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125节
但全城规模的宵禁,上一次实施还是大半世纪前与共和国的战争,那时人人都在谣传王国的海军已经被海对岸的矮子将军消灭了,又或者有许多共和国的间谍混在避难侨民队伍里来到了雾城。
也就是说,这起事件背后堪比一场战争么?
“没准这就是一场战争呢。”
夜风中,手持提灯与警督一同巡视蛇莓正色道,“吸血种们发生了内乱,似乎有至少两股势力在城中暗自较量的样子,这就是上层颁布宵禁法令的原因吧。白天雾城是人类的家园,到了晚上……就是吸血种们厮杀的战场。”
“吸血种?哦,你是说吸血鬼啊……”
埃莉丝眯了眯眼睛,回想起昨日绑架了自己的奇怪血族,以及自己貌似被绑架到了一处吸血鬼的营地。或许是出于保护的原因,安杰丽卡并未对她透露太多,跟吸血鬼的内乱有关系吗?
问安杰丽卡的话说不定能得到答案,那家伙跟雾城的吸血鬼走挺近的,不过在局里已经试过拨打她的电话了,结果是无人接听。
大概现在正忙着吧……
回想起侦探新招的助手,埃莉丝抿抿唇摸出怀表,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了,从八点开始白教堂区域就没有爆炸声了,港区那边的爆炸声倒是一直持续到了一个多小时前,声音之大让她一度以为是军火库爆炸了。
不过现在倒是沉寂下来了,那些吸血鬼休战了么?
“具体来说,是哪两方的吸血鬼在交战?”警督问。
“虽说详情尚不清楚,但多半是隐秘同盟与叛党或者魔宴同盟的战争吧。”蛇莓摸了摸下巴,“我对吸血种了解不多,都是一位塔的法师告诉我的,警督小姐应该也认识她,毕竟在午夜屠夫事件时,她也跟你在一起。”
“你是说奥德莉雅?”警督挑了挑眉,眼前浮现出灰发法师那闭起一只眼睛吐舌头的俏皮模样,“哦……原来你们认识啊。哦,对了,无需如此客气蛇莓小姐,叫我埃莉丝就好。”
“好的,埃莉丝警督。”蛇莓点了点头,“询问你那位朋友的话,应该能获得更多信息。不过碍于古老的契约,塔是不会干涉吸血种内战的,只要他们没把战争扩大化的话。”
“扩大化?”
“就是双方都没有肆意抓捕凡人,将他们转化为吸血种,粗暴地增加兵源这样。”蛇莓解释着,午夜的钟声适时敲响。
当——
当——
当——
一群乌鸦杂乱地鸣叫着,哀声隐藏在午夜的钟声里,划过漆黑的夜空。
“诶……”
埃莉丝突然停住了脚步,没由来地看向隔着几条街区的风车运河的方向,如突然用尽了发条的机巧人偶般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蔚蓝的眼眸也变成了接近褪色的灰蓝色。
“嗯?怎么了,埃莉丝警督?”
见警督没跟上来,蛇莓好奇地转过头来,眨了眨眼睛:“发生何事了?您流泪了?”
“欸?”
埃莉丝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不知何时,泪水竟然涌出了她的眼角,她赶紧将其擦去。
“不,没什么,只是沙子进眼睛了吧。”她摇了摇头,“继续巡逻吧,对了,也去风车运河那边巡逻一下。”
第184章 连带着法师也倒霉
叩叩叩——
“老师。”塔,高级法师斯泰拉的实验室门前,奥德莉雅略显迟疑地推开了门,灵动的青色眼眸朝房间里望去。
壁炉红彤彤的火光驱散了幽暗,好似晚霞般将这三面都拉上了厚实窗帘的房间照得通红。一位满鬓斑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人坐在壁炉边上,慈祥的样子恍如邻家爱派糖果的老奶奶。
只不过她手里摆弄的不是新织的毛衣,而是某种爬行动物的骸骨……或者说化石,在她面前桌子上,摆放着被修复了大半的某种古代爬行动物化石骨架。
“喔,你来呀奥德莉雅。”
听到爱徒的声音,高级法师转过脸来,抬了抬她的圆框老花镜,朝边上的沙发抬了抬手:“大晚上的打扰你了,坐吧。”
