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48节
他只有跑到了官道上,才有可能找到黎笑笑和赵坚。
不幸的是他又被一个枯树枝绊倒了,整个人扑倒在了混着无数落叶与泥土的地面上。
这一跤摔得太彻底了,他已经没有时间爬起来再继续跑了。
短短的一生在眼前走马观花一般闪现,他想到的不是自己即将要死了,而是失去了他,父亲母亲该怎么办……
母亲嫁给父亲十八年,只生了他一个,他不敢想象得知他没了的消息后父母要怎么活下去。
刀锋破空而起的声音已经近在耳边,他颤抖着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混着雨水直直地滴落下来。
却只听得“叮”的一声响,劈向他的刀忽然被平移开了一尺之外,砍到了他耳边的泥土里,孟观棋大惊,却只见眼前一道灰褐色的身影掠过,一脚踢在了黑衣人的胸前,黑衣人登时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高高地飞了起来继而又急急地落下,砸断两棵大树后像是一具破烂的稻草娃娃一般无力地砸在了地面上,溅起了地面一米多高的水花。
孟观棋还没有回过神来,只觉得身体被轻易地从地上拎了起来,还拍了两下他身上沾着的落叶,耳边传来黎笑笑抱怨的声音:“艹!差点没赶上!”
第67章
孟观棋定定看着眼前这个宛如神兵天降的人, 一身的泥水狼狈不堪,脸上冻得青一块紫一块,但眼神却比破庙里的火堆还亮。
这样狼狈不堪的情况下, 她跟世俗上的“美”甚至沾不上任何的关系,但在此刻孟观棋的眼里, 满天的星辰都不如眼前的女子耀眼又美丽。
话本里的神女天降一幕蓦然成真, 他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心跳声咚咚咚地响如擂鼓, 脸像火烧一般燃了起来,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点害怕, 有点酸涩,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与期待。
黎笑笑伸手在他面前招了招:“你怎么了?吓傻了?还是冻傻了?”
见他还是没有反应, 她上上下下地把他打量了一遍,发现除了脸上的小擦伤, 没有其他的伤口,不由松了口气:“没砍中呀, 难道是吓过头了?”
“孟公子——”身后传来了李二的呼喊。
孟观棋迅速回神, 马上意识到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太子殿下身受重伤,庙里庞适跟万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迅速朝太子奔了过去, 一边跑一边道:“笑笑, 快!帮忙救人!”
黎笑笑不明所以地跟在他的身后,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深山老林还是这样大雨夹着冰渣往下砸打狗都不出门的天气,她只离开了个把时辰去找人, 留在破庙里的孟观棋居然就惹下了杀身之祸。
直到孟观棋把李二扶了起来,她才惊讶地认了出来:“这不是之前在茶竂那个人?”
孟观棋神色凝重:“笑笑,不得无礼,这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皇帝的儿子?黎笑笑下意识地看向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衣人。
所以这黑衣人是来杀太子的,追到了破庙里,刚好遇到了正在独自烤火的孟观棋?
这么小概率的事件都能让他碰个正着,孟观棋到底是撞了什么大运啊?他们在大雨里困了这么久连户农家都没找着,好不容易找了个破庙进去躲雨了,结果还遇上了追杀太子的人?
李二捂着胸口喘了一口气,看着黑衣人:“他死了吗?”
黎笑笑道:“死了。”
她刚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刀劈孟观棋,情急之下用了全力,他的胸骨应该已经全碎了。
碎掉的骨头扎进心肺里,没有可救的机会。
李二看着一脸平静的黎笑笑,掩饰不住眼里的震惊。
只一脚就杀掉了一个黑衣死士,就连庞适也不一定做得到!孟家到底是哪里找来的这么厉害的女侍卫?
