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她当时想,沈岑洲第二版还这样,她就和他兵分两路好了。
反正他的行程书,根本没有什么用。
他这么推崇专业团队,她就让专业的人同她出行。
她才不会为了他不去看风光,也绝不会给他一个好脸色。
但沈岑洲的第二版,出乎意料地合她心意。彼时她心满意足之际,看到最后一句:小隐,我没有经验,不是故意惹你生气。
闻隐觉得他莫名其妙,她就在他身边,何须用文字解释。
她双臂环胸,颐指气使:不许在申请书里和我攀关系。
要称呼她为尊敬的闻隐女士。
后来的三版和四版便是精益求精,闻隐鸡蛋里挑骨头,保证申请书里绝不会出现一根有可能扎到她的刺。
却也没有再陪着。
她无端揣测沈岑洲极为享受监督,令她好不恼火。
不影响闻隐仔仔细细审视最新版。
具体内容并没有大改动,先行团队会提前搭建移动营地,私人飞机、直升机随时待命,型号紧跟其后。参观的部分景致亦根据需求确定非公开访问时段,避免游客干扰。
连她应对昼夜温差的全套防护用品也执笔在内,很是悉心。
闻隐神色满意又得意,这才看向结语。
本人承诺妥善处理所有细节,唯盼能有机会与您同行,共览此星球的独特面貌。
静候您的决定。
沈岑洲
闻隐盯着他名字下的日期,大手一挥,好心发送同意二字。
6月6日,沈岑洲此生罕有的申请书,获得妻子青睐,正式拥有启动的资格。
恰逢助理进入办公室,见老板笑意盈盈,也跟着笑,隐姐,什么喜事?
闻隐十指交叉向上抻去,勾着唇,过几天去埃塞俄比亚拍摄,你挑几个人跟着。
风景在她眼底,她更想在她镜头。
助理闻言,眼珠子蓦地发亮,闻总,我要去!
闻隐无语片刻,什么时候能少了你?
助理兴高采烈出门挑人。工作室规模不大,人更是在精不在多,毫无意外纷纷响应,听说闻隐心情好,胆子大的直接来主动申请。
闻总!我尊敬的、眼光独到、慧眼如炬的老板!您看看我!您仔细看看我这双眼睛!一位摄影师恍若戏精附体,一个滑步窜到闻隐桌边,指了指自己正努力瞪大的眼睛,语气沉痛又激昂,这难道不是为捕捉埃塞俄比亚灼热阳光和原始生命力而生的眼睛吗?我这双手!
他又举起双手,做了个快速对焦的动作,这稳定度,扛着大炮在火山边跑酷都稳如老狗!您需要的不只是一个摄影师,您需要一个能记录史诗、一个能用镜头为您开疆拓土、一个能在盐湖边上给您讲段子解闷儿的全能战士!选我,隐姐!选我就是选择了成片质量的保证,选择了旅途欢乐的源泉,选择了性价比最高的劳动力!我自带防毒面具和藿香正气水!
闻隐嫌对方大声,揉了下耳朵,下一位后期剪辑师已经趁机凑过来,深沉至颇为故弄玄虚,老板,经过我严谨的数据分析和swot评估,我认为我是此次埃塞之行的不二人选。您想,那边环境极端,设备损耗率预估上升25.8%,而我,
她极为自信地拍了拍怀里的平板,精通各型号相机、无人机、稳定器的紧急维修,相当于为您节省了一笔潜在的巨额设备维护成本和时间成本。其次,我的后期能力您知道的,那边素材肯定海量且珍贵,我可以在现场进行初步筛选和备份,效率提升至少40%。最重要的是,
她压低声音,仿佛在透露商业机密,我可以实时为您修掉背景里不该出现的游客或者把沈总呃,我是说,把任何您觉得构图不和谐的元素完美处理掉!带我去,等于带了个移动的后期工作站、设备保修、万能修图师!稳赚不赔啊老板!
闻隐风雨不动地看了眼助理,助理偷笑着低垂下脑袋,不仅不阻止,还推了把另一位正准备自告奋勇的灯光师助理。
骤然被推到台前,小姑娘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香气扑鼻的手冲咖啡,轻快地放到闻隐手边,眼睛亮晶晶的:隐姐,最美最飒的老板大人!您喝咖啡!您去那么艰苦的地方,身边怎么能少了一个贴心小棉袄呢?我虽然扛不动最大的灯架,但我可以给您打反光板打到地老天荒!我虽然可能分不清火山岩的种类,但我能分得清当地哪种咖啡豆最香、哪种英吉拉饼最好吃!我可以帮您试毒,保证您的饮食安全且富有当地特色!而且您想啊,拍摄间隙,有人能立刻给您递上温水、咖啡、小零食,多么提升幸福感!我保证不喊累不喊苦!我就是您旅途中的移动能量补给站兼美食雷达!带我去吧隐姐,我能让整个团队在炼狱般的环境里感受到天堂般的温暖!
