬州如今正是要安定民心的事情,且从前积压的一些陈年旧案我已经有了些头绪,虽说如今交由周凌川负责也并无不可,但若是由此请旨,留在扬州并非难事。”
  云舒失笑,“大表哥别胡说,更不要为了我做出任何的妥协,我既然选择跟大表哥在一起,自然是早就做好了回京准备的。”
  她见多了这样彼此之间互相迁就的例子。
  在北地时隔壁的二牛和妻子吵架,话里话外都是指责和埋怨,声称当年若不是因为妻子,他早就娶了县丞家的千金了。
  便是后来矛盾消除,重归于好,说出的这些话落在心底,总是个解不开的结。
  云舒不想这样。
  她更不要谢砚为她做出任何将来有可能会后悔的妥协。
  大表哥会是太子太傅,会一路平步青云,会是百姓崇拜景仰的好官。
  “我今日说这些,一来是想要和大表哥更坦诚一些,二来,便是因为傅清舟。”
  云舒将前世傅清舟的所作所为说出,又将自己的担忧也告知于他。
  谢砚听完并未否定她的担忧,而是称赞道:“你担心的不无道理,不过我已经在先前送往朝廷的奏折中言明了此人的恶行,朝廷会派专人对他进行围捕,便是他侥幸逃脱,怕也是穷途末路。”
  而他的那些拥护者,之所以会跟着他,无非是以为他是在帮魏知行做事罢了,如今魏知行对于前朝太子这个身份已经是排斥万分,借着这个机会,令他彻底摆脱了此身份倒也是件好事。
  没了魏知行,那些人自然就会一窝蜂的散去,剩下的傅清舟完全成不了什么气候。
  至于谢之远,回京之后再与他好好算帐。
  ……
  流芳阁开业当天,铺子里人流爆满。
  宋凝在里头招呼人,云舒在一楼进门处招待那些无好友陪伴独自前来的女子。
  昨晚陆明浅特地和宋凝一道去找她,还给她带了身衣裳,一套清丽脱俗的浅粉色裙装。
  云舒肤白似雪,不笑时乍一看有几分冷艳感,可笑起来,却一瞬便将那些艳丽中和,浅浅的梨涡更是只显得甜美。
  不得不说,这两人的眼光极好。
  陆明浅将首饰也给她挑好,最后围着她转了几圈,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些奸诈的气质。
  “不错,非常好,你家谢大人送你的耳坠呢,明日戴上。”
  云舒被“你家”两个字酸到,嗔了她一眼。
  “可咱们铺子里似乎没有粉色珍珠,若是遇到有人喜欢怎么办?”想了想,云舒还是拒绝,“我还是戴店里的吧。”
  商量了下明日开业应该做的事情,以及宋凝和云舒各自负责的部分,等送走了两人云舒睡下时已经很晚了。
  今日又早早起来。
  原以为会有些困倦,不曾想到了店里瞧见这人满为患的景象,云舒是半点疲乏都没了。
  莫说是头上佩戴的首饰,便是脸上那出汗未曾被晕染的胭脂,都有不少人询问。
  一整日下来,云舒只觉得口干舌燥,腿脚都好似不是自己的了,走路都在飘。
  陆明浅倒是并不意外,她先前三五不时的让云舒戴着店里的首饰在外面晃悠可不是乱指挥。
  等到傍晚,店里又来了个熟人。
  一对慈眉善目的夫妻。
  云舒先认出来,这是上回在酒馆采购时替他夫人买牡丹簪的襄州商人,而他夫人今日佩戴的,正好便是那根牡丹簪。
  “先前陆老板让人送了消息过去,说是流芳阁开业暂时推后,我与夫人猜到或许是因前不久扬州凶案的事情,后来确定了开业时间,我与夫人便从襄州一路游玩过来,其实原本昨日便能到的,只是中途遇到了点小波折,这才耽误了些时辰。”
  商人笑笑,“幸好还来得及。”
  这商人的妻子是个十分温柔的女子,眉眼盈盈间尽是柔婉,寒暄几句后陆明浅陪着商人聊酒水的事情,云舒则陪着他夫人挑选首饰。
  这边挑选完,那边两人也聊的差不多,云舒只听到两人起身时商人与陆明浅说的话。
  “不着急,这也不是件小事,陆老板好好考虑,我只安心等着回复便是。”
  云舒瞧见陆明浅眼中的犹豫,等这两人离开,她立马凑了过去,“他说的是什么事情,竟能让你愁成这样。”
  “他想要与我合作,自此陆家酒馆的酒水只供应他名下的酒楼,此事可去官府公证,酒楼同属于我们二人,以陆家酒馆的酒作为招牌,将酒楼开至祁昌国各地。”
  确实是个不小的事情,云舒抿唇,瞧了她一眼,“我猜你并不愿意。”
  陆明浅面上的惆怅被她一句话拂开,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这主意听上去对他更有利,但其实我并不需要付出什么,只需要向他供应酒水便可以拿到酒楼一半的分红,难道不好?”