“不,没有,夜晚并不是法师的休息时间。”见是年老的斯泰拉,奥德莉雅暗自松了口气,顺从地坐到了被指定的沙发上,颇为好奇地眨了眨眼睛:“老师,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在说这个前,你跟那帮外来的血族打架了吧,奥德莉雅。”
老人粗糙的、长着厚实指甲的手捏起那古代爬行动物的头骨,那不完整的化石发出阵阵幽蓝色的光芒,就如会再生的活物一般,残碎的头骨在老人的手中重新生长,变成了完整的模样。
“……是的,老师。”奥德莉雅垂下了脑袋,显然自己为了找埃莉丝而找到了赛特之子营地里的事情暴露了。
爬行动物的头骨被安在了骨架上,完整的骨架随之一阵颤抖,点点幽蓝色的光芒自骨架上浮现,下一刻,光芒迅速凝结成血肉与鳞片,骨架随之变成了一只两足站立的类似蜥蜴的家伙。
然而这一幻象只坚持了不到一秒钟,蓝光陡然散去,在一阵轻微的爆炸声后,那原本完整的骨骼陡然解体,化石骨架散落一桌子,且又变成了残缺的模样。
“嗯?不是这个样子的么?看来凡人的说法也不对呢。”老人颇感苦恼地抬了抬眉,失望地合上了手边上一本摊开的图书,那一页上恰好绘制着刚刚那出现又消失的两足蜥蜴。
奥德莉雅瞅了眼书的封面,皮制的精装封面上用烫金字印着《地层下的巨兽》字样。
“也许它们像鸟一样长着羽毛呢。”奥德莉雅随口道。
“羽毛?呵呵,年轻人就是喜欢一些异想天开的假设。”斯泰拉慈祥地微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挥手,桌面上摆放的化石与图书便凭空消失不见了,“言归正传,奥德莉雅,你应该知道规矩。”
“我知道,老师。”
奥德莉雅点了点头,道:“塔不能干涉血族的战争,只要战争没有扩大化。”说着,她抿紧了嘴唇。
“正是如此。”斯泰拉表情严肃,并不紧致的皮肤在她的额头堆叠出三道竖线,“你差点就违反了规矩,奥德莉雅。”
“我很抱歉,老师。”奥德莉雅撇了撇嘴,“但据我所知,这一规矩在历次血族战争中都没被好好遵守过。”
“……诚然如此。”斯泰拉闻言挑了挑眉,“但我不希望你成为破坏平衡的那个人,奥德莉雅。傲慢是吾等法师的大敌,你可能会因傲慢之举而被剥夺智慧。”
傲慢之举……么。
傲慢,这是一个相当宽泛的词汇,觉醒之后法师便不再是凡人了,此时再看待凡人,难免会有一种“俯瞰众生”的上帝感。这种掌控力量的畅快腐蚀人心的速度,丝毫不亚于权力。
再贤明的帝王,再卓越的统治者,他们手握的权力越是强大,掌权的时间越是长久,对权力的把握越是牢固,就越容易被权力本身掌控,成为“王冠的傀儡”。
法师亦是如此,拥有强大力量的他们,很容易便会被这力量遮蔽双眼,沦为魔法的傀儡。
在凡人面前喷出一团火焰是傲慢之举,用心灵法术逼迫某位吝啬鬼给穷人捐钱是傲慢之举,擅自复活死者是傲慢之举,违背与血族的古老契约……自然也是。
“我知道了,老师。”
奥德莉雅像个犯错的孩子般微微垂下脑袋,颇为委屈地鼓起了腮帮子:“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那些耍蛇的血族绑架了我的同伴!老师你也认识她的,是白教堂区警局的埃莉丝警督!”
“我知道,所以才说你是‘差点’!”
见自己的学生一副撒娇的模样,斯泰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同时伸出手来揪了揪她并不厚实的脸蛋:“没下次了知道么,奥德莉雅!”
“柯丝坦夫人是一位精明的亲王,那些渡海而来的外来者是无法篡取她的王座的,你也无需为你那位血族朋友担心。”
“……吼的,老湿。”
被掐着脸颊的奥德莉雅口齿不清地回答着,她本来也没有插手血族战争的打算,不会主动插手。
“很好,那么——”
嗡!
高级法师还想说点什么,一股空前强大的力量突然从雾城的某处爆发了出来。奥德莉雅瞳孔微缩,法师之眼中的一切魔素都在摇晃,与灵界的连接如被微风拂过的蛛网般脆弱地摇曳着,她看到了,某种“东西”苏醒了过来!
某种古老的……带着强烈威压感的“东西”……
威压转瞬即逝,一切又都平静了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呃……老师?”
