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因为这些人与他毫无关系,也不甚重要。
沈岑洲如今也并未改观,然而,无可捉摸的一息,他后知后觉,闻隐也从未具体地、清晰地提及过沈氏的名字。
上次在机上提到天阙、逸衡,以及启明征信和瑞恒私银,竟是除非洲产业外,他们第一次交流沈氏旗下产业。
失忆前不可知,失忆后,闻隐永远以沈氏代称,他只当笼统表述简便,甚至潜移默化被她影响,也如此称呼。
沈岑洲眼皮轻微地跳了下。
他不接触她的工作室,是因为无甚必要,闻隐以沈氏代指一切,是否也是觉得,集团与她并无关系?
毕竟非洲之前,她手里没有沈氏的任何股份,在长达一年的婚姻里,除了沈太太的空衔和一些固定的、在她看来该是微不足道的生活用度,并未获得任何实质性的、与集团血脉相连的东西。
与她建立关联的一刻,才在她眼里有了名字。
失忆前,他签署下股权转让书,是不是意识到这一点,不愿再在妻子心里,与她毫无瓜葛。
沈岑洲神色平静,工作室的员工经过介绍后生龙活虎离开,他目不转睛,注视着闻隐。
姿态如常,慢条斯理,小隐,上次来寰宇大厦的衣服很不错,股东大会不如穿那身?
寰宇?
闻隐甚至反应了几息,才想起这是沈氏。
久违的称呼,她已很久没有入耳,不解地看向沈岑洲。
沈岑洲轻描淡写,非洲股权转让后你就该出席,正好先让股东认清楚,等接手京市产业一段时间,酒店、征信和私银的股份也该到你手里。
沈氏的产业,怎么会与女主人没有交集。
【作者有话说】
沈氏终于有名字了[奶茶]
第60章
埃尔特阿火山的轮廓在星辉下愈显沉默、巍峨,如同守护这片秘境的远古巨兽。
随沈岑洲音落,闻隐眼睛几不可察地亮了下,很快便归于平静。她的反应很淡,像水流和缓,不复波澜。
并非佯作的轻松,甚至无法与接过非洲股份时的状态相比拟。
即使提及的这几项都是沈氏寰宇旗下核心产业,横跨各洲,不是入主没有多久的非洲地界可以相提并论。
闻隐撑着颊面,横眉呲牙,沈岑洲,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她对他偏离话题一事很是不满,眉间眼底都是责备。
沈岑洲从善如流同妻子回到工作室一论,坦然补救,你的人,我不敢置喙。
他嗓音疏淡,姿态平和,漫不经心朝后靠着,星光缓掠过眉骨,矜贵,傲慢。
无论如何都与不敢两个字沾不上边。
闻隐唇角却翘起,沈岑洲,我喜欢听你说话。
不紧不慢服软,不同她针锋相对,令她愉悦不已。
她伸出手,扶我起来,我带你去拍照。
沈岑洲起身,握住她,我的荣幸。
闻隐笑意更甜,她堪称亲昵地主动搂住他的胳臂,带他去到工作室早踩过点的一处视野最佳的盐岩平台。
luna见老板要拍摄,和闻隐眼神相触一息,立刻心神领会,吩咐工作人员将附近所有不必要的照明关闭。
只留有一盏功率极低的红色暗房灯,勉强照亮相机和三脚架周围的一小片区域,最大限度保护夜视能力及星空的自然氛围。
闻隐架好相机,接上稳固的碳纤维三脚架,又从随身背包里取出快门线。微风仍干燥,偶尔吹来身侧的雪松香。
她短促勾唇,好心讲解:这里角度最好,能同时拍到银河拱桥、火山轮廓,还有盐湖的地景反光。
沈岑洲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妻子背影纤瘦专注,熟练摆弄精密器械,观来冷静,又兴奋。
令他想起闻隐在卢萨卡收购照明权受阻时,不服输的意气风发。
与此刻,如出一辙的跃跃欲试。
闻隐半蹲下身,眼睛贴在相机冰冷的取景框上,开始精细调整。她一边转动对焦环,一边轻声分享:看到那颗最亮的天狼星了吗?还有那边,猎户座的腰带三颗星我要以它们作为视觉引导线。地景不能太亮,会抢了星空的风头,但也不能完全没有,需要盐湖反射的这点微光来平衡画面,增加层次感。
