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146节
“啪唦……啪唦……”
就在特蕾莎铺设好她的干草床,准备睡上一觉时,远处突然传来了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微弱响声,她几乎立刻警惕了起来。是穴居人!它们走路的声音跟人类没什么差别!
将短刀从腰间的刀鞘里抽出,这把断了一截的短刀是她最可靠的武器,至少远比解剖老鼠用的生锈小刀要可靠得多。
“谁在那里!滚出来!”
特蕾莎怒吼着站起身来,通过先前的接触,她知道这些穴居人都是偷鸡摸狗的一把好手,它们擅长暗中行动,但在正面冲突中几乎总是一击即溃、抱头鼠窜。
左手松开,一道锁链连接在她手腕处的金属手镯上,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有着金属外壳嵌套的厚重典籍,上边的字她一个都看不懂,她只是拿这本书当流星锤使。
“来吧!你们这些肮脏的老鼠!面对我!”
猎人称得上十分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地道里回荡着,回应她的是一串变得更为急促的脚步声。
数量很多,修女抿了抿唇,似乎并不在意地旋转起了手中的圣典流星锤。那些穴居人大多数不堪一击,唯有其中一位,使用两柄金色短镰作为武器的穴居人,它是一名危险的杀手,或许实力还在她之上。
声音越来越近,修女握紧了武器,将点燃的柴火扔向前方,尽量扩大了照明面积。逃跑是没有意义的,它们的动作更快,将后背留给野兽只会让自己被袭击时变得毫无还手之力。
粉色的双眸直瞪着前方,地面火光离散的照耀下,摇晃的影子被打在了墙上,下一刻,那名手持金色双镰的穴居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来了!
猎人的瞳孔微微收缩,除了那名眼熟的对手外,对方身后还出现了几只陌生的生物——一头黑毛大猩猩、一只带着魔女尖顶帽的白猫、一只大半个人高的巨型螳螂、还有一条人立着的猎犬,猎犬脑袋上甚至站着一只鹰。
这是什么鬼组合?
特蕾莎嘴角抽搐着用力揉了揉眼睛,试图摆脱眼前的幻象,然而这几只奇异物种却完全没有要消失的意思,反而各自迈着奇妙的步伐飞速靠了过来。
“汪汪!汪!”
跑在最前方的猎犬率先叫了几声,它古怪地人立着,手里似乎还拿着一把“l”型的什么东西。不知为何,特蕾莎感觉这条狗在喊一个名字,是她的名字。
“嘶!嘶嘶!”猎犬头顶上的猎鹰也发出了嘶嘶的响声,修女感觉这与其说是猎鹰的声音,更像是蛇会发出的警告气声。
两个声音令她耳朵发痒,她总感觉那应该是自己熟悉的声音。
“別過去!”
那名手持双镰的穴居人一把拽住了猎犬的项圈,将它拽回到了自己身边,“現在的她恐怕不是妳認識的那位特蕾莎了,小心點,她殺了我們很多人。”
跟以往一样,穴居人声音非常模糊,就像隔着一层厚实的毛玻璃,又像是沙子随意摩擦发出的无意义响声,特蕾莎根本并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只有一点她是明白的,这片地底下所以生物都想置她于死地,而避免走向绝路的最佳方式就是——先下手为强!
“杀了你们!”
修女粉色的眼眸瞬间变得通红,休息不足的身躯强行泵起剩余的体力,她闪电般抡起圣典流星锤与断刀,卷曲的粉发飞扬,如一道绯色的闪电般直刺距离最近的猎犬脖子。
“嘶嘶!”猎犬脑袋上的老鹰警告般扇起了翅膀,猎犬也抬起了那怪异的“l”型物品,又似乎在顾忌着什么般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犹豫不决,自寻死路!
特蕾莎左手挥舞圣典流星锤,绕过猎犬的脑袋直击它身后的穴居人,同时右手的断刀毫不留情地直刺猎犬的脖子。
“咔咔!”
身侧,那约摸一个人高的巨型螳螂口器发出响亮的碰撞声,轻描淡写地抬起一侧镰刀来,精准地挡住了特蕾莎的断刀。
“砰!”
断刀与螳螂的镰爪相撞,发出了刺耳的金属交鸣声!
第217章 幻境与洗脑
“特蕾莎……”
几乎被断刀捅穿脖子的埃莉丝双目颤抖地看着吸血鬼猎人那对充满恶意的眼睛,随后又流转到她蓬头垢面的面孔,乱糟糟的粉发,以及破烂不堪的衣服上。
“哇吼……哇啊啊!!”
跟最开始一样,修女从喉咙里释放出宛如野兽嘶吼般的沙哑咆哮,她身上“人”的部分似乎也变得荡然无存了起来,现在的她看起来更像是披着破烂修女袍的人型野兽,而且还得了狂犬病,涣散的粉眸里闪烁着疯狂的冷光。
“退后!”
