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他终于挑明这根刺,闻隐看着他的眼,轻轻想,当然不同。
林观澜于她而言也不同,闻岫白在她心里也不一样,luna小莫阿乐莉莉在她这里都有位置和分量。
这么多人让她觉得不同,难道他沈岑洲要一一针对吗?
更何况,他还敢提险些进入婚姻这件事。
他怎么敢。
闻隐心头火起,锋芒毕露,你破坏我的美梦,现在还来倒打一耙。沈岑洲,你是要仗着我的喜欢胡作非为吗?
沈岑洲淡想,他的妻子真是不讲道理。她可以仗着他的爱为非作歹,据理力争要他接受她身边有如此碍眼的东西相随,却不允许他凭借她的喜欢扫清障碍,平步青云。
但又听喜欢,无论带着怎样的情绪,他眉目仍无意识骤然松动,下颌也被牵松。
他已揽她足够紧,无法再加诸力道,故而嗓音在情绪克制下显得有些发冷:你的美梦,是和迟屿结婚。
他说得冷淡至极,唇角却噙笑,不听话语,误会温和又好心。
宝宝,你是想他死吗。
闻隐与他十指交握的手捉得极紧,她听到入耳的戾气,她不明白,不理解。
她径直反问:沈岑洲,老爷子一心想我联姻去给父母铺路,我费尽心思,不惜策划和迟屿结婚来破局,竭力摆脱被当作棋子的命运,这难道不算是我在当时处境下,能为自己争取到的美梦吗?
她理直气壮,振振有词,你分明知道我在乎什么,我如果一早就乖乖接受联姻,结婚对象都不一定是你!
沈岑洲眼皮突兀一跳,妻子的话掷地有声。
是。闻隐喜欢权力,她好心为他侧目,也是因为他终于令她如愿。
感情与权力,在她这里从来不是单一的选项,而是交织缠绕的双生藤蔓。
闻隐已经再次开口,平静陈述:你都承认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和我结婚后,第一年对我那么不好,不正好验证我的猜想吗?联姻我只是一个礼物,沈岑洲,我为什么要心甘情愿做礼物?
她顿了顿,斩钉截铁,没有迟屿,我也会有其他人选。迟屿忠心耿耿,和他结婚,至少我不会孤立无援,担心遭受背叛。
他是我当时的最优解,沈岑洲,和你结婚并没有改变我的想法,是你自己的问题,不是我勒令你欺负我的。
闻隐鲜少愿意讲这么多,从卢萨卡回忆起他曾对她多么冷酷,至他恢复记忆,常是他在剖白。
陡然入耳,沈岑洲心脏微弱地跳了下。
欺负。
妻子并不喜欢这样的用词,她该讲他有眼不识泰山,她直言感受,是怪他小气。
沈岑洲脑海空白一息。
一瞬而已。
是,他执着于迟屿这个具体的人,迟屿拥有过他身为丈夫都没有得到的不同,燃烧殆尽的衬衫撩起的火,在他心里经久不灭。
烧到他几乎从未深入领悟过闻隐当年的选择。
你是因为需要结婚来破局,才选择迟屿,沈岑洲自负清明,竟此刻才恍然大悟,不是因为迟屿,才想要结婚。
闻隐直白描述过往,心里不甚高兴,看着他气势汹汹,不然呢?
面对妻子的认同,沈岑洲并未笑出来,你和我说,你喜欢他。
闻隐被他注视,视线被攥住,时间像是拉长,她慢半拍地,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想起了他们的争吵。
哦,她说过喜欢迟屿啊。
喜欢吗?闻隐问自己,喜欢过吧。
她十七岁策反迟屿,随后多年摄影,跋山涉水,迟屿护过她岂止一二。基拉韦厄火山拍摄时,避开滚烫岩浆的那一个瞬间,心脏约莫微弱地跳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
如同深潭投入一颗小石子,涟漪很快便消失无踪。
她一心夺权,庞大的野心面前,一点点模糊的情愫可爱又可笑,根本没有生根发芽的土壤,也没有必要有。
闻世崇曾与她讲,迟屿原本就是送给她当情感启蒙的。
闻隐彼时的情绪是真实的,一个保镖而已。
她眼睑微垂,浓密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沈岑洲一手捧上她的后颈,将她的脸轻轻抬起。
他语气疏淡而平静,宝宝,你没有说过。
闻隐莫名笑了下,唇角又很快牵平,不是故意。
沈岑洲,她声音很轻,迟屿是我的家人。
在很多年里,被爷爷限制,和父母也并不亲近,我只对他敞开过心扉,他听我说过所有的野心。
她看着沈岑洲:他被我策反,为我出生入死,我信任他,是应该的。
闻隐目色坦诚:你应该感谢迟屿,沈岑洲。
多么荒谬。沈岑洲无以分辨情绪,面容像落了层薄薄的雾,似笑非笑,毫无温度,哦,我还得谢谢被妻子视作家人的情敌。
闻隐的要求并未戛然而止,她说:你要接受他。
那个时候没有你,沈岑洲。
她很认真,你出现的时候,也没有对我很好。所以,你是希望我在你还没有出现、或者出现也并未善待我的时候,连一个值得信赖、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都不能有吗?
