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71节
起码一笔一画能写得端正,孟观棋看了不会那么生气。
她毫不犹豫地把毛笔的毛拔了,去厨房烧了根树枝插-入了毛笔芯里,立刻就变成了一支硬笔。
黎笑笑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找到了熟悉的感觉,登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一高兴,就忍不住啰嗦起来,第二天把写好的信交给孟县令的时候,孟县令还以为她写了本书……
孟县令:……
他看了看自己写给孟观棋的回信,只有一页纸,又看了看黎笑笑那跟一本书一般厚的信封,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到底写了什么东西能写那么多?
他忍不住打开了信封。
赵坚等在一旁,看着孟县令先是惊讶,再是面无表情,最后捂住了额头,一副头痛欲裂的模样,然后他把信塞回去交给赵坚:“寄出去吧……”
赵坚忙接过信去找镖局了。
等孟观棋收到信后已经是半个月后了,他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裹,里面有刘氏给他准备的衣裳鞋袜,还有三封信。
其中两封薄薄的,一看字迹,是孟县令跟刘氏的,另外一封尤其厚重,他好奇地打开,竟然是黎笑笑给他的回信。
他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先把父亲母亲的信看完,信中只有短短几句话,都是说家里一切安好,劝他注意身体,勤勉读书的,两人要表达的意思大同小异。
接下来他打开了黎笑笑的信。
里面的内容五花八门,跟写话本似的,记录了他离开家里后发生的每一件她记得的事,时间从远到近的顺序有:
一、京城孟家来人了,是他的堂伯,不但给他家送了一栋京城的宅子,还给他们每个人发了十两的红包,壕无人性,府里跟过年一样热闹;
二、孟堂伯前脚刚走,宫里的赏赐就到了,他家收到了好多好多值钱的东西,就连她都被赐了一把匕首还有一百两黄金,他家发财了,连带她也发财了;
三、庞适找她打了一架,结果输了还想收她当徒弟,被她一口拒绝了;
四、她在家里没事干,太无聊了,所以找赵管家要了十亩地,现在正在育苗,估计半月后就能播种了,等她收成了,会托镖局送一袋她种的新米让他尝尝;
五、陆蔚夫遭报应了,宝和的娘齐氏把他告了,最好的结局就是流放千里;最近他们家最大的乐子就是看“连续剧”:翻身大女主齐氏怎么智斗恶公婆恶前夫,昨天刚刚看到孟大人过去给齐氏撑腰,感谢她为泌阳县百姓做出的贡献,最后还说,如果有新消息了,她下次再写信告诉他。
厚厚的一本“书”写的全是大白话口语,一句引经据典诗情画意的句式都没有,中间还夹着不少缺胳膊少腿的错字,但孟观棋看得意犹未尽,犹嫌她写得短了,怎么这么快就看完了。
他离开家才一个多月,家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精彩的事,但父母给他的信却一句都没有提……
孟观棋看完后又重新看了一遍才依依不舍地把信放下,一抬手,却发现袖子跟手指黑黑的一片。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脏?
他摸了摸黎笑笑的信纸,摸了一手黑,这才发现字在掉粉。
这是什么?不但在掉粉,还有轻微的颗粒感。
阿生端着水进来,一眼就看见了他手上、袖子上都黑黑的:“呀,公子,你手怎么这么脏?”
过来看了一眼:“咦,这是炭粉啊,笑笑姐用炭笔给你写信了?”
炭笔?孟观棋还真不知道黎笑笑用炭笔:“为什么用炭笔,家里没墨了吗?”
阿生道:“不是的,笑笑姐不喜欢用毛笔写字,她喜欢硬的笔,她用硬的笔写字老快了,而且写得还好,用毛笔写就差远了,跟我写得一样难看……”
孟观棋:……
难怪愿意写这么多,原来她喜欢用硬笔。
看着公子心情很好的样子,阿生探出头:“公子,笑笑姐写什么写了这么多啊?”