黎笑笑却没想那么多,她走上前,一把拉开了黑衣人的面罩,黑衣人果然口吐鲜血,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黎笑笑在他身上摸了一下,只摸到一个钱袋,大概有个十几两银子,别的东西都没有了。
她顺手就薅走了他的斗笠,下意识地扣在了孟观棋的头上,刚刚扣好,发现他旁边直愣愣地看着她的这人是太子殿下,身份似乎更尊贵一些,她又把斗笠拿起来,扣在了太子的头上。
李二猝不及防地被她扣了个斗笠在头上,“哐”的一声几乎是砸在了他的脑袋上,脑瓜子登时嗡嗡作响,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就算是庞适,也没有这么重的手敢这样扣他帽子。
但斗笠一上头,直接就隔绝了雨水,久违地感觉到了一阵轻松,如此恶劣的条件下,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变色道:“快,庞适他们还在跟死士缠斗!这位姑娘,孤请求你速速回庙里帮庞适和万全。”
黎笑笑回头往后望,终于看见赵坚跟阿生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她向孟观棋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等赵坚跟阿生,我先去庙里救人。”
说完大步跑开,几个闪身就消失在孟观棋的眼前。
孟观棋跟太子并没有跑出多远,黎笑笑身形几个起落就出现在破庙的后门,从后门闯进去,屋里果然缠斗成了一团,地上倒着一个人,是那个中年文士李文魁,生死不知,而庞适跟万全背贴着背,身上全是鲜血,正与四个黑衣人对恃。
庞适使一柄大横刀,刀身又宽又重,再加上他身体壮硕如熊,每一击都力拔千钧,若非他的刀法大开大阖力破万击,四个黑衣人早就把他们二人拿下了。
但他身上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只能勉强支撑着躲开致命的攻击,却没办法反杀这四人,四个黑衣人步步紧逼,其中两人更是把矛头对准了功夫稍弱的万全,庞适与万全两人一体,若万全被杀,只剩他以一敌四,根本就敌不过这么多人。
他只能分神帮万全挡住一些攻击,却不免露出自身的破绽,一个黑衣人眼神一闪,看准空子一剑就往他的脖颈刺去,庞适刚帮万全挡下一击,想要抽刀回防已经来不及。
黑衣人大喜,以为此击必然得手,耳畔却听得呼呼声起,有重物横空出世,朝他的头打了过来。
黑衣人恨得牙痒痒的,不得不抽剑回防挡住攻击自己的重物,长剑横击在重物之上,剑身被打得一阵抖动,他不由得退后一步,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根木柴。
黑衣人大惊失色,喝道:“什么人?”
却见半边佛后面转出了一个瘦瘦的身影,身上穿着灰扑扑的蓑衣,湿发紧紧地贴在了头皮上,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冻得青紫的脸。
黎笑笑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柴,一敲一敲有节奏地击打在手心:“援兵。”
援兵二字一出,庞适跟万全大喜,援兵真的到了吗?那太子殿下有救了!
几个黑衣人听到这话也不由得停止了攻击,集体退后几步,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如果真的有援兵到了,他们刺杀不成,必然得撤退。
但听了半晌,外面除了沙沙的雨声,并无人马的喧闹,为首的黑衣人登时明了对方这是想唱空城计呢。
他上前踏出一步,剑指黎笑笑:“别听他胡说,外面根本没有援兵,这是我们完成任务最好的机会,只要杀了庞适两人,太子就跑不掉了!”
说完一跃而起,挥剑斩向黎笑笑。
黎笑笑把手里的柴举起来把剑格开,结果木柴一下就被砍成了两截,她啧了一声,一个闪身避开,左膝微曲,右手握住短剑的剑柄,反手一挡,长剑和短剑发出一声清脆的互击之鸣,黑衣人只觉眼前白光一晃,一股巨力从两人兵器相接之处传了过来,把他震得连退数步,稳下身来定睛一看,发现敌人手里握着一把通体雪白的短刃,而他手里的长剑竟然裂开了一个口子。
他手里的兵器可是由精铁锻造的龙泉宝剑,一击之下竟然裂了!
未及多想,眼前白光再次闪过,死亡的阴影逼近,他不由再次举剑挡住,一股比之前更大的力气从对方身上施压过来,他暗叫不好,被逼得步步后退,却只听得“铛”的一声响,他手里的长剑断成了两截。
黑衣人大惊失色,没了兵器,他已陷入危险之中,正欲迅速退回,却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瘦弱的小子迅速伸出了一只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脚踝,原地急速转了两圈,像是扔铁饼一般把他甩了出去。
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浑身的骨骼多处发出了咔嚓咔嚓的移位响声,而后轰然地掉到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黎笑笑观察了一下,发现他爬不起来了,这才慢悠悠道:“援兵有时候不用多的,像我这样的,一个就够了。”
剩下的三个黑衣人骇然,全部停止了攻击,身体紧紧地贴在了一起,拔剑指着黎笑笑。
庞适跟万全的危机登时解除了,两个人脱力一般直直地坐到了地上喘息不止,目中除了大命得救的庆幸,还有对于黎笑笑表现出来的实力的震惊。
黎笑笑一个人就打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庞适紧紧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是那么漫不经心又游刃有余,忍不住见猎心喜,又遗憾这为什么会是个女的,若是个男的,他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招至麾下一起保护太子殿下的安危。
黎笑笑一个反手把横握着的短剑变成直握,剑尖直指三个黑衣人:“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
她微微一笑:“我这把剑从未见血,今天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且让我看看它到底有多锋利吧!”
