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他竟真的照做。
不止该形容成纵容或妥协。
闻隐指尖都在微颤,骑乘沈岑洲带来的快乐,比她想象中强烈千百倍。
沈岑洲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缘,他眼睑微耷,呼吸平和镇静,恍若对刚刚屈尊一事并不在意。
细究才能发现泛起薄红的耳根,颈侧尚未褪去的热度,窥见他绝非无动于衷。
闻隐当然有看到,彼时她坐在他背上,毫无掩饰她的洞察秋毫,奖励伏下啮咬过。
沈岑洲错觉被妻子触碰过的地方又在跳动,余光看到闻隐垂落的手,指节留有他亲吻的痕迹,仍在细细颤着,仿佛未从难以言喻的极致情绪中完全抽离。
他倏忽牵唇,轻笑出声。
像是认栽,却没有零星沉重,入耳缱绻绸缪。
闻隐听到声音,立即看向沈岑洲。她眼睛发亮,在暖融融的光线下更觉璀璨,盛满得意与柔软。
她头微微垂着,抬起脚去寻找他的脖颈,脚踝先感知到他的温度,又用小腿将他牢牢限制,姿态亲昵占有。
沈岑洲顺势微微后靠,掌心捧上她的小腿,自然低头,唇便与温热细腻的触感相接。
嗓音沉哑,开心了吗?
闻隐肌肤些微痒,肌肉却没有绷紧的趋势,她撑着沙发坐起,另一只手探向他的头发,指尖勾着发梢,扬威般轻轻扯动。
她轻哼,不开心你难道还有办法?
他已经都是她的了。
沈岑洲状似思考,片刻后,忽道:小隐,我也夺过权。
闻隐正不轻不重捉弄他的发茬,闻声不甚理解地抿了下唇,力道无意识大了些。
沈岑洲捉下妻子作怪的手,继续道:我爸妈正值盛年,回国后我不想屈居人下,夺权顺理成章。
闻隐听得极为清楚,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缓声道:我明明听说,是伯父伯母放权。
是。沈岑洲没有否认,他们会审时度势。
闻隐领会他的意思,呲牙瞪他:伯父伯母知道你这么评价他们的吗?
评价不高吗?沈岑洲唇角噙笑,状似温和,小隐,别这么看我,没有我辛苦,他们哪有精力如胶似漆。
闻隐像被轻易说服,也是。
闻世崇口口声声辛苦,为了孙女的轻松生活毫不犹豫名利场厮杀,她如今长大,也该投桃报李让爷爷好好轻松一回。
她如此大义凛然愿意担下辛苦,闻世崇今日竟与她争执,该斥他不会审时度势。
这样简单的道理,她先前居然陷入莫名情绪。
闻世崇和她仍会是传闻中最好的爷爷与孙女。
她什么都不会失去。
沈岑洲,闻隐语气严肃正经,手被他握着,扬眉布置重要任务,你晚上做好准备。
沈岑洲侧过头,从下往上将她纳入眼底,准备什么?
闻隐姿态嚣张,嗓音却像撒娇,柔软又恣意,我让你快乐到疯狂。
沈岑洲眼皮一跳,眉梢不免牵动,深刻领悟到妻子的开心,连这样的奖赏都许给他。
疯狂这一词汇,从闻隐口中说出,纳罕又令他贪恋。
然晚上他能否疯狂,取决于正式开始时妻子的心情,但闻隐有此一言,倘若届时他没有让她感受到堪称疯狂的快乐,他被压着负荆请罪是板上钉钉。
沈岑洲坦然接受,太太大方。
闻隐心满意足收回小腿,显然无意现在就开始,她轻盈从沙发滑下去,落入他准备好的怀抱。
沈岑洲手臂收紧,将她锁在怀中,温度一瞬交汇。
还出门吗?闻隐好心提起他最初的邀约,约会。
沈岑洲挑眉,现在不就是约会?
闻隐仰头,双手揉上他的脸,认真观察他的神色。沈岑洲有心想拦,只能拦住她一只手,另一只还是肆意在他脸上摩梭。
眉骨,鼻梁,唇角,她细细描绘过,额头去撞他的下颌,我每天回家后不都在和你相处吗?那我们明明天天在约会。
他早晨还污蔑她冷落他。
沈岑洲只能任妻子恨恨落下指尖,自然解释:你想我,才是约会。
闻隐动作微顿,恍然大悟,沈岑洲,你不仅要我在身边,连我想什么也要管。
身体共处一室不够,还要心念所系。
她前几天满脑子集团事物,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此刻趁机直抒胸臆。
闻隐不知为何萌生欢喜,定定看着他,沈岑洲垂眼,妻子刻意作出一副惊愕模样,眼底分明是促狭的光,他无端生出心思被一览无余的狼狈。
沈岑洲就着她捧着他脸的姿势,径直俯首,顺从心意堵住她试图洋洋得意批判的唇。
并不激烈,却很深入,掠过些微惩罚意味。
好一会儿,沈岑洲缓缓松开,在她不稳的呼吸中慢声道:可以管吗?
