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小女孩已经脱胎换骨。
皮肤乌黑透亮,黑色小卷发浓密蓬松,扎着活泼的彩色发绳,黑葡萄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头。
她害羞道:是姐姐救了我。
稚嫩嗓音又一字一句用中文重复,闻隐姐姐。
她弯着眉毛,我被逼着去矿场,是姐姐救我。
小女孩生涩地讲述自己的遭遇,从被卖到矿场又到每天下工后被带去摊位贩卖橙汁,终于在幸运的一天遇到好心的闻隐。
她眼眶红红的,姐姐是好人。
姐姐是好人。
视频戛然而止,卢萨卡主持人英文流利复述,总结陈词,闻小姐就像她的作品中所呈现,勇敢无畏,尊重人权。
她微微笑着:我方记者经确认,闻小姐已正式接手数大矿场,从出手相救到入局其中,正如小女孩所言,相信会有越来越多人看到光亮。
报道至此,杨琤继续,太太由于作品面世受到的关注已足够多,报道一出,反音全部消失,很快有人查到太太接手矿场隶属沈氏旗下。
况且,也无人隐瞒。
沈岑洲看着屏幕,不见情绪,股市。
闻隐剑指股市,竟是这样漂亮的一招。
她昨天义正言辞讲自己在非洲的招式与摄影无关。
沈岑洲唇角扯出一点微薄笑意。
下午三点,杨琤的再一次汇报不负众望。
卢萨卡开盘,沈氏股票疯涨。
不止是卢萨卡,沈氏在非洲设有矿场的国家,几乎全部都在涨,以赞比亚和纳米比亚为最。
杨琤跟随沈岑洲多年,不乏大风大浪,一向自持,此情此景却难掩震惊高兴,太太这一手真是出神入化,等消息传进来,明天国内开盘不知道多少人眼红。
他笑意盎然,见沈岑洲不阻止,更是道:那群老家伙不敢当面讲您任人唯亲,背地里巴不得太太摔跟头,这回都得闭嘴。
一招便在非洲彻底站稳脚跟,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得这么果决。
沈岑洲睇了他一眼,神色平和,并不见多少喜形于色的情绪波澜。
平静道:说完了么。
杨琤还欲伸张正义的不平之意瞬息噤声,不影响敏锐感知老板并非生气。
沈岑洲情绪内敛,并不好窥探,今天却似乎外露一二,杨琤又经验丰富,忍不住想,沈总心情应和股市一般好。
气氛得宜,他脸上笑意未收,自愧话多,接着汇报:当初私用小女孩的矿场亦被查出,被曝使用童工,股价暴跌。
沈岑洲淡应了声,忽问:太太在做什么?
杨琤整理措辞,迅速道:太太在秋水湾暂未外出,具体我去问?
不用。
沈岑洲嗓音沉静,出去吧。
他后靠椅背,看着屏幕上赞比亚证券交易属于闻隐的一片飘绿,可以想见明天国内的飘红盛景。
他的妻子,才华横溢至势不可挡。
她现在应该很高兴,沈岑洲拎过一份文件,莫名想起闻隐张牙舞爪的生动模样。
沈岑洲微微牵眉,翻过几页后,捉过手机。
闻隐躺在沙发上,眉间唇角都是笑,她刚刚与林观澜结束通话,看着屏幕上层出不穷的邀约采访。
她不急着去应去想。
又欣赏起股票市场的绿景。
上涨以她名下产业为最,然她的摄影引起的声量够大够远,雇佣童工的矿场股票下跌,不少人趁势分一杯羹。
譬如近年新兴的银河资本。
被救出的小女孩被探出在银河资本旗下时尚板块担任童模,其股票顺势水涨船高。浑水摸鱼者众多,银河资本隐于疯涨的沈氏背后,闷声发大财。
闻隐并不介意。
股市风云,有人入局,才有推波助澜。
她愈发得意,喝了杯甜滋滋的饮品,趿着拖鞋出门,满面春风安排起行程。
闻隐要去医院。
卢萨卡回来的白月光自从回国便一直被看管,冷落这么多时日,她终于愿意起身去见一面。
却并未有通知沈岑洲一起去的计划。
闻隐直达医院,一应人员皆留在门外,自己进了病房。
