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话未说完,她面上便被兜头泼了杯冷茶。
对上谢砚那冷冷的表情,李倩儿反倒觉得畅快极了,原来这狗官也有害怕的事情。
从审讯房出来,日头已经很高了,谢砚抬手遮了下眼睛。
李倩儿说的不对,他并不害怕。
云舒信任他,前来寻求他的庇护,那谢砚便绝不会让云舒陷入到那样的地步。
他只是控制不住胸腔里那骤然升起的愤怒。
这会让他想到云舒那双提到谢之远时布满惊恐的眼睛,以及她提到云伯父去世后家中小厮对她心生觊觎时的排斥。
这些都让谢砚感到十分的焦躁。
他觉得自己大抵是被李倩儿的那些话给影响到了。
甚至于控制不住的去想,若是她未曾在前去京城的路上弄丢路引,云伯父未在她面前提及过自己,她也并未恰好遇到前来扬州的商队。
如此,她眼下该是怎样一番境地?
越想,谢砚的面色便越是阴沉。
……
云舒顺利装了两日病,想着小郡主怕是会来看她,为了保险起见,云舒本想着洗个凉水澡冻一冻,如此一来更逼真些。
奈何红俏说什么都不同意。
但也不知是不是她对于谢之远的到来太过紧绷了些,以至于翌日感到昏昏沉沉的,竟当真生了病。
红俏还有些怀疑她是不是趁着自己睡着的时候跑到院子里挨冻了,云舒被她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又喝了些汤药,倒是松了口气。
下午小郡主果真来了。
风风火火的就跑到了她房间,红俏拦都拦不住,跟在后面连忙道:“小姐生了病,郡主莫要离得太近,回头把病气过到郡主身上就不好了。”
粱稚鱼不听这些,她身边跟着的丫鬟也朝红俏笑笑,示意自家小主子是个不听劝的。
云舒也拿她没法子。
瞧着她一屁股坐到自己的床榻上,小手攥住了自己的手,又见她鼓着嘴巴不太高兴得样子,问道:“郡主可是因为我没法赴宴的事情不高兴?”
“当然不是。”粱稚鱼晃了晃她的手腕,小声道:“府里来了个讨厌的人,我不喜欢,这两日能不能跟云姐姐待在一处?”
这可真是同病相怜了。
云舒一时无言,虽瞧着小郡主这模样颇为可怜,想要应下,但那洛王妃的生日宴,小郡主怎么都得要出席的。
她试探着问道:“是欺负过小郡主的人?”
粱稚鱼摇头,“那倒没有,但她每次见到我都会千方百计地从我这里打听哥哥的事情,实在是讨厌的很,偏偏她还喜欢哭,我话说重一点她便要哭,这么大的人了,比我还不害臊。”
气愤起来,粱稚鱼都有些口不择言了。
云舒险些被她逗笑,但也基本明白了过来,想来她说的那女子是对世子有意,想要做她嫂嫂。
可小郡主抱怨倒是无妨,她却不能跟着附和,只耐心的听着。
但说着说着,小郡主转了话头,“云姐姐会和谢大人成亲吗?”
云舒:“……”
她连忙否认,“怎么会,小郡主怎么这么问?”
小郡主兴奋起来,“不是吗,那云姐姐觉得我哥怎么样?你要是愿意做我嫂嫂的话,我就可以每日都去找你玩了。”
看来是小孩子心性,云舒松了口气,一时竟也忘了问粱稚鱼为何会觉得她要和谢砚成亲。
只笑着拒绝了小郡主的提议,“郡主可莫要在世子面前说什么,这成亲是很复杂的事情,待郡主再长大一些便会明白了。”
很快到了洛王妃生辰宴那日,谢之远若是会来,想来昨日便该到了,谢砚也没让人给她送什么消息,云舒估摸着谢之远应该没来扬州。
云舒莫名松了口气,浑身轻松了不少。
她坐在院子里和红俏闲聊,这两日因病了场,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倒是清瘦了些。
红俏对此不太满意,总想要再给她补回来。
眼见她说着说着就恨不得往厨房去,云舒连忙拉住人,有些无奈道:“前几日明浅是不是还送来了些果酒?”
