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全场屏气凝神,齿轮运转声如雷鸣般渐强。
落座于最后的沈岑洲安静看着屏幕。
主办方早先一步来报喜,沈总,您与沈太太感情真好,亲临沈太太颁奖宴。
见沈岑洲不出声,他低声告罪,您不递消息,我摸不准意思,只好先委屈沈太太。
金摄奖不比从前,我自作主张留给沈太太怕您瞧不上。
主持人激情昂扬,而今晚,这位获奖者又一次带给我们新的惊喜
沈岑洲应声,不用。
他神色寡淡,公正即可。
主办方蓦地抬头,一时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讽刺他利欲熏心。
他下意识应承,公正,肯定公正。
与此同时,大屏崩裂出无数玻璃纹路,巷子里光影汇聚的人物从裂缝中复原。
镜头聚焦处,爱马仕鳄鱼纹与贫民窟铁锈共舞,钻石光芒坠落成股市坍塌的星尘。她重新定义了纪实摄影的纬度,带给我们一份惊心动魄的感受。
评委席看着他们选出的作品,终于松了口气,满目欣慰。
让我们恭喜
追光灯精准定格观众席,聚焦处空无一人。
闻隐!
评委惊愕失声,跟着聚光灯看去,一评委忽站起。
掌声雷动,观众都在关心金摄奖得主,没人觉得突兀。
礼仪小姐托着奖杯上前,主持人恭贺:这座航天级钛合金铸造的奖杯,终将咬合进摄影史最锋利的齿轮。
三秒后,闻隐身影穿过侧台,梧枝绿礼服勾勒出身形,一步步走到中央。
摄影主席为她颁奖合影。
她不着痕迹抬了下头,眼角有光一闪而过,像是耳饰折过形成的错觉。
沈岑洲视线笔直,淹没在四面八方投往台上的目光中。
尘埃落定,他起身离开。
主办方追出去亲送。
闻隐未曾留意,她见惯大场面,获奖感言信手拈来。
助理知她艰辛,扬眉吐气般想,
总说老板屡次拿奖是因为现象罕见,旁人不好接触,这回相片画面是普普通通一个人!
偏偏只有闻总捕捉到。
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助理与有荣焉,去后台等闻隐庆贺。
闻隐刚下场,杨琤已经等着。
助理这才知道沈岑洲到了,意识到扭转乾坤的另有他人。
杨琤道喜后尽职提醒,太太,今天是您和先生的一周年纪念日,先生在等您。
闻隐恍然大悟,助理识趣要走。
她没有拦,塞了一笔不菲奖金,助理兴高采烈地离开。
车停在私域,沈岑洲闭目养神,杨琤打开另一侧车门,闻隐不待上车,先听到身后急唤,闻小姐。
闻隐侧身,杨琤跟着看去。
先前对她出言不逊的评委被保镖拦住,往过张望。
杨琤询问闻隐意见,她置之不理,就要动身。
闻小姐,会场对不住,评委急急扬声道歉,我不知道您是那副作品的作者。
闻隐抬眼,想了想,没有再动。
杨琤见状,让保镖放行。
评委绕过保镖,径直朝闻隐鞠了躬,诚恳认真,她的火气消失大半。
闻小姐,我很喜欢你的作品,我们一众评委都认准了那副作品拿金摄奖。评委急切解释,主办方不允,讲资方推了其他人,我以为推的那位是你。
那副和你曾经面世的作品风格很像,我们手机扣留没办法查证,是我误会。
他言辞恳切,再次表达歉意:闻小姐,对不住。
闻隐听到车里动静,约莫是沈岑洲被吵醒随意拨了本文件。
她没有去看,评委抬头,他看不清车里情形,只能从阴影处知道里面有人。
评委又把视线聚到闻隐身上。
闻隐已经猜出始末,眼前这位当时对她意见颇大,是在为她的作品抱不平。
她在摄影师这一身份上,并不自诩情怀,但此情此景,也很难再生气。
她扬起眉,你没误会,我确实靠资方拿奖。
