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但藤曼已断,他们速度没那么快。”
  谢砚指点着她往洞穴深处走去,察觉到他伤势似乎并不轻,说话时都带了些气音,云舒沉默下来,只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他往里走。
  大表哥不会有事的。
  她告诉自己,前世大表哥好端端的从扬州回了京城,自然不会死在这里。
  可心里总还是有些难言的恐惧,毕竟前世没有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故。
  云舒逼迫自己镇定,嘴上也不停的与谢砚说着话。
  “洞穴后面可以出去吗?”
  “嗯。”
  “大表哥以前来过这里?”
  “三年前刚到扬州不久,曾被人刺杀过一次,倒是巧了,正好落到了这个山崖下。”
  云舒只觉得他的不容易,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想要杀他?
  先前陆明浅曾说过,谢砚刚上任时手段雷厉风行,且对于那些贪官污吏皆毫不手软,大刀阔斧的直接铲除。
  如此一来,得罪的富商,官员自是不少。
  但如今日这般明显都是经过训练的黑衣人,自是不可能出自那些富商之手。
  思及谢砚任期将满,云舒明白过来,怕是有什么人不想让谢砚返京才对。
  越过水潭,终于见到了些光亮,云舒有些激动,连忙借着这丝微弱的光线朝着谢砚看去,却只瞧见他惨白的一张脸。
  呼吸一滞,云舒想到了悬崖上她瞧见过的谢砚胸口的血迹。
  她忍不住抬手去触碰,似是想要替他捂住那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但指尖刚伸出便被谢砚径直握住。
  那双手如今已经没了太多的力气,但他却始终关注着云舒的一举一动,轻声道:“脏。”
  云舒抿着唇,一声不吭的搀着他继续往前走。
  从这个狭小的洞口钻出,她还不忘记将谢砚扶到一旁先坐下,再去寻了些石块和杂草来将洞口堵住。
  只要没有光亮,很难看到这边会有出口,那些人也就不会找过来。
  谢砚只静静的看着她动作,石块很重,云舒咬着牙挪过去,石头的棱角划破了她的指腹,她却仿佛并不知晓,一些都妥当之后才看向谢砚,“大表哥,我们往哪走?”
  谢砚又指了个方向,“先下山。”
  是得下山,至少得先找个医馆来给大表哥看伤,否则云舒真害怕走着走着自己肩膀上的人就没气了。
  这畏惧让她生出了莫大的力气,一口气扶着谢砚到了山下,瞧见一个村落。
  她还想问一问大表哥能不能过去借宿,但肩上的人已经不再回应她了。
  云舒咬了咬牙,将到了嘴边的哽咽憋回去,抬手抹了把眼泪就往前走。
  前两户人家似是已经休息,并未燃灯,唯有第三户人家院子里还燃着灯火。
  云舒上前叩门,里头传来女子略微警惕的声音,“谁?”
  她连忙道:“姐姐,我与夫君外出探亲,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抢劫的毛贼,我夫君如今受了重伤,姐姐可否让我们进去安顿一下,让我给夫君请个大夫过来,待我们夫妻二人与家中联络上,必然会重重酬谢的。”
  云舒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慌和担忧,里头人也能闻到重重的血腥气。
  良久,久到云舒以为她大抵不会开门了的时候,木门被拉开一道缝隙,瞧见云舒那双含着水光惊恐未定的眼睛,才彻底打开。
  里头的人走出来,是个衣着朴素简洁的年轻妇人。
  她先看了眼云舒,又瞧了眼靠在她肩上的谢砚,回头将自己丈夫招呼过来,“快些来扶人。”
  待谢砚被安顿到床榻上,瞧见他胸膛尚有起伏,云舒这才觉得自己胸口的那股气喘了上来。
  倒也是巧了,这户人家的男主人,正是个乡野郎中,虽医术算不得多精湛,但简单的包扎止血还是能做的。
  云舒放心不下,他为谢砚处理伤口的时候云舒就在一旁守着,原来他胸口的伤那般深,竟是直接贯通了的。
  难怪他一路上说话都显得有些无力。
  滚烫的泪珠砸在谢砚垂在床边的手背上,指尖颤动了两下。
  待处理完,年轻妇人端着温水走进来,让云舒先洗把脸,再给她夫君擦一擦。
  云舒净了净手,把自己的脸随便擦了擦,但有些纠结要不要给谢砚擦。
  许是看出她的犹豫,那妇人忽然道:“民妇认识谢大人的。”