闻隐姿态很高傲,是熟悉的嚣张,跋扈,张牙舞爪。
你要接受他,沈岑洲。接受他作为我的家人、我的心腹,接受他会继续留在我身边,参与我未来的人生和事业。
她尾音微微上扬,掠过一点残忍的天真,或者,你回到过去,在迟屿之前遇到我,为我肝脑涂地,比他更像我的家人。
闻隐看着沈岑洲深不见底的眼,自知他绝不会接受。
但她还没有开始等待,沈岑洲忽道:我接受。
闻隐表情一瞬迷茫,惊愕,目色都断了一瞬。
她不可置信,她并没有想沈岑洲会接受。
在和父母和好前,她连林观澜与闻岫白都没有全然接受,她的家人,不需要丈夫接受。
就像她的丈夫,也不需要父母爱屋及乌。
她这么说,只是为了留下谈判余地。
沈岑洲不针对迟屿,已经难得。
当然,她不得不承认,接受最好。
可是,为什么?
闻隐捉着沈岑洲的手又开始用力,她与他四目相对,沈岑洲牵了牵唇。
宝宝,不用回到过去。
他改为捧上她的脸,无可奈何地动了下尾指。
他遇见她,本就比迟屿要早,不需要回到过去。
他见过一战成名的金融明珠,在她挣扎于摄影时,他也屡屡听闻她。
他与她的缘分,比她知道的深得多,是他生生错过。
是他生生错过更早介入妻子生命,成为闻隐家人的机会。
迟屿拥有的过去,得到的信任和依赖,是他亲自错过。
命运一次次提醒,是他拱手相让。
不会再提他了。
沈岑洲将妻子扣到肩头,环着她,紧的,深的,温和的。
闻隐在他怀里,搂着他脖颈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如此温暖。
沈岑洲阖目,提醒自己,宝宝,我接受。
第99章
面对如此识趣的沈岑洲,闻隐一时意外至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他掌控欲分明那么强。
她勾着他脖颈,指尖摩挲,又生出隐秘的愉悦。
她才不会提醒他可以不接受,他对她的每一次缴械投降,她都乐见其成。
闻隐慢吞吞地用脸去贴他的,左边贴一下,肌肤相触的颤栗亲昵又缱绻,又去贴右边,他的颊面较她有点冷,她不自知地缓缓蹭了蹭。
她感受他皮肤的温度,心中没有任何紧绷,是温存的满足,错觉柔软快要溢出。
过于温情,过于放松,闻隐嗅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一时竟想,沈岑洲是否能称作委曲求全。
这一担心实在莫名其妙,她有心同他讲,她不会让他委屈的。
他是她的丈夫,她是很大方的妻子。
思绪刚起,闻隐蓦地咬牙,险险扼住稀奇古怪的话。她真是昏了头,沈岑洲是谁?驻美期间雷霆手段,商界在他手下天翻地覆,甫一回国凌厉扎根,对手闻风丧胆绝非虚言。
他风云京市,谈判桌上不需让寸步,家族争锋中更是游刃有余,且看她入主寰宇,沈家旁支未有半句妄言便可见一斑。沈岑洲其人,只有让别人委屈巴巴、求告无门的份。
她居然心软到同情他是否会受委屈。
闻隐制止自己的想法,却没有羞恼,反而用下颌去找他的,又轻飘飘地分开,转而与他两额相抵。
沈岑洲做得很好,她愿意靠近他,给予他一些奖励。
她也喜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