  “要真有那么好你也不会这副表情了,”云舒撇撇嘴,“虽然我不懂生意上的事情,但我勉强还算了解你,真要是能占便宜的事情,你肯定是两眼冒光生恐慢了一步。”
  这话说的好像她是个财迷似的,陆明浅不服,比起财迷,分明谁也比不上云舒,这人当初进到她库房里时那垂涎欲滴的模样实在是令人记忆深刻。
  第54章 饯行
  不过和这襄州商人的合作,陆明浅确实不打算考虑。
  她答应过父亲,会将陆家酒馆一直经营下去。
  与酒楼捆绑,便注定会有利益纠葛,且会受到多种限制,就算这襄州商人看上去是个好说话的人,陆明浅也并不觉得可行。
  如此非是她的意愿,便是父亲活着,怕也不会同意。
  第二日陆明浅便回绝了这位襄州商人,商人虽有些遗憾,却也并未多说什么。
  流芳阁步入正轨,云舒和宋凝两人就能应付的过来,陆明浅便回了酒馆继续忙自己的。
  店里没什么客人的时候云舒会在柜台和宋凝学着看账本。
  密密麻麻的账本看的云舒眼有些花,但宋凝很有耐心,语气柔柔的替她讲着,她恍然大悟的表示明白的时候宋凝仿佛比她还高兴。
  今日风有些大,自门口吹进来,宋凝的面纱有些摇摇欲坠。
  这让她看上去有些紧张,时不时的抬手将面纱按紧。
  云舒瞧见她的动作,若有所思片刻,垂眸继续看账本。
  但当天铺子关门之后,她去了一趟银匠铺。
  九月眼看就要结束,距离回京的日期越来越近。
  先前的忐忑和排斥倒是淡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已经和谢之远撕破脸,且已经和大表哥坦白的缘故。
  真说起来,倒也是件好事。
  毕竟云舒当真是骗不来人的,面对谢砚的时候更是时常心虚。
  如今没了这些需要遮遮掩掩的秘密,反倒是轻松许多。
  下值之后谢砚来接她。
  因着要回京,这段时间以来除了公务上的事情,各种邀约酒局更是数不清。
  谢砚不喜应酬,也并不碰酒水,但这三年里在扬州难免有些交情尚可的官员,便是推了一些,剩下的这些也令他应付了许久。
  除此之外,他还欠粱时樾一个人情。
  这人特地算着时间,为了防止他从中作梗,白日里去了流芳阁,借着给粱稚鱼挑选礼物的理由将邀约告知了云舒。
  明日他在洛王府设宴,给二人饯行。
  担心云舒不去,还特地提醒说粱稚鱼这两日跟洛王妃闹了点矛盾,让她去劝一劝。
  云舒将此事告知了谢砚,“大表哥要去吗?”
  知道粱时樾八成没安好心,但谁叫他欠了人情呢,谢砚还是点头,“去。”
  第二日云舒梳妆打扮一番,难得不去流芳阁,便将谢砚送她的那对珍珠耳坠戴上了。
  阳光似乎对她格外的偏爱,这烈日炎炎的一整个夏天,竟未将她晒黑分毫。
  乌溜溜的眸子忽闪忽闪的,小跑到谢砚面前,在他怔忪的目光中转了圈,歪了歪脑袋把耳朵凑向他,“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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