闻隐点了下她的脑袋,帮我试毒?亏你想得出来。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而表忠心的人远不止于此,一时一叠声的闻总、老板。
闻隐佯作的嗔怒没撑太久,窥见一边看戏的助理,权当心软,那就都去。
呼声响天震地,喜不自胜,闻总大气!
公费出游,全员出动,不可能不大气。
工作室快活极了,一向稳重的助理守在闻隐一侧,笑容就没收起来过。
在闻隐同沈岑洲的出行时间确定为六月中旬时,二十人先一步被打包送去非洲,工作群二十四个小时没有一刻不嗨。
讨论如何拍摄,选哪片场地,模特怎么别出心裁,在这样的氛围下,闻隐不自知地升起愈渐浓厚的希冀与期待。
当晚,闻隐把镜头摆出来一个个检查。沈岑洲在楼上洗完澡下来时她衣服还没有换,跪坐在床上,一字肩的漂亮高定被不顾忌地压出褶皱,相机黑压压绕她数圈,像是阻止邪祟的阵法,看着极有压迫感。
闻隐正聚精会神逐一擦拭。
少见她亲历亲为做这些事。沈岑洲慢条斯理过去,临行前一周,他终于清闲下来,想起被妻子送去非洲的、没什么用的员工,不着痕迹敛眉不喜。
在他未曾深想的画面中,与闻隐朝夕相处,妻子一时兴起拍摄几张,若她需要,他为她当作模特并非不可。
本就是为哄她开心。
未料一时不察添了这么多电灯泡。
那群叽叽喳喳的东西不像沈氏养出的保镖帮佣,没有规矩,不懂眼色,上次在秋水湾就敢霸着闻隐几天不见他。
沈岑洲有心把人都撤回来。纳米比亚没有带那群人,他安排的也足以让妻子的拍摄心满意足。
闻隐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眼,你来做什么?
她早不需要他上药,这些天沈岑洲忙碌,他们一般只是早餐时见上一面。
想见你。沈岑洲嗓音疏淡,去她身侧拎起一面镜头,慢条斯理同她擦拭,你可以请我走。
闻隐昂首挺胸瞪他。他说话真是放肆,不请自来她的房间,还要她请走他。
她只会赶他走。
沈岑洲想捏她的脸蛋,揉她的耳垂,咬她的舌尖。可惜都不能做,他偏开眼,怎么没让工作室那群人把相机带过去?
带了。闻隐从他手里拿走擦净的相机,这些都是退休的老古董,不干活很多年了。
她起身下床,洋洋得意吩咐,你来收,不许摔了。
闻隐背手准备去洗澡,消失于浴室前拉着门,目不转睛盯着沈岑洲,呲牙咧嘴,干完活就离开。
不可以久留。
音落,人也消失不见。她使唤他愈发得心应手,决不让追求者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浴室响起声音,并非淅沥水声,沈岑洲牵了牵眉,看来妻子是要沐浴,不会轻易出来。
他俯身将镜头一一收起,而后将床上用品全部更换。
漫不经心接受自己在伺候人这件事。
卧房每天有人打扫,灰尘早被消灭殆尽,沈岑洲仍去衣帽间换了件睡袍。留在她这里的衣物,雪松香不再,只余苦橙浸染。
沈岑洲拢紧系带,出来时看到闻隐的睡衣区,形色各异。
保守的,性感的,沉稳的,鲜亮的。
他目色扫过,指腹轻轻拨了下,缎面摩梭而过,像是肌肤。
自然没有妻子柔软。
沈岑洲心无旁骛离开这片区域。
亦遵循指令回到三楼。
丢在房间的手机正在响动,来自杨琤。
他接起。
杨琤一丝不苟,沈总,随行的保镖您有特别要求吗?迟屿需要带上吗?
自这位保镖新上任,老板似乎也愿意用他,常有出面的机会。
他作为首席秘书,深觉自己事无巨细,兢兢业业,连这样的小事都能注意到,很是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