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没有等到她的回答,自顾自低笑了声,罕见覆上疲惫,轻讽道:看来是没有。你母亲看来很清楚,告诉了你,你也不会更改决定,只会干扰你。
沈岑洲重新将视线聚焦在她脸上,难得执着深究,所以,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闻隐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是你不追究,不是失忆前的你不追究。你不追究他会。你们不一样。
她甚至说出了心底最真实、也最荒诞的想法:你们不该是一个人。
这已经是闻隐第二次将他失忆前后的状态割裂为两个人。上次在盐湖拍摄时,她只是含糊随意地提及,他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但这次,她如此直白,如此笃定,让他清晰感知到,在她心里,失忆前的沈岑洲和失忆后的沈岑洲,是完全独立的、甚至是对立的两个存在。
太过荒诞。沈岑洲想,失忆前的他分明也在爱她,一周年纪念日早已签好、只等她签字的股权转让书,其慷慨程度连初初失忆的他都觉得荒谬。
一股难以言喻的、交织着被否定、被割裂的愤怒和一种莫名的滞涩,在他胸腔里翻滚。他的目色泛沉,声音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狠绝:是不该是一个人。失忆前的我,真是心慈手软。把那个保镖放在非洲,给你们再见的机会?我该把他碎尸万段,丢到西郊喂狼,喂狗,连骨灰都不留一毫。
闻隐蓦地睁大眼,难以置信地咬牙瞪着他,惊愕他居然会觉得失忆前冷酷无情的他更好!
沈岑洲被妻子的眼神密密麻麻刺过,语气更加森冷: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记起来,看看刚和你结婚时,是为什么对你心软,没在一开始就把你的脊梁骨打断,才给你欺骗我的机会。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倏忽炸开。
闻隐一巴掌不留余力甩了过去。
沈岑洲没有避让,甚至没有偏头。脸颊骤然灼烧般的刺痛感清晰至麻木,他恍若感觉不到,目色冷清,神色漠然。
闻隐掌心一片麻痛,她感知心脏竟迸发出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恨意和某种扭曲快意的情绪。
他失忆前,她也试图甩过他耳光,但从未成功过,不是落在后颈,便是下颌,分明她在愤怒,观来却像为他取乐的情趣。
他高高在上惯了,连给别人解恨的机会都吝啬。
闻隐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挤出来:你再也没有机会了!即使我没能杀掉你,又能怎么样?在非洲,除了这些跟着你的随行人员,你还有谁能用?
她看着他有所变幻的神色,斩钉截铁模仿他失忆前冷冰冰的、恍若作壁上观的语气。她试图噙笑,强撑着营造出毫不在意的笃定:我来非洲之前,就在寰宇总裁办设了权限,你的人,没有我的允许,根本来不了非洲。你想召人过来,除非你亲自回国。
闻隐恨恨看他:这里是非洲,权力都在我手里,你迟早要回国的。沈岑洲,这一次,输的不是我!
她杀不了他,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他活着离开非洲。她只是,一定要试试,能不能得到最好的结果成功杀掉他,一了百了。
从去年争执,她能活下来,全靠杀他的执念支撑。
他根本不知道,她曾经有多想将他挫骨扬灰。
沈岑洲入耳她清棱棱的嗓音,心中的恨怒早已无法压制。她竟在出国前就设置了权限,用他在尚未发现爱意,甚至煎熬时就不受控制赋予她总裁办最高权限的婚戒。
在两人感情逐渐升温,他还在精心撰写行程申请书,邀请她同游的时候,她已经精准确定限制他的时间。
她冷眼看他像个跳梁小丑般追求她,爱重她,她在他怀里肆意妄为的每一瞬,都在编织绞杀他的网。
被彻底愚弄、被践踏真心的暴怒,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几乎要烧毁他所有的理智。
沈岑洲看着眼前的妻子,恨意铺天盖地砸落,争相覆盖灭顶的爱意。
他声音嘶哑,错觉与他绝不相符的绝望:闻隐,我凭什么爱你?
