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闻隐风轻云淡,我拍过沙尘暴,放心。
克莱默对她过往的作品亦留有印象,她镜头下的沙尘暴维持她一贯有之的高水准。
旁人会有提前放置镜头的情况,但闻隐的作品,从来都是亲自捕捉,无论任何极端天气。
他身份使然,亦听有专业人士评价过这位后起之秀,称闻隐是用生命在拍摄。
如今相识,克莱默领会闻隐的财大气粗,知道她是自信护她周全的安保团队。
即使如此,闻隐所作所为也全然超出他的预期。
克莱默表情复杂,闻隐虽答应为他拍摄,但实在不至如此上心。他承情道:谢谢。
闻隐拨动镜头,眼角意气,像是随意谈道:福特夫人说您提起过我。
克莱默在泰勒面前为她说话,她在知道那刻,便确定自己一定要为克莱默留下他想要的、最好的照片。
她如此说,克莱默怔了下,倏忽明白过来。
他与泰勒是旧识,偶然得知泰勒曾被闻隐放过鸽子,他坦言自己去到京市,也被沈氏晾了数日。
他说沈氏,不说闻隐,泰勒听出端倪,他没忍住为天赋异禀的小辈说了句话。
也许非她本意。
观泰勒表情,似乎被他所言勾出往事,眼底对他的话,是不认可的。
与闻隐仅有几面之缘,克莱默并未再多言。
未料闻隐为此,如此周全他想要的作品。
传言中这位忽然风靡摄影界的年轻女孩,是弃财从艺。
如今看来,闻隐对金融的看重,与传闻截然不同。
克莱默用中文笑道:闻隐,得偿所愿。
朴素的祝福,因为不够熟悉,所以一字一句。
闻隐轻摊手,坦然接受。
见她一如既往,克莱默猜测豪门纠葛的情绪亦戛然而止。
他想,眼前的年轻人并不需要他为她可惜。
克莱默余光扫过在不远处等待的人,改话道:沈总比在京市好说话很多。
他认真补充:像堪培拉初见,提起自己的妻子满面春风。
闻隐:
克莱默的中文还需修炼。
她想象了下沈岑洲满面春风的模样,他对万事都不甚上心,几十个亿的投资也没见过他有过多感情波动。
遑论是对婚姻。
闻隐没反驳,结束话题后想到些什么,去到沈岑洲旁边。
他慢条斯理翻看做过防风处理的文件,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来,结束了?
风肆意穿梭。
闻隐罕见好心:我要等沙尘暴,你先回帐篷?
沈岑洲眉头蹙了下,对于等待沙尘暴这件事的态度直接流露。
拒绝的话就在唇边,窥见闻隐势不可挡的眼,忽几不可察地轻叹了口气。
嗓音疏淡,没有拍到合适的照片么。
闻隐自得,有。
但我想看有沙尘暴的效果。
沈岑洲又看了眼年岁已高的模特,克莱默受得住?
营地工作人员经验很丰富。闻隐不以为然地补充,而且我们带了这么多保镖。
沈岑洲看她不同昨日拍摄的严肃,窥见她的过去。
你以前拍过?
闻隐顿了半刻,沙尘暴?当然拍过。
她洋洋得意地补充,我拍过的可不止这个。
她表情再自然不过,连视线都是笔直的。
沈岑洲目色淹没她的颊面。
看到她无懈可击的脸,发现她的紧张。
沈岑洲慢条斯理折过袖口,轻描淡写,难以想象,我会同意妻子冒险拍摄。
闻隐扬眉:是婚前。
又对他言语中的管束很是不满,义正言辞提醒:你只是我的盟友而已。
沈岑洲眼睑轻垂。
自他失忆后,闻隐的所有端倪,都是出于对婚后生活的粉饰。
而方才一刻,她在为婚前生活警惕他。
没有他的过去。
是什么事让她无端谨慎?