孟观棋不自觉地把信卷起来放入信封里:“就说了一些家里近日发生的一些事罢了,不过她还真是不听话,我让她在家里好好跟着父亲读书,结果她去种地了,天天都想着出去玩,半点也安静不下来。”
阿生听着就露出羡慕的表情:“我也好想回去种地~”
他跟在孟观棋身边要照顾他,但顾山长对学生特别严格,学生要亲自动手洗衣服鞋袜,还要轮值做卫生、打扫厕所、煮饭、种菜浇菜、下山采买物资再扛上来,身边的家丁小厮能跟着,却不许帮忙,阿生都快闲出病来了,孟观棋见他没事干,又开始让他读书。
阿生叹了口气:“公子,我想笑笑姐了。”好羡慕笑笑姐啊,他也情愿回家种地,也不想在书院里待着了。
孟观棋握着信封的手指紧了紧,纤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一丝眷恋。
其实,他也想念她了。
才过去一个多月而已,竟已觉得好久不见了。
第95章
田亩实册推行后, 泌阳县就像是一棵干枯了许久的老树,从根部开始吸收营养跟水份,慢慢地开始变得生机勃**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 县城街道上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周边乡镇的村民们有了闲暇, 开始把家里储存的一些山货或者其他的特产、手工制品带到县城来卖, 顺便在县城的铺子里买一些日常生活所需。
而孟县令也收到了意外的惊喜——一笔从锦绣阁交上来的商税,足足十两银子。
自他来到泌阳县开始, 县衙每个月收到的税都几乎是固定的,就是那几户富人开在县城中心大街上交的商税, 其中交得最多的就是郑员外家的。
但这次,锦绣阁却一反常态, 一个月交了近一年的商税,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孟县令又惊又喜, 连忙叫人去打听,税吏道:“听说是麓州一位布庄的老板向锦绣阁订了一万朵鬓花, 锦绣阁第一次拿这么大的订单,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到处在招簪娘呢~”
孟县令兴奋道:“走, 跟本官去瞧一瞧。”
到了锦绣阁门口,里面果然一片忙乱,原本宽大的铺子一面摆了布料一面摆了鬓花, 如今摆货的收窄了一半, 十多二十位簪娘正在那里做鬓花。
看见孟县令过来, 锦绣阁的老板郭掌柜眼睛一亮:“县令大人有礼,小人店里近日接到了大单子,周转不开, 正想找个时间去求县令大人行些方便,没想到大人竟然就来了……”
原来要做鬓花,除了有心灵手巧的簪娘外,还要收购鬓花所需的染料,泌阳县什么都缺,独独这些天然植物染料长得非常好,但这些东西大都长在深山老林或者靠近山边,以前郭掌柜要的量不多,还可以慢慢收集,如今麓州的老板一口气订了一万朵鬓花,染料就不够用了。
孟县令很高兴:“郭老板是什么时候找到这个大客人的,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郭掌柜像是想起什么,忽然一脸的感激之情:“说起来还要多谢贵府的黎小娘子,是她带了我们锦绣阁的鬓花去麓州廖记布庄买布料,跟那边的陈掌柜说起他们麓州的鬓花没我们泌阳的鬓花好看,让他来我们这里买,陈掌柜前些日子便托镖局买了我们店里几十支鬓花过去,结果没多久就给我们下了一千朵的单子,我们日夜赶工做完交了货,本以为就是一锤子买卖了,结果那边忽然就给我们下了一万朵的订单……”
一万朵,郭掌柜十年都卖不出去一万朵的鬓花,结果跟廖记做买卖还没几个月,寥记忽然就下了这么大的订单。
每朵鬓花按照批发价格二十文交货,一万朵就是二百两银子,除去成本跟税,他至少能挣四十两左右,都快赶上店里半年的利润了。
孟县令一怔:“笑笑?是她给你们介绍的生意?”
郭掌柜一脸感激:“是的,回头见到黎小娘子,我定有重谢,不过眼下我们不但缺原料,还缺簪娘,还请大人帮我跟附近的村子里传一传,村子里有那心灵手巧会绣花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可以来锦绣阁面试,手艺过关的我们按件给她们算钱……还有,我们还要收晒干的茜草、紫草、槐米、落葵、蓼蓝各二百斤,还有姜黄,因为姜黄难寻,他们有多少我们就要多少。”
他想了想,把几样染料的价格写在纸上交给孟县令:“这都是我平时收购的价格,不算便宜了,还请大人帮忙行个方便宣传出去。”
方便,当然方便了,锦绣阁的鬓花生意做起来了,不仅能给泌阳县手巧的妇人提供一份收入,还能给认识染料的百姓一个赚钱的办法,百姓们进城卖染料拿到银钱,看见街上的吃的用的肯定也会买上一点,而县衙又可以从中收到商税,泌阳县的经济就会慢慢地循环起来了。
这是一个极好的开端,孟县令怎能不重视?