因着生辰宴不能出什么岔子,所以陆明浅这两日一直很忙。
上回来送银饰的时候还给云舒带了些新酿的果酒,是洛王府里定于女席上的,打算让云舒先尝尝。
结果云舒还没尝就生了病,红俏看的严,她便没什么机会喝。
眼下身子好转,总算是能央着红俏倒些来尝一尝。
红俏哪里能拗得过她,嗔了她一眼,说了句只能尝一杯后转身去给她倒了。
云舒靠在竹子做成的摇椅上惬意的闭了闭眼睛。
微眯的眸子不经意扫过不远处的院墙,猛地瞪大,唇角的笑意凝滞,与那扶着院墙遥遥望向她,眸中带着惊痛的人对视上时,手里拿着的团扇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脑子嗡的一声响,云舒先喊了出来,嗓音发着颤,“赵青!”
第19章 泱泱
赵青和院墙上那人几乎同时进来。
迅速将云舒护在了身后。
云舒设想过许多次和谢之远见面时的场景,也在心中提前预演过许多次自己会做出的反应。
但真的到了这时候,仿佛是一直悬于头顶的刀终于落了下来,她反倒冷静的有些出乎意料。
若是爹娘在,大抵会欣慰的夸赞她长大了,竟学会隐忍了。
可事实上,云舒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时间将那些怨恨冲淡了,还是那些被囚禁的时光将她身上的尖刺给打磨平了。
她盯着谢之远看了片刻,确认下来。
好吧,并没有,因为她单是看着谢之远,便觉得由内而外的排斥厌恶。
红俏听到了动静也跑了出来,见院子里多了个人,立马道:“哪里来的登徒子,竟连衙门后堂都敢私闯!”
她察觉到自家小姐的手凉的厉害,在外头的衙役进来后才缓和了些。
“……泱泱。”
谢之远要朝她走过来,仿佛迫不及待地要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唯有那带着真切体温的人儿到了自己怀里,他那一颗躁乱的心才能被安抚下来。
赵青的阻拦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止住他脚步的是云舒那充满排斥的眼神。
她躲在一群人之后,目光是完全的陌生,朝他轻喝道:“站住,你是谁?可知这是什么地方,竟也敢擅闯!”
她不认识自己。
谢之远指尖一颤,心脏仿佛停跳了一拍,一时间竟不知是失望多一些,还是庆幸更多一些。
这不是他希望的吗,唯有什么都不记得的云舒,才会如前世初见时那样轻易的依赖他。
而这次,他绝不会让前世的事情重演。
他努力让自己的神情变得温和,将声音里那些满满当当当的情愫全都驱逐出去,朝着她欲说话,可张口一时却又失了声。
好半晌,才恢复了些,哑声道:“你该唤我一声表哥。”
……
谢砚是个不太喜欢热闹场景的人,但如今日这般的应酬又是在所难免的。
好在他不喜饮酒是出了名的,倒也没人没眼力见的撞上来劝他酒。
今日来的人之中有不少认识他的,尤其是清楚京城那边的消息,知道他再过不久任期一满便会调任回京,以至于都要上来与他交谈一二。
应付了一番,谢砚生出了些不耐烦。
粱时樾远远的看到他,笑着走过来,两人避开人群,到了一旁僻静些的地方,他才开口,“怎么这副表情?”
谢砚拧着眉没出声。
于是粱时樾便扫了一圈四周,从刚刚围在谢砚身边的那群人身上找原因,“又有人想把女儿嫁给你?”
这倒是并不稀奇,细说下来,谢砚的年岁实在是不小了,如他这般大小的人,府里孩子都已经会喊爹了,他倒是清静的很。
当年他还在京城的时候,谢夫人便已经开始替他挑选夫人了,结果这一来扬州三年,他连京城都没回去过,谢夫人又深知自己生的儿子是个旁人不能把控的,没有谢砚点头,便是再好的人选,谢夫人也不敢贸然给他定下来。
但京城那边不说,扬州这里的富商抑或是官员同僚,想要将女儿嫁给谢砚的那更是数不清。
奈何这人在这方面向来没什么耐心,那些人也只好偃旗息鼓。
粱时樾先前曾想要给他送两个孪生的美人,一个娇艳明媚,一个羞涩可爱,各有各的滋味,甚少有人看着不动摇的。
奈何这人就跟个臭石头一样,不但不动摇,还嫌他过于烦人。
不过这是从前了。
粱时樾唇角噙着笑,朝他凑过来,正欲询问他跟府里那位小表妹的关系,便见青阳急匆匆过来,俯身在谢砚耳边说了什么,谢砚面色骤然变了。
待他迅速赶回衙门时,看到的便是云舒躲在赵青身后的场景。
心口一缩,谢砚上前。
云舒正巧瞧见了他,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一瞬间亮起,拎着裙摆便朝他跑过来,“大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