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画中人是假的,谢砚却是真的。
  云舒被她逗的笑了声。
  她自然是见过谢砚的,除了有些少言寡语之外,谢砚这人浑身上下都寻不出什么缺点。
  当然,少言寡语也不能算是缺点。
  “不过奴婢有些害怕他,一瞧他就觉得心慌。”
  这大抵是因为谢砚那双眼睛。
  深潭一般,前世云舒第一次见他也有些害怕,不过后来见的多了,便觉得他只是不喜与人深交罢了。
  在京城的那些年,帮过云舒最多的,也正是她最初畏惧过的谢砚。
  前世的种种想起便令人唏嘘,云舒晃了晃脑袋,将之甩出去,正欲询问红俏那日是如何应对谢砚的,外头便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醒了?”
  清朗如玉珠碰撞的声音让云舒猛地抬头,有些惶惶的看向门口。
  谢砚从外头走进来,身上的官服已换下,着了一身月白暗云纹的长袍,腰系玉带,周身不怒自威的架势与她临死前不久见过的那个谢砚相比淡了不少,多了些温和气。
  眉目疏淡,将云舒打量了一番,微微抿着的薄唇轻启,“云家的女儿,为何不去京城?”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云舒的眼睛便不可控制的红了。
  前世她去了京城之后,姨母待她十分疼爱。
  云舒已经到了议亲的年龄,但因着爹爹刚过世,姨母便没急着给她定下来,只拖了人悄悄打听合适的人家。
  谁知姨母所生的表哥谢之远自边关回来,对她一见钟情,不仅断然拒绝了原本姨母帮他定下的婚事,还闹着非云舒不娶。
  云舒彼时对情爱一无所知,不过谢之远模样生的不错,又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将军,加之自家表哥的身份,嫁给他总好过嫁给旁人。
  只是姨母对此并不赞成。
  然而谢之远性格执拗,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于是设下计谋得以顺利与云舒成亲。
  事情已成定局,姨母只得认下,真说起来,婚后小夫妻也是过了一段时间甜蜜日子的。
  只可惜好景不长,谢之远不知为何忽然怀疑她与旁人有染,觉得她水性杨花,四处勾引旁人,将她囚禁起来除了身边的丫鬟,谁都不许接触。
  若非是后来谢砚得知了谢之远的荒唐行径,将之狠狠的揍了一顿,云舒怕是还被关在那井口般的小院里。
  以至于后来谢之远认错认得再诚恳,云舒待他也无法恢复从前了。
  那之后她便动了与谢之远和离的念头。
  只可惜,尚未等她将和离书拿到手,便被毒死了。
  云舒眨了眨眼睛,想到临死前几日谢砚得知她与谢之远闹和离时说的话。
  “北城常年风雪,乃苦寒之地,京城虽繁华,却也不是个宜居之处,扬州城山清水秀,气候宜人,你若是想要离开且不知该去向何处的话,不妨去扬州走一走。”
  她听过许多次夸赞扬州的话语,这次最为动心。
  彼时云舒没精力去思考他为何会让自己来扬州,如今想想,大抵是他在扬州待了这么些年,即便人已经回京,嘱托旁人帮着对云舒照料一二,也不算什么难事。
  他是个好人。
  第2章 广撒网再择其优
  谢砚皱起眉头,对于她这突然红了眼圈的模样并不在意。
  静静的等着她开口。
  “我不想去京城。”云舒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想要自然一些,但在如今她认下的唯一能确定的好人面前,难免还是有些委屈。
  “爹爹临去前嘱咐我去京城投奔姨母,可爹爹去世后,我便不知为何日日惶恐不安,后来和红俏一起赶路又遇到了匪寇,逃跑时不慎弄丢了路引。”
  云舒嗓子有些发干,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大抵是爹爹在天之灵的指引,正一筹莫展之际,遇到了扬州的商队,那领队的商人是个心善的,愿意让我与红俏跟他一程。”
  以谢砚的谨慎程度,云舒当然知道他不可能相信自己说的这些。
  但她也确实没撒谎,除了是她半道上自己改的主意要来扬州之外,其余的都是真的。
  见他不出声,云舒莫名紧张了些,“我以前听爹爹说过大表哥,也知道你在扬州做知府,担心商队的人佯装心善,实际心怀不轨,便声称是来扬州寻你的,那领队这才将我们二人一路带进了城。”
  那日她在衙门前昏过去之后,衙役得知他们是来寻谢砚的,便报了上去,谢砚当即对红俏进行了询问。
  这主仆二人的说法倒是一致。