她一步步向前,黑衣人一步步退后。
黎笑笑叹了口气:“说吧,谁派你们来的?你们不是我的对手,束手就擒吧。”
三个黑衣人齐齐朝她发动攻击,不过几个呼吸间,又一一被飞踢出去,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眼里全是骇然。
这是碾压式的实力打击,他是人吗?为什么瘦瘦的身体里会蕴藏了这么大的力气?
见三人全被踢飞,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攻击能力的黑衣人突然发出了一声呼啸,倒在地上的三人互看一眼,忽然掉转剑身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血花飞溅,三人登时倒地气绝,黎笑笑脸色大变,迅速回身,奔向一直躺着的黑衣人,但晚了一步,一柄匕首正插在他的心口,他眼睛大睁,眼里似是有不甘,最终气息全无。
黎笑笑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深受打击。
竟然全都自尽了,为什么?
纵然知道他们敢行刺太子只怕早已做出了随时牺牲的准备,但这些人死得也太坚决了些,好像是没有灵魂的机器,只听一个指令就抹杀了自己的存在。
但机器格式化后可以重复使用,人是活生生的命,没了就是没了。他们但凡还有一丝属于人性的自私,面对生死都不可能这么坦然。
这到底是什么恐怖势力才能培养出这种视死如归的人?
她前十几年一直在末日里挣扎求生,几乎每天都有人在不停地死去,被污染物攻击而死,因防护服破裂受辐射而死,与星兽战斗惨败而死,甚至是为了争夺资源交战而死,各种各样的死法死状她见得多了,但他们的死都是为了能活着,为了有饭可食,有衣可穿,有个地方可以栖身,终其一生都在跟生存环境战斗着,只为能更好地活下去。
但这些杀手似乎连人性都泯灭了。
她感到齿冷。
第68章
孟观棋扶着太子再次出现在庙里的时候, 发现黑衣人全部死去,黎笑笑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孟观棋大急,以为黎笑笑受伤了:“笑笑!笑笑, 你怎么样了?”
黎笑笑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我没事。”
太子惊讶地看着倒了一地的黑衣人,其中三人被抹了脖子, 墙边一人胸口插着一把刀, 黎笑笑手里的短剑剑身雪白,一丝鲜血也无, 而庞适跟万全力竭坐在了地上喘着气,那么, 这些人全是这个小娘子杀掉的?这么短的时间内?
他目露异色看着庞适:“这是怎么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庞适跟万全勉强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庞适吃力道:“殿下, 这几人都是自杀的。”
自杀?太子一愣,死士怎么会突然自杀?
庞适目光复杂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黎笑笑:“这位姑娘一出手就制服了他们的领头, 剩下三人也不敌,领头对他们发出了指令, 全都自裁了……”
太子脸色剧变:“竟然全都自裁了……”他不由得又看了黎笑笑一眼。
庞适拱手道:“殿下,眼下追上来的人虽然已经死了, 但难保他们没有留后手, 这个破庙不能久留,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但说离开又谈何容易?他们四人全都重伤在身,外面大风大雨还夹着雪, 天色又已经昏暗下来了, 他们身上缺衣少药, 如果此时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太子也知道此地不安全,若真有追兵, 自己这边四人受了重伤,能倚仗的只有孟观棋这个女侍从,但她一对四没问题,若是一对四十呢?
但外面大风大雪,天气极端寒冷,如果此时强行离开,他们也可能死在低温的天气里。
两害相权取其轻,庞适叹了口气:“外面大风大雪,天色又晚了,我们等明天天亮了再走。”
只是今晚注定不能安眠了。
他不由又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没说话的黎笑笑身上,今晚的守卫尤其重要,可能全都要靠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