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不过几个呼吸间,迟屿的西装肩部被撕裂一道口子,隐约可见红肿,沈岑洲嘴角也渗出一丝血迹。
  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下。
  跟随迟屿而来的下属见状,立刻想要上前帮忙,却被迟屿低喝制止:都别动!
  他也想与沈岑洲,堂堂正正战一场。
  沈岑洲能和大小姐结婚,这么幸运,凭什么让大小姐不高兴。
  凭什么!
  迟屿眼神一厉,攻势愈发凶猛凌厉,拳风呼啸,直逼对方面门。沈岑洲以攻代守,招招夺命,寻找对方破绽。
  我要见闻隐。 沈岑洲在激烈交锋中,声音依旧平稳,与以往发号施令未有任何不同。
  他不称呼小隐,在闻隐的这个前保镖面前,任何属于妻子的亲昵称呼,都不该被听到。
  迟屿格开他的重拳,声音比他更冷:你该称呼大小姐为闻董。
  眼中怒火更炽,直呼其名,你真是不尊重大小姐!
  不该失神,尊重二字却如细针,猝不及防刺入沈岑洲耳底。
  他倏然想起闻隐泪流满面控诉他剥夺她的尊严,想起她蜷缩在他怀里委屈又绝望的眼神。
  不过是刹那的分神!
  迟屿眼中一闪,立刻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一记蓄力已久的重拳,狠狠砸在沈岑洲腹部。
  沈岑洲闷哼一声,身体因剧痛微晃,额角瞬间渗出冷汗。然而他竟像感觉不到痛楚,迅速强行稳住身形,眉目冷淡,反手一记擒拿,刁钻扣向迟屿因出拳而露出的手腕关节。
  闻隐是我的妻子。他嗓音冰冷,宣示主权的笃定,却不知道是告诫对方,还是告诉自己。
  于迟屿而言,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刺中他最隐秘的痛处。
  他和大小姐,也有望一起出现在结婚证上的,咫尺之遥,天涯海角。
  无以反驳,迟屿心神激荡,攻势出现难以忍耐的急切和紊乱,破绽忽出。
  是极为微小的破绽,极易被忽视。沈岑洲冷眼看他,反手一拧,膝撞紧随而上,瞬间扭转局势,将对方反制住。
  至这一步,实在难说谁胜谁负。两人身上都挂了彩,呼吸加重,互相掣肘,僵持在原地。
  沈岑洲颧骨处一片青紫,唇角破裂,昂贵的西装外套沾了尘土,从未有过的狼狈;迟屿则更惨一些,嘴角淌血,西装肩部撕裂,手臂因格挡而微微颤抖,眼神凶狠不减。
  片刻死寂后,两人却像无声达成默契,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同时松开钳制对方的动作。
  迟屿死死闭了闭眼,压下胸腔翻涌的杀意。这是大小姐的丈夫,无论如何,只要沈岑洲与大小姐的法律关系存续一天,他不能让沈岑洲在这么多人面前,给大小姐丢脸。
  沈岑洲慢条斯理折过凌乱的衣领,心中一派漠然。打狗也要看主人,迟屿是妻子看重的一条狗,这条狗可以死,但不能在眼下这种场合,给闻隐丢人现眼。
  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突兀开始,又诡异平息。
  下属见纷争告尾,立刻上前,默默递上干净的毛巾,迟屿接过,用力擦拭嘴角的血迹。
  没有迟屿示意,下属不敢为沈岑洲递上毛巾。沈岑洲不紧不慢踏步近身,亲手拎过另一毛巾,随手擦了擦,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拂去些微灰尘。
  没有受过这么差的待遇,沈岑洲无声轻哂,闻隐真是舍得。
  之后,迟屿的下属没有再试图押解,沈岑洲面色平淡,平静跟着他们离开。
  目的地并非约翰内斯堡的市中心,而是另一趟短途航班,将他直接带回卢萨卡。
  至此,他与国内的一切联系,被彻底切断。
  沈岑洲被带到熟悉的酒店,与闻隐同住过的专属套房,他和妻子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
  工作人员悉心清理,房间自然一尘不染,也干净得恍若从未有过他和闻隐存在的痕迹。
  该是妻子吩咐,不然专属套房,不必清理得如此陌生。
  唯有一处格格不入,呆头呆脑的机器人被孤零零放在客厅角落,金属外壳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是许久无人打理的结果。
  送他来此的迟屿等人退出房间,从外面落锁,沈岑洲没有回头,默不作声听着,清楚知道此刻处境,被软禁于此。