鼠群之主,诺斯费拉图的首席长老,“勇武的”什拉米一只手轻松抓住了砸向她侧脸的圣典流星锤,另一只手按着埃莉丝的肩膀,面无表情地将这位笨拙的凡人拖向身后。
她握住圣典的左手不断传来皮肤沸腾的“滋滋”声,神圣的热量灼烧着她的左手,淡白色的蒸汽不住从接触面处往外冒,嗅觉变得过于灵敏的侦探蛇甚至嗅到了烤肉的香味。然而什拉米却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双眸紧盯着那疯狂的粉色瞳孔,左手拽住锁链用力将对方往自己这边拽。
“吼……”
修女龇着牙发出一声野性的低吼,也毫不示弱地拽起锁链,与什拉米相持的同时一双粉眸还紧盯着蛇莓,断裂的仪式短刀与对方的东方样式长刀交缠在一起,不断调整角度相互摩擦着,发出阵阵刺耳的金属交鸣声。
“是某种相当高明的幻术,或者洗脑术。”蹲在埃莉丝警督另一边肩膀上的幻惑鸦开口了,“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两者皆有,哑!”
“嘶嘶?”安杰丽卡挑了挑她此时并不存在的眉毛,说到幻术的话,应该就是她死前碰到的那个了吧。当时她将靠近过来的敌人看成了塞西莉亚,甚至不单是外形和声音一模一样,就连神态动作都相差无几。
刚复活时她以为是某种精妙的变形术,但现在想来,恐怕当时她已经被幻术侵入意识并操纵了,否则她绝无可能对突然出现的塞西莉亚不抱有任何怀疑和警惕。
当时她在被捅了个对穿后便恢复了正常,但很难说清幻术是因为疼痛而解除的,还是被对方主动解除的。不过从目前特蕾莎身上的满身疮痍来看,恐怕单纯地揍她一顿并不能将她从幻觉中唤醒过来。
“那该怎么办?能把她打醒吗?”埃莉丝焦急地替安杰丽卡提出问题。
批评家摇了摇它的喙,“有点困难呢,没猜错的话,女孩,把她弄成这副样子的人应该和杀掉你的人是同一个。”鸟喙摇晃着指向了安杰丽卡,紫罗兰色的鸟眼紧盯着她,“也就是……第三司辰,雾霭的无魂者。”
“嘶……”
安杰丽卡并不感到惊讶,毕竟对方在杀掉她之前,就非常亲切地来了顿自我介绍。虽说死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侦探依然记得,那位无魂者的外表就是一个小屁孩。不过那恐怕只是他的外表而已,先前混血的深潜者也能成为无魂者,那小鬼头保不准也不是人类。
“啧,就没办法让她恢复过来了吗?”埃莉丝啧了啧舌,右手握拳狠狠地锤了下身旁的天然石壁,身后的法师上前几步,将略显冰凉的手覆盖在了她的手上,“冷静点警督小姐,我的老师说过,但凡诅咒皆有解法,幻术或者洗脑术也不例外,说到底,就是潜伏在对象体内的侵略性能量。”
法师轻笑着走到警督身旁,嘴里一个劲地蹦跶着她听不懂的单词。
“什么意思?”警督问,同时有些紧张地抽回了被法师握着手心的手,脸蛋浮现出了一抹有些不合时宜的红晕。
奥德莉雅耸了耸肩,“警官,要是蚂蚁爬进了开口很小的窄颈瓶里,那要怎么把它取出来?”
“嗯?用一把很细很细的镊子?”警督眨了眨眼睛。
“这确实是最正确的做法。”法师点了点头,“但是在找不到足够细的镊子的情况下,往瓶子里灌满水,强迫那只蚂蚁爬出来,也是可行的方法。”
“哑!原来如此!放弃解开谜题,而是以大量的魔力强行冲刷她的大脑,将幻觉控制强行排除么,理论上来讲确实可行呢,嘎哑!”幻惑鸦扇了扇翅膀,“不过你也太想当然,太小看幻术了吧!那可是一只相当聪明的‘蚂蚁’,比起排除幻觉控制,将她大脑洗刷得一片空白,搞成植物人的可能性更高!”
“什么?那可不行!”
埃莉丝赶忙摇了摇头,虽说她很想救特蕾莎,但是救回来变成废人的话那就没有意义了,“没有别的办法吗?奥德莉雅,如果拜托你老师的话……”
“不行~”
奥德莉雅双手抱到胸前,鼓起两边腮帮子摇了摇头,“老师她已经将事情全权交给我了,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么?哼!”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开玩笑的。”
在警督开口前,法师马上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脸颊,随后朝她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我正是有信心才这么提议的,用魔力盲目地一通乱冲的话,确实有可能会搞坏你朋友的脑子。但只要能找到幻术的潜伏位置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说着,法师的视线横向了蹲在警督肩膀上的幻惑鸦,“正好,我们这边也有一位幻术大师在,是这样没错吧?”