他闭了闭眼,一字一顿,自嘲宣判。
我不该爱你。
第76章
闻隐盯着他决绝的眼,试图欣赏他脸上因她而出现的指痕,可遇而不可求,也许很快就会消失,令她如何不尽情饱览。
对方哑的、恨的声音入耳,她有心忽视,却不自知地咬牙,下颌绷得极紧,恍若听到牙齿磕绊的声音,像是要将人食肉寝皮。
她面皮倔强又冷漠,好一会儿,眼眶无声无息地变红。
没有水汽,故而连她自己都未能察觉,她梗着脖子,一如既往骄傲,不服输。
闻隐语气强硬,谁稀罕。
不知是说给谁听,她斩钉截铁重复:沈岑洲,我才不稀罕,没有你,早就有人爱我了。
沈岑洲目色平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与嗓音截然不同,一时令人无法辨别何为真何为假。
闻隐喜欢凶狠模样,同他耀武扬威时便总是故作凶狠,此时此刻,他想,她强装也好,真实也罢,事已至此,他再去找寻需要苦苦探究才能发觉的温情,才是可笑。
良久,他喉结滚动,极轻地笑了一声,好。
声音平和疏淡,莫名释然,仿若尘埃落定。
他没有再继续无谓的争执,抱着闻隐坐起,一眼未看落于地上的离婚协议书,似乎只是不必理会的废纸。
沈岑洲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以一种堪称珍视的姿势,抱着她一同起身。动作平稳,甚至显出诡异的温和,慢行几步,将她轻轻放入柔软大床。
闻隐目不转睛看着他,漂亮眼睛无波无澜,像是拭目以待他还有何招式,嘲弄的,冷酷的。
真是令人不喜的神色。
沈岑洲没有挡她的眼,他随之侧躺在她身侧,一手漫不经心捋上她散落在枕畔的乌黑长发。
目光深而静,落在她残留着争执潮红的脸上。
毫无征兆地,他俯身,吻上她的唇。
与温柔丝毫不相干的吻,没有试探,强势占据她每一寸空间,像惩罚,像宣告。他轻而易举覆上她,身体的重量压得她微微陷进床垫。
掌心探入,摩梭浴袍下腰侧的肌肤,温度从指腹燃烧,力道是不容拒绝的沉。
闻隐没有片刻茫然,她瞬息捏紧拳,即使身体不自然的僵硬,不影响屈起的膝盖下意识便要狠狠踹向他。
被对方早有预料般用腿牢牢压制住。
唇上的触感很痛,和自从允他亲吻她后的每一次都不一样,血腥味迅速溢出来,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他毫无阻隔扣上她的脊背,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齿关被撬开,纠缠,吮/吸,毁灭般的激情。
闻隐重重咬下去,浓重铁锈味在唇齿间嚣张蔓延,沈岑洲不论鲜血淋漓,尤不松口,恍若欲将彼此吞噬殆尽。
他的手更是煽风点火,熟悉温度精准撩拨妻子敏感的神经。
漫长又痛苦的吻终于结束,他微微喘息着,覆在她耳边,气息灼热烫过她的耳廓,声音是轻描淡写的沉,不稀罕爱,何必珍重你?小隐,看着我为你沉迷、为你失控的时候,是不是很得意?
语气是不紧不慢的浓,我忍耐着、小心翼翼讨好你的样子,在你眼里,是不是很可笑?
闻隐心绪已被方才抚出七零八落的起伏,身体深处甚至可耻地泛起一丝她极力抗拒的反应。
她表情是恨之入骨的冷,嗓音因为缺氧而微微发抖,像是切齿的激动,是,看你被我骗得团团转,抱着我说爱我,我好得意!沈岑洲,我不该觉得你可笑吗?沈氏的话事人,寰宇的掌权人,掌控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却被我耍得晕头转向!
沈岑洲心内暴怒到极致,神色却奇异维持着一派冷静,他无端牵唇,想他在闻隐面前,竟未再受情绪所控。
不过如此。
是很可笑。明知你心怀叵测,谎话连篇,还放任自己去爱你。
他抚上她锁骨下方细腻的皮肤,看着她在他指腹下战栗,伺候你,侍奉你,把你捧在手心,换来的是你的背叛,是你头也不回地去找别人。小隐,谁能有你心硬?
面对我这么个骗子,你居然还忍不住亲我。闻隐迎着他目光,窥到里面明晃晃的痛楚,她强行看去,唇角弧度讥诮,我瞧不起你。
为什么要忍?沈岑洲眼神不自知的骤然幽深,听不到自己嗓音里破罐破摔的狠绝,失聪般只觉本该如此。
以前就是太疼你,太纵容你。早知有今天,第一次对你起心思的时候,就该不管不顾地强迫你,说不定现在早就腻了,也省去许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