车里传出文件翻页声。
评委面色复杂,良久,劝道:我听过你参赛则夺魁的名声,你有实力,有品位,没有靠山,你照样是当之无愧的奖项得主。
那些脏水,你没必要
他忽然说不下去,若不是主办方口中沈总出面,闻隐就该与金摄奖失之交臂。
他把摄影当艺术,自认清高,一时难受得没法再劝。
闻隐见他不再出声,上了车。
临行前,还是拨下窗,谢谢你欣赏我的作品。
确认无事,幻影缓慢驶离。
夜已深,沈岑洲那侧顶灯打开,闻隐靠在黑暗里。
看窗外风雨交加将阴影折到他脸上,忽明忽暗,不减半分矜贵。
沈岑洲忽而侧首,撰住她打量的视线。
台上意气风发领奖的人落于车里,并没有余出应有的喜悦,眼底是明晃晃的讥诮。
挡在昏暗里仍叫他感知。
并不影响她的明媚。
远山眉黛,唇角轻掠,隐约未被遮掩的锁骨盈盈发光。
沈岑洲偏开目色,恭喜。
闻隐裹紧外套,语气带刺,沈总的功劳。
我只让主办方公正行事,是你实至名随。
闻隐忍住冷笑。
他失忆前拿奖哄她的时候可没见刚正不阿的本性,巴不得她灰头土脸求到他面前。
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闻隐不语,沈岑洲却主动开口,你在生气?
怪我不够及时么。
闻隐被戳穿恼羞成怒,她昂着漂亮的脑袋,我们盟友一场,若无需我再为白月光遮掩,大可主动与我提离婚,何必卸磨杀驴,拿奖项激我。
观她气色,像下一秒就要斥他的名字。
然她迟迟未开口。
沈岑洲轻哂,我激你什么?
他唇角噙笑,状似温和,闻隐恍若他还没失忆,一本正经的语气揉触她的神经。
本性难移。
闻隐恨恨咬牙,不愿看他。
沈岑洲看不清她神色,倾身欲开她顶灯。
司机像收到什么暗号,自然打开前后隔板。
沈岑洲眼皮轻微一跳,
雪松香骤然相近,闻隐瞳孔睁大,沈岑洲。
下一刻,光亮下落。
沈岑洲的手腕也被闻隐情急中扼住。
她眼底羞怒,他目色沉静。
沈岑洲窥见她的惊慌,被隔绝开的空间无需被询问,是数次形成的默契与本能。
他面容疏淡,视线擒着近在咫尺的妻子,
你怕什么。
第7章
闻隐下意识后靠,和他把距离拉到最大。
她稍侧,知道他倾身是为开灯,却还是不放心地没有松开手。
沈岑洲垂眼看她目色中对峙的光芒。
抿起的漂亮唇形一同映入眼底。
他忽问:我们亲过?
一声闷雷,雨势更大。
车窗叮叮作响,闻隐喉咙发紧,被按在怀里堵住唇息的画面在脑海横冲直撞。
她掌心发力,不避不让看向他,没有。
眼中隐隐有了怒意,沈岑洲,我没有介入别人感情的癖好,你记不清自己的朱砂痣,我帮你回忆。
8月14日,内罗毕飞约翰内斯堡,头等舱1a。
她分外冷静,那天你原计划在苏黎世签并购案,为了陪她去看迁徙的角马群放了董事会鸽子,需要我把你在非洲发的朋友圈打印出来吗?
不务正业。
沈岑洲很难和自己联系起来,他安静倾听,继续。
11月3日,你从开普敦转机卢萨卡,连开三天的董事会都改成了视频会议。
今年2月,你动用湾流g650,就因为她一句想看撒哈拉的星空。
沈岑洲轻抬眼睑,
相比病房粗糙的语句,她的证据越来越多。
禁锢他的掌心也像被注入底气,不再轻微颤抖。
你在紧张。
闻隐矢口否认,沈岑洲已偏开话头,你说白月光被保护得很好,连你也只是听说,我看闻小姐记得很清楚。
她目光碎成雨丝,又强行粘合。
你的行踪足够我猜测。
闻隐冷笑,你办公室有一幅非洲地图,红色标记从纳米比亚的死亡谷到埃塞俄比亚的火山盐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