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隐约传来几声叫喊,顺着风声送来。
邬纵睁开了眼,身处的地方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岔路口。
不用他说,身后的蒋明野和徐望舒也已经利索地收起了绳子,一同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雾气依旧很大,不过这一回,他们没有再陷入鬼打墙中。
叫喊声越来越清晰,他们很快辨认出,那是林小楠的声音,他在呼救。
心里一松,接着又是一紧。
因为与呼救声一同出现的,还有倏然响起的凄厉哭声。
此起彼伏,一声传染了一声似的,几乎漫山遍野都响了起来。
他们飞奔过去,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地上,靠在树边的三个人。
也是这时才明晰了,那漫山遍野的凄声并不是什么女人的哭声,而是猫叫。
林小楠转过头,见到他们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邬纵!碰到你们了!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快来救救我们吧!这儿好多猫!”
来不及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猫叫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就像一张网,将他们捕得严严实实。
刚才还有散去之意的雾气变得越来越厚重,能见度也逐渐下降。
随后,一双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逐渐朝他们靠近,显现出身形。
是黑猫,很多很多黑猫。
林小楠:“我们刚刚才被这些猫攻击过!”
他边说边展示伤口,脸上一道清晰的爪印,皮肉已然绽开。
林小楠的伤口已经是最轻的了,旁边,张立新的胳膊和李久的腿都被挠了个透,伤口甚至深可见骨。
“这些猫也太凶了吧!之前蒋明野不是说看到野猫叼着一只人的手指头来着?我就说!这些猫肯定是吃着人肉长大的!所以一见我们就咬!”林小楠哭丧着脸说。
“我们可根本没惹他们,就是在雾里迷路了,然后就碰着它们了,张口就咬上来就挠,我还以为我长了个狗样呢!”
“刚才可能是听到你们来的动静,这些猫才退开来,不然我们估计得被活生生挠死吃掉!结果现在又围上来了!”
说话间,猫离他们越来越近,幽幽的目光里透着凶意,成百上千只碧绿幽黄的眼珠子,像是一簇簇鬼火,在山林间忽明忽暗,压迫性十足。
林小楠赶紧扭头,“不行了,不能再看了,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这些黑猫,”蒋明野皱眉:“李晓阳他爸喂的那些?”
“难怪看到明澄每天吃这么多都不心疼,家底够厚的。”
“哎哟喂蒋明野,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开玩笑呢?”林小楠长叹一声。
张立新推了推他,“你也没见多正经。”
“我,我打小就这样,一紧张话就多。”林小楠小声说。
邬纵几人没有搭话,只是看着逼至跟前的黑猫群。
领头的那只黑猫唇边沾着抹干透了的暗红,接近黑色,而嘴里叼着的,好像是一小节骸骨。
似乎正如林小楠所说,它们在吃人尸。
虽然这些黑猫长得都差不多,但蒋明野就是无端觉得,这只猫好像就是他那天看到叼着手指头跑开,他没追上的那只。
身后,其他黑猫龇着牙,狰狞得像下一秒就要撕碎他们。
林小楠和其他两人赶忙躲到了三人身后。
突然,其中一只黑猫猛然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蒋明野压着眉眼,抬起的两指分开,林小楠这才看到他指尖缠着一截皮筋,还没等他看清,好几块石头就自风中破开,攻势凌厉落在那只猫脚下,地上瞬间多出了一个深坑。
黑猫炸着毛跃起改变了方向,同时忌惮地停了下来。
人和猫再次形成了对峙。
林小楠咋舌地看看蒋明野,再看看猫,“能跟这么多猫对峙,您这才是狗样呢。”
“……”
“可是……”他眼里又开始发愁:“咱这充其量只有三条狗有战斗力,那边的猫,可数不清啊。”
三人:“……”
蒋明野啧了一声,“闭嘴。”
“对不起对不起,我闭嘴,我闭嘴。”
“嘴碎。”
蒋明野突然觉得明澄也挺可爱的。
都是话多,明澄话多就没让他这么不耐烦。
刚想到明澄,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喊声:
“望舒叔叔!邬纵叔叔!你们在哪里呀!”
“那是,明澄?!”
哽咽着的童声逐渐朝这里靠近了:“还有明野叔叔!有没有死掉啊呜呜呜!”