沈岑洲面上瞧着漫不经心,没有对闻隐的回复发表看法,也并未拦她。
他召来助理,再次确保安全措施。
而后缓声,走吧。
他没有再留在一侧,同闻隐一起来到拍摄点,姿态自然,我陪你等。
像是极负责的丈夫,不紧不慢补充,我说过,我不想丧偶。
闻隐嘀咕,哪有那么严重。
但她没有拒绝,镜头里的风一刻大过一刻,镜头外卷起闻隐的外套,与身侧人一次次交织。
闻隐有沙尘暴经验,她定在原地,寻找合适的角度。
顺势稍侧身体,毫不心虚地借用沈岑洲为她挡住风沙。
保镖与工作人员聚精会神,随时准备护送几人回到帐篷。
风沙滚滚,闻隐忍住踉跄。
沈岑洲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卷进风里。他一手扣住闻隐肩膀,低头附在她耳侧,围巾与她的接触,摩梭过她的脖颈。
闻隐一惊,不及躲避,声音进入耳底,风速已经到32.7,停止拍摄。
语气沉静,闻隐还想再等一等,但以她的了解,沈岑洲现在状似与她好言,她真一意孤行,他做得出强行带走她的事情。
风沙声音太大。
闻隐伸出一只手探向他的后脑勺,踮起脚尖也凑到他耳边,等
即使围巾遮掩,一出声还是吃了满口沙子,她恼火紧闭嘴巴,再不想多说一句。
恶狠狠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沈岑洲仍覆在她耳侧,不容置喙,一分钟。
闻隐心下不满,却也知道不能再多留。
她争分夺秒留下照片,倒计时的最后一秒,沈岑洲手势吩咐保镖送克莱默回去。
一言未发,带着闻隐转身就走。
保镖紧随其后。
闻隐自认双腿健全,想要挣开,沈岑洲置之不理。
直到进入帐篷,漫不经心松开,像刚刚把她闷在怀里的行为只是出于乐于助人。
风沙被隔绝在外,风浪呼啸的声音还能从帐篷外传来,相比方才却已称得上寂静不已。
闻隐面色不忿,我说过,你不许随意
接触两字没说出,她唇里都是沙子,扎得她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恨恨停住声音。
沈岑洲不以为意,抬手解起围巾,闻隐随意看了眼。
又看了眼。
发现沈岑洲被遮挡的地方竟然真的没有一点沙粒痕迹。
怪不得他敢在外面肆无忌惮讲话。
闻隐愈发不满。
重重踩着步先去洗澡。
沈岑洲眼都没抬,褪去大衣,层层叠叠的沙子落下。
他眼底不喜。
先前停住的思绪跟着流动的沙子起复。
闻隐以往拍摄沙尘暴,是谁在守着她?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且莫名其妙,无非保镖、工作人员。
但这一想法像直觉般莫名出现在他的脑海。
甚至让沈岑洲产生清晰的感知,即使未失忆的他站在这里,仍然会追究答案。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红心]
第26章
夜幕降临。
闻隐缩在卧室,挑选相片。
不需要多费心思,她在拍摄时已基本确定想要的作品。
短短时间选完,沙尘暴仍不知停歇。
拍摄时受她喜欢的背景,现在成了阻挡她出门的始作俑者。
闻隐无所事事地蜷进床上,拉过被子挡住脑袋。
辗转反侧,迟迟不能入睡。
她复又起身,坐去飘窗,拉开窗帘一角。
外面漆黑一片。
她贴近,冰冷的玻璃贴上她的额头。
恍惚感知到比深冬更刺骨的体验。
闻隐看到外面肆虐的风浪,沙砾被高高卷起,不知疲倦地拍向窗面。
任隔音设计无可指摘,劈里啪啦的声响仍进入耳朵。
这对闻隐并不算陌生。
上一次拍摄沙尘暴,窗外也是这样。
唯一不同,是身侧有静默守候的保镖。
彼时不像这次,是做好万全准备等待沙尘暴。
那一回是忽至的沙浪。
她骤然被扑进沙地,气急败坏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此地尝尝她的厉害。
还没来得及出声,口鼻已斥满狂沙对她不敬畏的教训。
保镖同她一起灌进沙里,一手从后环过护住她的颊面,不让风沙再攻击。
另一手撑着站起,一步一步把她捞进帐篷。
帐篷亦是顶级,却没有为沙尘暴额外加强过,狂沙卷过时,蓬顶似乎在缓慢的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