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李杨树又打开衣匣拿出三个包袱,先是把大氅放一边,后打开另外两个,“这些要手洗,不可捣。”
素绫和细绸布料都娇嫩。
还有两人的四双鞋子,除此之外再没了。
曲家大嫂:“倒也不多,水瓮里的水可够,不够我先让我家汉子去挑两桶。”
“够的。”昨日萧怀瑾打满了。
“这衣裳布料可真真光滑,我还是头次摸到这般软和的料子。”曲家大嫂摸着细绸,都怕自己的老茧刮花了。
李杨树不知晓如何回应这种艳羡,他和曲家大嫂并不如何熟悉,只挤出一丝客气的笑。
灶台上温的发糕,前锅还有萧怀瑾早起蒸的蛋羹。
“曲大嫂先不忙,来吃点朝食,昨日才蒸的发糕。”李杨树招呼她。
曲大嫂放下手中的木盆,走到灶台前,双手在身上褐色襜衣上擦了擦,有些不大好意思,“我早起倒是少吃了些。”瞧见前锅的澄黄的蛋羹嘴里不自觉泌出口水。
李杨树拿起一块巴掌大厚实的红糖发糕递给她:“吃的不多就再吃些,不然饿着肚子干活像什么样子。”
吃过朝食后曲大嫂在院子里洗衣裳,李杨树锁上房屋门,“曲大嫂,你先忙,我出门买点东西去。”
“哎,放心去吧。”
他装了二十文,挎着竹篮,打算去上河村的官道小集市买些豆腐,年前做些煎豆腐给年上备用,再做些豆腐馅料的包子。
今日他先把包子、馍馍和豆腐做了,明日做蒸碗。
如此腊月二十八就不必太过于忙活,那日家里可以贴窗花门神,若是有甚么没买的还能赶一波镇上的大集。
等二十九李田叔给他们家杀猪后再做些蒸肉,如此过年款客的食材就都准备好了,届时款客就好快快出菜。
临近过年,村里的小孩都很雀跃。
半大的孩子举着小风车在村子里呼朋引伴。
李杨树提着竹篮走的很慢,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忙,虽然不是饭时,但不少人家的灶房都有炊烟,显然都是在备年食。
冬季里家里只剩下灶上的活计,勤快的汉子会找些修补的活做。
只有家里太过年迈的老人闲来无事,大多都聚在谁家的家门口,或者哪颗柿子树下拉家常。
“杨哥儿,出去啊。”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夫郎招呼着。
“川叔公。”李杨树笑着回他,又一溜叫过去‘爷,奶,爷夫郎’
此时柿子树下的人还不少,老人家都坐在木墩上晒太阳。
都和气的和李杨树说话。
李杨树自从出过事后其实每次都有点怕遇到这种情形,他总会不自觉想,他们聚在一处肯定会在背后说他。
但日子还是要过的,他不能自我厌弃,何况他的夫君待他如此好,他定是要拼尽全力和夫君好好过。
出村的路上,如此场景遇见四处,每次他都是笑意盈盈的同村里人打招呼。
李杨树趁着当空的日头走上村道。
洒下的阳光虽没什么温度,但坐在院中的人还是被这日头晒的甚是舒服。
“我就不多招呼你们了,你们姐夫那里的朋友们过来了,让我过去。”李小米今日穿着红色的外罩衣,抹着白面红口脂,喜上眉梢。
她的女儿嫁给了县城里徐秀才家的大儿子,她这个女婿长相稳重不说,供职也是及体面的,现下在县城做户房典吏,再别说家中还富裕。
当初亏得也是她嫁得好,汉子有本事,懂得奔前程,给自家女儿寻摸了这么一门好亲事。
萧怀瑾同李槐树还有李向山几个堂兄弟坐在一处,李家兄弟都在推杯换盏,唯有萧怀瑾独自一人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磕着瓜子,席面上的菜都没抄上两口。
“萧弟不喝一杯?”李槐树劝酒。
萧怀瑾摇摇头,“不喜喝酒,你们喝吧,不必顾我。”
李槐树也不多劝,让他多吃,后继续与自家兄弟喝。
萧怀瑾磕着瓜子打量着周遭,穆家院子极大,比他们家的还大,坐北朝南三间大瓦房,东西各有两个厢房,后院还有一间后罩房。