沈岑洲应声抬头看去,星河璀璨,不知为何,他想到的,是一周年复刻的,他同闻隐婚礼的白日星河。
闻隐小心微调三脚架云台,火山剪影是关键,它给画面提供了重量感和叙事性,这片土地的古老与蛮荒,都在这个沉默的轮廓里了。
她设置参数,确定长时曝光。接着,按下快门线的锁定按钮。
相机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嗒声,然后便陷入了漫长的、近乎凝滞的沉默之中,只有镜头后的传感器,贪婪地吸收着从亿万光年外抵达此地的、微弱而恒久的星光。
等待曝光完成的时间里,两人并肩站立,观望这片星空。四周万籁俱寂,唯有风声掠过盐壳缝隙,发出大地叹息般的细微呜咽。
闻隐心情却高昂,一切声响不过是为她奏乐。
她洋洋得意道:沈岑洲,你真好运,能陪我拍照。
沈岑洲垂眼看她,她眼底星光流动,比一切都明目。
他一侧眉梢微牵,婚后这么久,没有同你拍摄,是我的失职。
闻隐唇角的笑绷直一息,咕哝道:谁说失忆前,我说的是你。
她无意阐述根本没有把失忆前后的沈岑洲当成同一人,只觉他真煞风景。
他失忆前,当然也有过共享摄影的时刻,即使不耐,敷衍,为了哄她晚间心甘情愿配合,向来端得是缱绻恩爱。
便如他上次于秋水湾观她摄影,约莫也能被车祸前的他列入陪伴范畴。
闻隐实在不想他与失忆前重合,勒令他盯着镜头,你来看。
沈岑洲见莫名得罪她,未曾反驳,目色慢条斯理凝至相机,一片漆黑。
闻隐将快门线塞到他手里,我说按你就动手,反应慢一步,你今晚就别抱我了。
过于冒险,沈岑洲手指微动,妻子的脸蛋已凑过来,目色是幽幽的狡黠。
和伟大的摄影师共同完成一张照片,沈岑洲,你赚大啦。
撒娇一般的语气,沈岑洲被星光晃入眼,淡应:不负所托。
他神色平静,不甚明亮的镜头前,相撞的视线像被看不见的黏稠攥住。闻隐微弱皱了下鼻尖,分明是一时兴起,此时此刻,却溢出未曾外露的奇妙情绪。
两人都没有偏头。
她莫名屏气凝神。
漫长等待后,闻隐亮着眼发号施令,沈岑洲。
沈岑洲目色未偏,注视着妻子熠熠生辉的脸蛋,按下她先前操作过的快门线。
曝光结束。
只余彼此的对视终于跟着收尾。闻隐迫不及待回放照片,小小的相机屏幕骤然呈现令人微窒的景象。
深邃的蓝色夜空,清晰的银河如一条璀璨的光带,横贯天际,无数繁星点缀其间,星点锐利。下方的埃尔特阿火山如一道黑色剪影,泛着微光的盐湖地景则像一层柔和的薄纱,将模糊的星空倒影揽入怀中。
完美!闻隐忍不住低呼一声,心满意足把屏幕转向沈岑洲,你看!星轨的弧度,地景的层次,火山的姿态都刚刚好!
沈岑洲这才看向镜头,视线也被吸引。
他和闻隐共同拍摄的星轨。
思绪入心,无端跟着她勾唇。
沾妻子的光,第一次出手,便是丰收。
他没有邀功,太太指挥得好。
闻隐眨眨眼,张手道:抱我。
沈岑洲将她按进怀里,听她得意洋洋的声音。
这是你和我拍摄的唯一一张照片,前所未有,绝无仅有。
他纠正她,我们以后还会拍许多张。
闻隐在他怀里低低笑起来,像飘忽不定的风,享受足怀抱,过河拆桥般把人推开。
背手扬眉,指指点点:还没有追求成功,就敢得寸进尺。
沈岑洲耷着眼睑,正要说些什么,妻子毫无眼色的员工从营地方向跑了过来,隐姐!
他沉沉闭眼,胸口积出郁气。
这些天,他真是太好耐心了些。
闻隐回头看去,是莉莉,脸上是兴奋的红晕,喘着气走近,隐姐,沈总,那边那边村子里好像有篝火晚会!挺热闹的,阿乐他们几个已经跑过去看了,说氛围特别好!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闻隐眼睛一亮,显然对这种人文素材很感兴趣。
而身后临近发作边缘的低压,已无可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