私人医院隶属沈氏旗下,约莫沈岑洲那句替太太安置好人发挥作用,立足地界视野好、风景佳。
闻隐甫一进来,扬眉似嗔,你倒悠哉。
病床上斜坐一位女郎,穿着病号服,真像在认真养病。她垂眼看着平板,闻声扭身回头,清清冷冷一张美人面。
她眼睛微收,竟一时怔在原地。
来人环胸斜倚,唇角张扬,看过来的眼睛漂亮夺目,又聚出细微却直白的锋利。
女郎无意识聚精会神注视,蓦地对上目光,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神,又惊又喜,小隐。
她下床近身,左右打量,莫名疑惑,你和以前不太一样。
并非模样,而是上次京市一别,疏淡送她离开的闻隐,单薄身形站在那里,她骤然心恸。
像是感知易碎的精致瓷器。
如今再见,女郎一寸寸观摩,不愿错过一厘般凝神专注。
闻隐盯着她清冷的面颊,也在目不转睛观察,从眉骨扫至嘴巴,微微敛眉。她印象中的周禾,与现在似乎也不尽相同。
听周禾想法与她一般无二,闻隐下颌一扬,恣意嚣张,权势养人,阿禾。
对方禁不住喜笑颜开,举起带过来的平板,正是飘绿盛况,闻总厉害。
周禾带闻隐去沙发一同落座,小几上放有一杯可乐,见闻隐无意,她斟了杯茶推去对面。
沾你的光,医院看守的人有求必应,第一二天还断了外界联系,后来连网络都不管了。
她嗓音清棱棱地,你讲沈总不记得往事现在是不是猜到我们关系了?
猜不猜得到也就这几天功夫。闻隐不甚在意,转话道:季家找你找得紧,你的自由日子得告一段落。
此话一出,周禾笑意尽无。
闻隐自在品起茶。
她与周禾仅有几面之缘,且是一年多前的事情,彼时她深陷联姻漩涡,还未与沈岑洲见面,自然也未确定婚姻归属。
而周禾被海城季家的太子爷围追堵截,被逼无奈之下抱着一线希望找上闻隐。
闻隐自认并非无所图谋,一时善心大发,借沈岑洲之手将人妥善送去非洲。
未料两人隔着薄薄网络,一人国内出谋划策,一人非洲辗转游走,情谊生长中,真建起了一道避风港。
闻隐目色落在银河资本的股票页面。
当年的善缘生根发芽,偶尔想起,她都略不可置信,被限制多年,得以窥见曙光。
周禾跟着她看去,面色也好上些微,又要应付他。
这是讲季家。
闻隐难得同情,彼时沈岑洲车祸失忆,她谎言信口拈来,却不好凭空造人。
恰逢纳米比亚舞会,银河资本来人报信季家太子爷亲临截人,周禾欲躲,她亦需要白月光,便以此名义把人带回沈氏的范围。
对方如此穷追不舍,听说你们卢萨卡见了一面?
周禾闻言,忍不住轻嗤,要我做他姨太太。
闻隐面上冷下来,薄薄的怒意呼之欲出,周禾按住她的手,小打小闹。
她唇角勾着,偷闲这么多天,季家找上来我有的是精力。
闻隐便不再多言,周禾趁机悄无声息靠近,身体几乎穿过小几,盯着她眼睛:小隐。
她一字一句,猝不及防正色问道:还去非洲吗?
闻隐手指一息收紧,她视线不避不让,毫无波澜,心觉问题荒唐。
为什么不去?
银河资本渐成气候,沈氏非洲产业受她管理,去到那里,她才能真正做到不再坐以待毙。
不及出声,手机响起。
闻隐翻过,沈岑洲的名字出现在屏幕。
周禾看了眼,轻声道:沈总这段时间很信任你。
闻隐并不否认,我不值得信任吗?
她骄矜自问。
周禾心想,值得。
闻隐是顶顶厉害的人。她无法亲临非洲,远程安排,都能将银河资本短时捧到令旁观者赞叹的位置。
限制她,是旁人愚不可及。
周禾为闻隐不忿,犹豫片刻,却一时不知如何再出声。
闻隐明白她的意犹未尽。
入主沈氏,沈岑洲不再像爷爷那样对她严防死守。
婚后她并非没有想过,沈家不是闻家,也许她有机会再次崭露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