“嘎哑!在哪呢,在哪呢?”批评家被法师瞪了一眼,立刻装模作样地转头看向四周,似乎很不想暴露自己会幻术这个事实。直到另一边肩膀上的安杰丽卡发出“嘶嘶”的警告声,它的悻悻地停止了东张西望,转头面对法师洋溢着愉悦情绪的绿眸,心有不甘地点了点头,“哦……好像就是本大爷我呢。”
“嘎哑!”蹲在法师胸前的火鸦发出了胜利的叫声,批评家则低头狠狠瞪了它一眼。
无视乌鸦们互动,法师摇了摇警督的肩膀,提示她看向前方的战场,“治疗的前提是,要先把你那位朋友降服住才行呢。喂,两位!可以先把她给打倒吗?”
砰!砰!
蛇莓轻易地挡住了修女两记凌厉但毫无章法可言的挥砍,听到后方传来的问话后只是暼过眼去点了点头,“嗯,没有问题。”
“哈!求之不得!”
身旁的什拉米狂笑一声,几乎溶解得露出了白骨的左手手掌松开了猎人的圣典,闪电般从腰间取出两柄短镰,直扑特蕾莎而去。
特蕾莎的实力与她不相伯仲,但那是在对方能使用各种圣言术的前提下。如今的特蕾莎已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了,虽然凭借其神出鬼没的行动力狩猎了不少诺斯费拉图的吸血鬼,但在正面交锋中并不是什拉米的对手。
杀了她那么多手下,却依然活着的唯一理由,仅仅是因为什拉米这位情报总管对归来的柯丝坦夫人、道林总管,以及莫伊总管死去一事抱有疑虑,并怀疑眼前这突然发疯的吸血鬼猎人知道点什么内情而已。
猎人大概还不知道,这地下的天然洞窟就是一片绝路,她是被特意引导到这边来的。
如果不是埃莉丝一行恰好过来了,特蕾莎大概会在几天内被什拉米抓住,并被一通审问却毫无所获的鼠群之主愤怒地吸成肉干吧。
唰啦!唰啦!唰啦!
双镰上下翻飞,如狂风暴雨般一波接一波地袭向特蕾莎,舞动着这金色镰刀的什拉米宛如一位舞者,一位戴着冷酷铁面的致命舞者。特蕾莎紧咬牙关挺断刀防御,镰刃击打在断刀上,溅起一串串的火星,巨大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发麻。
在如此绵密的攻势下,猎人很快便落入了下风,开始节节后退。
“呿……”特蕾莎锁紧了眉头,正当她思考着该如何脱离战斗时,却突然发现,那只一直与她交战的巨型螳螂此时竟然不见了身影。
不、不好!
正连连后退的修女匆忙地转头看向身后,不出所料地,一只巨大的虫镰正猛地呼向她的脸!
“我流·拔刀。”蛇莓口中叨念着,右手一晃,以极快的速度拔出刀来,无视特蕾莎转头的小动作,一刀劈向了她的后颈。
随着“啪!”的一声闷响通过刀刃与骨头传至耳朵,吸血鬼猎人眼前一黑,口中与背后刚愈合的伤口同时喷出血来,顿时无力地摔倒在地。
“啊咧,喂!你——”
“安心吧。”蛇莓重新纳好了刀,抬头看向了什拉米那猩红的瞳孔,“她只是昏过去了,我用的是刀背。”
第218章 老鼠的智慧
鼠群,下水道都市。
粘稠腥臭的红色液体从门缝下方流出,汇聚在道路中间浅浅的水道中。几名獐头鼠目的诺斯费拉图氏族吸血鬼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一边像条狗一般舔舐着那些混杂着臭水的红液,一边抬起贪婪的眼眸,看着那紧闭的铁门上方泛着柔和黄光的铁栅,似乎想冲进去饱尝一顿鲜红的源头。
“哼。”
持剑靠在门边的蛇莓感受到了视线冷哼一声,宵小们的鼠目立刻收敛了起来,纷纷转过脸去假装在忙活自己的事情。
手术室……不,在奥德莉雅的眼光中,这里更像是一处行刑室,或者更糟糕的,屠宰室。
挂在横梁上的生锈肉钩和陈列在墙壁边上的各类形状怪异的铁器,以及地面上洗不净的血渍似乎都能证明这一点。房间中央是一张有些陈旧的躺椅,破烂的皮革上渍满了黄黄的油垢,法师在新大陆的乡间牙科诊所见过这种样式的躺椅。
患者会仰躺在上边,两条腿分开,手、脚、腰部、脖子和脑袋都被结实的拘束带固定着,以防止患者在那没有麻药的拔牙手术中因剧痛因剧痛而过度挣扎。
茉莉纳家族并非每一人都有成为法师的才能,奥德莉雅的父母都只是普通的农场主,小时候她就在镇上那家牙科诊所里拔过龋齿,那可真是一场不堪回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