此时院里上空交叉的绑的红绸,中间用长竹竿顶着,红绸上挂了些许红灯笼在当空缀着。
红绸下酒席摆了十几桌,人声鼎沸。
这还是他五年来第一次走亲戚吃酒席,萧怀瑾好奇的看那些农家汉子喝的脸红脖子粗,放声胡天海地的吹。
他小时吃过世家大族的酒席,大家都很体面,尽管本质都差不离,但表面斯文,这些农家汉子倒是两三杯下肚释放了天性。
而他和杨哥儿成亲那次,乡亲们都吃的相对拘谨,尽管喝了酒也未像今日这般。
他还看到个熟人,嗤笑一声,继续无甚表情的嗑瓜子。
眼瞧着酒席到了尾声,宾客都喝的尽兴,却不防有人喝高了闹事。
李家兄弟都上前去帮忙,萧怀瑾抱臂站在一旁看热闹。
“滚开,让我喝……喝……你这厮小气,酒都不肯让人多吃一口。”只见那人喝的满脸通红,说话喷出的酒气都能熏晕一个酒量不行的人。
众人拉他不住,只见他左右冲撞,一个不察,奔着萧怀瑾的方向去了。
还未等萧怀瑾出手顶住他,那人就歪歪扭扭自己站住不动了,身后的人都欲过来拉他。
那人瞪着迷瞪瞪的眼珠子看着萧怀瑾。
萧怀瑾一身精致的直裰,眼瞧着像是书生模样,可他掀开薄薄的眼皮,嘴里吐出的话相当不客气,冷冷道:“滚。”
那人激灵灵的突然醒酒了。
后面那些人拉他,他顺势走了,也不闹事。
登时好多人都投来疑惑的眼神,这是何方神圣,连这霸王都怕他,但见他穿着斯文,就又想着可能就是意外,那霸王应是酒醒了,是以才不闹了。
李槐树走到萧怀瑾身边,“萧弟和那人认识啊。”他方才看的分明,那人见着萧怀瑾就立马老实了。
“小尖山的邱霸王,以前有过一次过节。”萧怀瑾轻笑,当初差点没把他和他的一众小弟揍个半死,没想到如今还这么活蹦乱跳的。
李槐树:“姑父认识三教九流的人多,他也是姑父的朋友。”“算了算了不管这些,即已席散咱们回吧。”
穆家姑父出门送客,李家人都驾着驴车辞别。
来时李壮山驾的驴车,回去是换成了李桐树。
李壮山叮咛,“你们先回,我还有点事,晚点我自会回去,桐小子也吃了酒,路上驾车慢一些,别莽撞了。”
李桐树还嘀咕:“下半晌都快过完了,爹还去镇上作甚么。”
“你爹自有你爹的事,赶紧驾车回。”常秀娘忍着想拍李桐树的手,没好气道。
李梅树吃过酒席后兴致不甚高涨,嘴角紧抿着依偎在常秀娘身边。
穆秋蝉温声同满身酒气的李桐树说:“咱们路上慢一些,不着急,平平安安到家就好。”
李桐树听着自己媳妇的话觉得熨帖,“放心吧,我会慢些的。”
自从萧怀瑾与李杨树一起带小侄女麦姐儿玩过后,麦姐儿每次见了二叔夫都吵着要二叔夫抱。
萧怀瑾把小姑娘抱在腿上,小姑娘乐的咯咯笑。
周秀玉在一旁笑骂,“咱家这个姐儿就是个皮猴,也不晓得跟谁了。”
李槐树在前面驾着车,他喝的不多,但比平日活泛些许,“那指定不是像我,像你,我从小当大哥的,性子稳。”
萧怀瑾笑着听他们夫妻两拌嘴,顺带逗着小姑娘。
又听周秀玉问:“萧弟为何还没卖驴,可是银钱不趁手,若是有需要哥哥嫂嫂相助你们一把,不然来去不方便。”
萧怀瑾叹口气,“多谢大嫂了,银钱是趁手的,可我不敢提,我们还未买田起瓦房,看杨哥儿想什么时候想买吧。”
这话听的周秀玉乐不可支,倒真是一个软耳朵,也不提这茬了。
李杨树擦擦灶台,把煎好的豆腐都放笸箩里,等着晾凉放进厨柜就行,如今天冷,放个半个月一个月都不会坏。
前后锅都蒸的包子和馍馍,就等着出锅了。
曲家大嫂洗的衣裳挂了满满两个晾衣架,鞋子也刷的干干净净靠放在屋檐下晾着。
屋外和堂屋曲家大嫂也都细致的再洒扫了一遍,只他们的房间是李杨树自己洒扫的。
“没甚么活计了,多谢曲家大嫂了。”李杨树解下身上的襜衣放在案板角。
“嗐,应该的应该的。”曲家大嫂并没有离去,而是在院里四下看看,发现水瓮里的水也没了,于是道:“我和我家汉子挑几桶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