  他无声笑了下,抬步走到角落,不嫌机器人外壳沾满灰尘,俯身亲自将它拎起,带走为它充电。
  电源接通,小机器人沉寂的屏幕亮起,内部传来飘忽不定的运转声。
  机器人活了过来,没有执行问候程序,启动自动清洁模式。
  但它这次的清理比以往都要慢,滋滋的电流不是故意发出,是长久未运行的细微卡顿。
  沈岑洲罕见耐心等它。
  直至机器人电子屏闪烁,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像生出痛苦:
  主人,主人不要我了。
  第87章
  沈岑洲落地卢萨卡的第三天,闻隐看着屏幕上已近尾声的跨洲会议,关掉摄像头,百无聊赖入耳争分夺秒的汇报。
  不甚重要的间隙,她撑着下颌,思绪不动声色起复波痕,像是几不可察的细微焦灼。
  迟屿没有主动汇报过关于沈岑洲的任何消息。
  极少有的情况。
  迟屿对她,向来透明至事无巨细,将一切她可能需要的信息过滤、整理,呈递到她面前。然而这一次,关于沈岑洲,是一片沉默。
  闻隐自然不会只有迟屿一双眼睛,她的信息网早已稳步运行。
  沈岑洲抵达当日,便有下属呈报上来,他与迟屿爆发激烈冲突,两人都动了手,伤得不轻。可这几日的视频工作汇报中,她隔着再高清不过的屏幕,漫不经心仔细审视过,迟屿的脸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淤痕或破损。
  她想,迟屿毕竟是保镖出身,从小在残酷训练中摸爬滚打,身手卓绝,善于保护要害,也更懂得如何让伤痕不显于外。
  看来,她未在场的争执中,伤得更重、更狼狈的,该是沈岑洲。
  这个认知如此微妙,闻隐错觉心底掠过情绪,她倏得压下,不愿深究。
  她失神之中,冗长会议终于结束,屏幕上各分公司的高管头像仍亮着,等她先行。
  闻隐没有动,随声吩咐:迟屿留下。
  屏幕一侧迟屿眉目微垂,恭敬颔首:是,闻董。
  其他人的头像这才逐一灰暗下去,行动灵敏。
  摄像头被重新打开,巨大的显示屏上只剩下他们两人。闻隐靠进椅背,目色平静,像是审视,更像敲打,轻而易举穿过屏幕。
  迟屿后背慢慢湿润。
  迟屿,闻隐声音不轻不重,慢条斯理的语气,我信任你,不是让你自作主张的。
  半个字都不与她讲!即使她未必想听,即使她对沈岑洲的消息嗤之以鼻,但她不该对他的处境一无所知。
  沈岑洲是什么人,他傲慢刻薄,功绩却也与秉性不差上下,她才不会将他置于视线之外,等他掀起惊涛骇浪再仓促应对。
  迟屿一瞬心领神会,他抿唇垂首,歉疚道:大小姐,抱歉。我以为您不想听到他的消息。
  无法否认的一句话,他该是出自真心,闻隐听出微乎其微的试探,她的眼睛真正冷下来,目不转睛盯着对方。
  片刻的沉默,如泰山压顶,迟屿忽地喘不过气,他就要告罪,不及出声,闻隐轻飘飘饶过他:这不是你不尽职的理由。
  她语调平稳,我可以不听,你不能不提。
  迟屿迎向她的视线,比低头时更顺从恭敬,他再次开口,困惑不解:您教导过我,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您能用的人如过江之卿,这些小事,我不愿叨扰您,分散您的精力。
  不是小事。闻隐声音没有起伏,也未有停顿犹豫。
  迟屿心脏蓦地震颤,无可忽视的涟漪蔓入所有血管。他一时竟不得分辨,这一句是出于沈岑洲各种意义上的特殊身份,还是出于大小姐本心,对方必须被严格监控。
  没有时间多想,大小姐耐心有限,他不敢也不能再拖延。
  大小姐,迟屿目光坦诚,直言道:当日争执后,我没有让医生去看他。
  闻隐唇角翘起,被隐瞒的微薄怒意顷刻消弭,她几乎能想象沈岑洲当时处境,受伤却没有得到治疗,真是难得的体验,他的表情不知道会不会很精彩。
  她赞许道:干得漂亮。
  迟屿得到鼓励,更觉自己先前鬼迷心窍。他该汇报的,他自认大小姐对沈岑洲恨之入骨,不愿她闻声心情糟糕。
  或许果真如此,也不该他擅自做主。
  大小姐以后会越来越厉害,他不能让他的忠心反而变成阻碍她洞悉全貌的藩篱。
  迟屿语气更加谨慎,继续道:大小姐,他目前毕竟还是您的丈夫,在一定程度上代表您的脸面,派人折辱尺度不好把握,我担心影响到您。我准备出动新养的几条森蚺和藏獒,您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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