闻隐掌心已经落到他肩膀,眼底又软又恼,想起他刚刚甘愿伏着任她驱使的时候,才没有斩钉截铁说不可以。
但令她轻易同意,也是绝不可能的。
闻隐力道极重地搂住沈岑洲的脖颈,不回答他的问题,娇蛮命令:我要赏雪。
窗外,天已完全黑透,灯火通明打亮庭院,将飘落的零星雪花照得晶莹闪烁。
沈岑洲没再追问,抱着妻子起身,细致为她套回袜子,又给她穿上外套,仔细戴好同色手套,而后宽大柔软的围巾将她脖子和下半张脸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
不愿任何一丝寒意侵扰她分毫。
闻隐出乎意料地乖巧,任凭他摆布,只额外要求带上她心爱的相机。
沈岑洲牵着全副武装的闻隐出门。
今日雪势不大,只是细细的雪沫,加之及时清理,庭园小径和主要活动区域只薄薄覆着一层糖霜似的白。
好在前几日闻隐未来得及全心欣赏的大雪纷飞留下设计师修饰后的雪景,假山石上厚厚雪帽,松枝竹叶笼上积雪,灯光一照,宛如琉璃。
可是不够,闻隐昂着下颌,不让沈岑洲再牵她。
她自然清楚秋水湾哪里会特意留有厚雪以备主人心血来潮观赏,她背手蹦蹦跳跳踏向庭院深处,沈岑洲眉心松散,紧随其后。
闻隐兴致盎然,有心想见到盛雪后定要揉雪球报复沈岑洲几回,竟敢敷衍她赏门外一点残雪。
即将抵达,她步伐张扬一偏,脚步顿住,目色跟着定住。
一时未能再次抬步。
庭院深处,她记忆中本应只是寻常厚雪的地界,此刻改头换面。
首先攫住她视线的,是一座用冰雪雕琢而成的船,规模惊人,她微微仰头才能入目全貌。
船身由洁白致密的雪块砌成雕刻,线条流畅,船头高高昂起,被精心塑造成破浪前行的姿态,甚至能看清海浪般翻卷的雪纹细节。船身两侧,雕刻繁复精美的纹路,在灯光照射下,于莹白的雪面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甲板、船舷、隐约可辨的舱窗轮廓,一应俱全,一丝不苟,绝非临时堆砌。
整艘雪船静卧在特意清理出的圆形区域中央,闻隐微微朝前走了几步。
宽阔平坦的甲板前端,并排立着两个同样用白雪雕刻而成的人形。
一个雪人身形修长挺拔,姿态沉稳,面部轮廓分明雪塑,她却奇异感知到熟悉的清隽气质;另一个雪人雕刻得极为灵动,微微侧首的姿态似乎都能窥见熠熠生辉。
闻隐想起结婚一周年时的冰雕,彼时无心欣赏,此刻她端详着,一眨不眨。
她看到雪人手指上戴着的鱼尾造型戒指,冰晶雕成,精巧明目,雪色映衬下,光华流转。她心尖微动,看向另一雪人的手,果不自然,戴有剔透的素圈。
这两个雪人,雕刻的是她和沈岑洲。
闻隐唇角隐在围巾里,无意识牵动了下。
雪船一侧,正是曾做过她拍摄场地的玻璃花房,冰天雪地的冬季,花房内一如既往温暖如春,控制系统营造出适宜的温度与湿度,百花盛放,争奇斗艳。
珍奇花卉,挤挤挨挨,构成绚烂浓烈的色彩海洋,生机勃勃。咫尺之隔的外面,是冰雕玉砌的冰雪之舟。
多么漂亮的对比,极致的冷与暖,冬与春,白色与缤纷,和谐共生。
从花房到四周,入目的所有灯光都被刻意设计为清辉般的银白色,与真实的月光穿透稀薄的云层与细雪,均匀铺陈在晶莹洁白的雪船上,为它们镀上一层流动的银色。
闻隐站在原地,早忘了方才想要投雪报复的小心思,慢半拍偏头看去。
沈岑洲已来到她身边,重新牵回她的手,隔着温暖的手套十指交织,他亦从雪人身上收回视线,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