  谢砚一双黑眸微沉。
  云舒的父亲是因多年前的“御史案”才会被流放的,如今此案被重新抬上来,当年侥幸活下去的那些人的后代也都已经长大成人,翻腾着浪花想要翻案。
  云伯父虽去世,但难保眼前这个孤女不会被有心人利用,作为细作派来他身边。
  面对这个看上去柔弱纤细,战战兢兢喊自己大表哥的女人,谢砚并没有太多的恻隐之心。
  但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并不觉得能翻出什么花来。
  “那便暂且在这里修养几日,待身子养的差不多了,再送你回京城。”
  清楚的瞧见云舒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情愿,谢砚眉目清冽,面色不变,随便询问了几句这些年云父在北城的经历后便离开。
  走出不远,唤来下属,吩咐道:“派几个人守着这个院子,瞧瞧她每日都做些什么,若是有人来与她碰头,直接抓了。”
  人一走,云舒的脸蛋骤然便垮了下来,小脸沮丧。
  她并不知道谢砚的安排,却能看出来谢砚的冷淡。
  不过也能理解,前世她是作为谢家姨娘的外甥女与他打招呼的,这一世二人还毫不相识,她便直接跑过来攀关系,任谁都会排斥几分。
  以为自家小姐有些伤心,红俏正要上前安慰,就见云舒迅速整理好了心情,眼睛亮亮的,“咱们得抓紧时间了,你这两天在这衙门后堂呆着,有见过什么未婚的,模样还能看得过去的年轻男子吗?”
  她得在谢砚回京之前赶紧把自己的婚事定下来,什么时候成亲倒是不着急,但至少,人选得先挑好。
  红俏一愣,连忙摇头,“小姐没醒,奴婢哪敢在这里乱跑,这两天奴婢也就见过来送饭的丫鬟和守在院子外头的衙役大哥罢了。”
  见小姐皱着眉头,红俏失笑,“小姐也莫要操之过急了,这种事情哪能是一时半刻便定下来的,就凭小姐这样貌,还能有不喜欢您的男人?”
  她这纯粹是偏向了,自认为云舒哪都好。
  可云舒经历了一世,如今却有了些自知之明,眼睫轻轻垂下,在心中轻叹一声。
  男人也太难懂了些,他们的喜欢也并不值得高兴。
  前世谢之远倒是喜欢她,可还不是将她囚禁起来,做他豢养在掌心之中的一只雀鸟。
  她的人生,就这样随随便便的被掌控,他高兴,云舒便能短暂的出门透一透气,他不高兴,云舒便需要面临他的苛责,质问,和粗鲁的索求。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如谢之远那般疯狂,可她难免需要多为自己着想一些。
  丈夫的人选不能随随便便的决定,需要仔细甄选,除此之外,她最好还能学点谋生的本领。
  若是想要好好的活着,一味的依附于男人,显然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养了两日的病,云舒很快便好了。
  谢砚似乎对她还挺信任,并未派人限制她的出入,听闻她要出门走走,在院子里打扫卫生的画书朝她笑笑,“大人说了,扬州风景好,小姐若是想要出去不必拦着,只是为了小姐的安全着想,让小姐带上赵护卫。”
  说着她便朝门口指了指,“赵护卫就在门口呢,大人还给小姐留了银子,奴婢去给您取。”
  片刻,她拿着个墨绿色的荷包回来递给云舒,“大人说这里面的碎银是让小姐买些自己喜欢的小物件的,若是大一些的开支,林护卫那里带着,当然,城中的各个商铺,都知道咱们大人,小姐也可以直接挂在大人的账上。”
  谢砚做的十分妥帖,云舒呐呐道了谢,到门外时,便瞧见了那位赵护卫。
  是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
  可能是跟在谢砚身边久了的缘故,他也有些沉默寡言。
  云舒时不时的打量他一眼,离开衙门不远,忽然问道:“赵护卫成亲了吗?”
  赵青一愣,犹豫了片刻。
  不过主子说了让他跟着这位云小姐瞧她都做些什么,这说的话应当也算一部分。
  回过神来,他沉声回着,“回小姐,还未。”
  于是接下来云舒便闲聊似的将这位赵护卫的家境打听的差不多了。
  无父无母,尚未成亲。
  红俏听的心惊,唯恐自家小姐将这赵护卫也定为成亲的人选,连忙悄悄地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嗔她一声,“小姐。”
  云舒终于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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