  云舒骤然回头,妇人朝她笑了下,“姑娘不必担心,若是想要做什么,以谢大人这伤势,只要方才我与夫君不让你们进来,谢大人断然撑不过今夜去。”
  她朝着院子里正在熬药的丈夫指了指,“去年我夫君去城里给人瞧病,被人诬陷医死了人,险些将我夫君活活打死,是谢大人明察秋毫,还了我夫君清白,才没让我们夫妻就此分离。”
  待妇人离开,云舒方吐了口气坐到谢砚的床榻边上,一边给他擦脸一边小声嘟囔,“大表哥做了三年官,便已经帮了这么多的人,如此看来,大表哥肯定得长命百岁的,毕竟这世上受苦受难的人还有这么多,指不定都等着你来帮着伸张正义呢。”
  谢砚又恢复了往日得俊俏,只除了脸色苍白一些。
  药熬好了,妇人端进来,放在一旁等着晾凉,她瞧着云舒脸上的伤口忍不住皱眉,“我帮你上些药吧,这般漂亮的脸蛋,若是留了疤怕是要难过了。”
  云舒多少有点在意,默默的坐了过去。
  妇人很是小心,生恐弄疼了她,仔仔细细的将伤口擦拭干净,又上了药,这才放下心来。
  听见云舒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妇人忍不住笑笑,“厨房里还有些鸡汤,我去给姑娘下碗鸡汤面。”
  云舒红着脸道谢。
  吃了面,又十分艰难的喂谢砚喝了药,早已经疲惫不堪的云舒趴在床沿上眯了过去。
  她并不敢睡得太熟,时常惊醒,生恐自己一睡过去,再睁开眼睛大表哥就出事了。
  这般熬着,直到半夜,她仿佛感受到熟悉的温度落在她的脸颊上,近乎怜惜的触碰着她,云舒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听见他道:“睡吧。”
  是大表哥的声音,眼皮动了动,云舒终于睡了过去,但唇瓣嗫嚅间,谢砚听到了她的声音,“大表哥。”
  第30章 娘子
  那张本十分柔嫩的脸蛋上如今细小的伤口遍布,看上去有些惨兮兮的。
  谢砚不禁皱了皱眉头,想要抬手去触,却又生恐碰疼了她。
  她睡得并不安生,眉头紧紧的皱着,睡梦中的那句大表哥将谢砚那池平静的潭水搅得乱晃,抬手将她的眉头轻轻舒展开来,忽然想要往家中寄封信去。
  母亲时常说他一颗心都用在了公务上,从不分给旁人半分,三年时间来了扬州,竟当真未回京一次。
  父亲虽未说过这等言论,却也道他将心思放在正道上,放在黎明百姓之上方是正确的,可见心中与母亲所想也是相同的。
  谢砚也曾觉得自己是不是天生在感情这方面颇为淡漠,而如今,他终于意识到,并不是这般。
  那汹涌澎湃乍然涌来的情感竟以一种他全然掌控不住的方向将他直接席卷,而谢砚好似也并未打算反抗。
  他想,等云舒开口实在太难。
  可他忽然将心思袒露,又恐她会惊愕之下仓皇逃走,是以,他大抵需要好好的想一想,要如何与她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
  云舒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她猛地睁开眼睛,尚未清醒便瞧见床榻上已经没了人。
  心口一凌,云舒连忙往外跑,刚到门口便听到外头交谈的声音。
  是那个郎中的。
  他待谢砚十分尊敬,今日正巧他要去城里药铺送一批药材,可以顺路去衙门说一声,告知谢砚的下落,好让他的手下前来接人。
  但谢砚却婉拒了,语气温和,“不必麻烦,这次行刺的幕后之人想必还在扬州城里,若是你去了衙门,怕是届时会对你不利,你只管一切如常便好,我手底下的人很快会找来的。”
  郎中点了头,叮嘱着,“大人的伤可不轻,还是得躺着好好休养才是,我瞧大人的娘子也是吓坏了,一会儿我让内人给娘子熬些滋补的汤药。”
  谢砚出神片刻,轻声道:“娘子?”
  郎中正在收拾药材,闻言反应过来,倒是没听说过这位谢大人成亲了,想来昨日那位只是着急求助又怕暴露谢大人身份时随口胡诌的身份。
  他欲开口道歉,谢砚却先他一步开了口,嗓音温和,“不错,她胆子小一些,昨日怕是吓坏了。”
  这回轮到郎中愣了下,如此说来,里头那位确实是谢大人的娘子了。
  听说谢大人是京城人氏,估计是从前还在京城时娶的妻了。
  云舒原本要往外走的动作顿住,红着脸又回了房,坐在床沿上思考着谢砚刚刚那番话的意思。
  而她刚转身,背对着她站在院子里的谢砚微微侧首朝着这边看了眼,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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