回到县衙后,他立刻就吩咐衙役把这消息传出去,鼓励周边几个村庄的百姓们闲暇之余也可以上山寻一寻郭掌柜需要的染料到县城卖钱,家里有手巧的女儿跟媳妇的,也可以到县城锦锈阁来应征,如果能选上当簪娘,家里也算多一个赚钱的人了……
一切都交待好,孟县令回了后院,看着驾着牛车吹着口哨出门的黎笑笑,他顿了顿,想跟她说点什么,又想起她正在做的事,还是决定晚点再说吧。
清明节已经过了,但天气依然细雨纷纷,黎笑笑身披蓑衣去了她种的地里看稻苗。
最近雨水有些多了,她怕把稻苗淹死,天天都要来看一看。
十亩水田早在半月前就请人种下了,除了地犁得比别人要深一倍,她的耕作方法也引起了周围佃农们极大的议论跟反对之声。
在插秧的时候,她请了二十个人,在地里拉了一根线,要求他们沿着直线把稻苗插得横平竖直。
每一行稻苗间都隔着不下一尺的宽度,把那些个围观的老农心疼得直叫唤:“乱来,种得这么稀疏,谷种都收不回来!”
“她懂什么?怎么能让她这样乱来!”
“小娘子,这是种粮食,不是为了种着好看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佃农们要靠抽签才能抽中五亩的上等田,恨不得把整块地都种满稻苗等夏天的时候能收多点,但黎笑笑也不知是哪里找来的办法,非要种得整齐好看,除了行与行之间隔着尺余的距离,一亩地中间竟然还留了一条两尺宽的道,把两边的稻苗分离得径渭分明。
为什么要这样做,黎笑笑也不知道,她只是想起了以前看过的视频里,末日前的农人们都是这样耕作的,她就学了个现成。
要知道末日前的水稻已经实现了亩产一二千斤,这样做肯定是有道理的。
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不妨碍她要求帮工们都这样干,而且不许他们自作主张,非要照她的规矩来,导致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见人就躲。
因为这些农民伯伯们是真的很热心啊,生怕她种不出稻子来,迫不及待地要把经验都传授给她。
但她看了他们种得密密麻麻的水田,觉得收成低跟稻苗之间没间距可以生长有很大的关系。
他们这样做也是没办法,因为他们肥料不够,稻苗的品种也一般,所以导致稻苗的植株特别瘦小,如果种得稀疏了还真有可能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所以他们不敢冒这个险。
但黎笑笑无所谓,她种地主要是为了打发时间以及解决自己精力过于旺盛的问题,她就喜欢折腾些没见过的东西。
万一到最后真的没多少收成,那只能证明学习后世的种植办法在这里行不通罢了。
她现在亏得起。
稻苗种下去后几天时间就站直了,刚开始看着稀稀疏疏的惨不忍睹,结果不到半个月,它们就开始疯长,不但长高了,而且长得很壮,慢慢地还开始横向发展,由一株分裂出许多的小株,渐渐地把地里空着的位置慢慢地侵占了……
跟她同时种下去的佃户们眼睁睁地看着她地里的苗一天一个样,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比他们种得密密麻麻的苗高出了一大截,而且这好像还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这十亩种得稀稀疏疏的田已经成了这片职田里最靓的崽,远远望过去就它颜色最绿,植株最大,生命力最旺盛,甚至连草它都长得比较少。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黎笑笑一脸严肃地否认:“没有的事!我的田里也好多草!”
不过因为她预留的地方大,稻苗的植株也大,挡住了杂草生长的空间,所以草看起来并不是很多,拔起来比较容易。
她还没有收成,这十亩地已经远近闻名了。
就连孟县令也听说了,还特地去月牙湾看了,当场表场了黎笑笑:“还以为你瞎折腾的,没想到竟然种出了这么好的庄稼,如果你真种出高产粮来,本县重重有赏。”
结果到了五月,水稻枝头抱胎开花的时候,她又开始瞎折腾了,从家里带了根长长的布绳过来,跟毛妈妈一人站在一头,把布绳拉直,压着稻花一路往前走,走到尽头,又从尾压到头。
稻苗被布绳压弯了腰又迅速甩直,期间都不知道压落了多少稻花,有看见她又在瞎折腾的老农又跑了过来,问她在什么。
黎笑笑道:“我在授粉。”
老农跺脚急道:“你这样压把稻花都压掉了,这都已经抱胎了,花掉了就不会灌浆了,你这稻子长得这么好,被你这样一折腾,怕是要空壳啊!真是气死人咯!”这要是自己的孙女,老农大巴掌就要扇过去了,还有一个多月就能收成了,她怎么能这么搞?
黎笑笑道:“不会的,我没有用很大的力气。”
这些掉了的花肯定是没用的。
老农被她气走了。
毛妈妈道:“你这样折腾是谁教的?稻子真能高产?”
黎笑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哇,但我见有人这样搞过,就想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