蒋明野:“……”
一时又觉得还是林小楠的话更动听一点。
听着那道哭唧唧的声音,林小楠不免担忧起来:“这儿有这么多猫,明澄那小胳膊小腿儿的,战斗力恐怕还不如我呢,可别被猫给撕碎了。”
领头那只叼着骨头的黑猫眯着眼,盯着雾气里那道若隐若现靠近的娇小身影,突然扭过头,看了眼身侧的一只猫。
接着,那只猫仰头叫了一声,所有的猫如潮水般褪去。
林小楠瞠目结舌:“走了?这些猫就这么走了?”
他不敢置信地站了起来,确定那些猫是真的转瞬间便撤了个空。
话音落下,明澄听到他的声音,跑了过来。
她两只眼睛红通通的,看到邬纵三人,抽泣了两下,“太好了,叔叔你们没死。”
“放心吧,你看,我们都活得好好的呢。”徐望舒说。
“等会儿。”邬纵开口打断他们。
所有人望向他,只见他正一寸寸仔细打量着明澄,好像在确定真伪似的。
正奇怪,就见邬纵转过身,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明澄,要吃吗?”
明澄抽噎着:“这是什么呀?好吃吗?”说完舔了舔嘴角。
“确实是明澄。”邬纵将石头丢开。
徐望舒和蒋明野:“……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试探她?”
“上午采蜜的时候,遇到了个假明澄。”他不想细说那场幻觉,只是一句带过。
“不过明澄,不是让你在家里待着吗?”徐望舒帮她擦了擦眼泪。
明澄低下头,“对不起,我偷偷跑出来了。孙天叔叔说你们会死,我害怕。”
他眼里既无奈又感动,“你一个人跑来的?”
明澄点了点头:“嗯。”
“那陈州叔叔会着急的。”
陈州是在给孙天换完药之后才发现明澄不见了的。
孙天看着他搜寻的动作,发出了癫狂的笑,让他心头一紧。
“游戏很快就要失败咯,他们一个个,都要死,哈哈哈,那个小崽子,一定死得最惨!”
不过很快,优秀的心理素质让陈州冷静了下来。
既然游戏没有传来玩家死亡的提示,那就说明她还活着,他们都活着。
而且只要她身上还带着那个娃娃,应该能起到点作用。
就在这时,赵明明的房间里传来“咚”的一声响。
他头一抬,立刻朝那边冲了过去。
进了门后发现,赵明明醒了。
刚才的动静是他不小心翻身掉下了床。
见陈州推门进来,他勉强抬起头,挤出几个字:“垃,垃圾桶。”
陈州刚把垃圾桶放到旁边,他就抱着桶,痛苦地干呕了起来。
几息之后,他吐出了些黑色的头发。
长长的,直连到他的喉咙深处,吐不尽,最后他干脆伸手探进喉咙给扯了出来,看得陈州都一阵发酸反胃。
这头发在他的胃里待了这么久,居然完全没被消化。
吐得差不多了,赵明明才在陈州的搀扶下重新回到了床上,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我,我还活着?”
“嗯。”陈州将他身上的头发捻下。
赵明明疲惫地躺着,头脑从一片空白,到逐渐想起了那天在湖里的记忆。
可怖的人头,苍白的脸,漆黑的深口,窒息的头发,还有那个濒死之际朝他游来的身影……
“是明澄!明澄救了我!”他睁开眼,一坐而起。
“我们都知道了。”
赵明明重新躺了回去,摇了摇头。他们是无法理解的。
在此之前,他对于明澄一直是中立态度,虽然不像王密那般排斥,但也不亲近,总觉得她会拖后腿。
可万万没想到,那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情况,他自己都放弃了,打算等死的情况,最后救了他的,居然正是那个他不放在心上的明澄。
赵明明不是什么没心没肺的人:“明澄她人呢?”
他还得好好感谢感谢人家,救命之恩,谢都谢不过来。
能从那样恐怖的鬼怪手里救下他,他敬明澄是条女子。
说到这个,陈州脸色沉了下来,“林小楠,赵立新和李久不知道为什么去了山上,邬纵他们去找人了,后来明澄担心他们,就趁我不注意也偷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