奥德莉雅的思绪从一片空白中回过神来,却见上一秒还坐在面前慈祥得跟在给孙女织毛衣的老奶奶一般的高级法师此时已经站在了窗前,厚重的窗帘舒展了开来,透窗而入的清冷月光驱散了壁炉带来的暖意。
“竟然……苏醒过来了么?还是只有短暂的一瞬?这下有趣了……”
高级法师抬起手按在了窗玻璃上,她的背影不再佝偻,声音也一改那苍老黯哑的嗓子,变成了充满成熟女性韵味的女中音。
这个声音——
“最古老的野兽苏醒过来了,但……还不能确定。”斯泰拉纤长的指甲在窗玻璃上滑动着,轻轻敲击了几下后,悠悠转过身来,“哼哼,想必最着急的会是那些吸血种吧,他们肯定感觉到了!”
此时的斯泰拉已不再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肌肤紧致、身材挺拔,而又不至于稚气未脱,虽说身穿着老太太的宽松长袍,却俨然一位年轻貌美的贵妇人。
奥德莉雅皱起了眉头,她的老师常常以各种不同的年龄段示人,一般来说老奶奶模式都是比较好说话的,孩童模式则很任性,而眼下的端丽妇人模样则往往意味着,她要来真的了。
“老、咳咳,斯泰拉大人。您的意思是,那刚苏醒过来的古老野兽,与血族有关?”
“啊,大概是他们的‘祖’吧,可比你先前对付过的外神化身要强大得多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斯泰拉轻轻点头:“但可疑的是,那恐怖的气势马上又消失无踪了。只是短暂的清醒么……”
她说着打了个响指,一杆紧致的烟枪旋即出现在她手中,她叼起烟嘴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了烟雾:“呼,不论如何,很有调查的价值。奥德莉雅,你去好好调查一番,刚刚苏醒的东西是什么,以及他现在还醒着么。”
“呃……”
奥德莉雅闻言愣了愣,“您刚刚不是才叫我要遵守规矩,不能插手血族事务的么?”
“对对对,你可不能违反了那些积满灰的规矩,奥德莉雅。”
高级法师耸了耸肩,一副没好气的样子,用烟枪敲了敲身后的玻璃,“所以,你在调查的时候可千万不能被发现了,要是有哪个吸血小鬼跑到塔这边抗议的话,就罚你关禁闭一年,期间抄写《古训》十万遍!”她笑眯眯地说着。
“欸!怎么这样!”
显然她的老师并不会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奥德莉雅此刻只想将时间倒退回十秒前,再狠狠给那时的自己两巴掌。
第185章 吸血鬼猎人在寻仇
宽敞得有些过分的下水道,长期蛰居此地的鼠群几乎将这里改造成了一座热闹的地下都市,商铺、集市、酒吧,甚至蘑菇种植园和饲育巨型老鼠的牧场都一应俱全。
首席长老什拉米的住所在“城市”的中心,悬于水道上方,离地足有五六米高的高塔上,其名曰“鼠巢”,内部装潢虽说比不上地表那些趾高气扬的血族,但也比她地底的同族们高出了一大截,即便鼠群并不是会在意居住环境的血族。
“虽说我们也在追猎他,但弯足那家伙,实在是相当能跑呢。那也是当然的,毕竟他也是我等诺斯费拉图一族。”
鼠巢内,什拉米给面前装着冰块的酒杯倒满了酒,金黄色的液体在照明用的荧光菌类光芒照耀下,呈现出了诱人的色泽,“原来如此,他被人救走了么,救他的人还袭击了亨利那个迟钝的花花公子,哼!”
钢铁面具被放在了桌上,什拉米毫不畏忌地露出了她的脸,凤眼、月眉、高挺的鼻子,算得上一张相当好看的脸,如果能忽略掉她那张几乎裂开到耳朵位置的大嘴的话!
“说起来,你还真是勇气可嘉呢,猎人。”
吸血鬼宛若野兽的视线越过酒杯,落在她那中古风味桌子后方的修女身上,仿佛舔舐猎物般,从对方搭在台面上的手肘一路看到撑着下巴的白净手腕,然后是那好似在睥睨着什么的粉色眼睛。
“虽说你在为大小姐办事,但身为人类,竟然有胆子孤身一人深入我们的城市,勇气可嘉啊,猎人。”
什拉米说着饮下小半口酒,伸出猩红得有些骇人的长舌头,扫了扫沾在唇上的酒液,“总之,你带来的情报我就收下了,感谢你的协力。”
“那么我需要的情报呢。”
粉发的修女,吸血鬼猎人特蕾莎端坐在桌子后方,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翘起了二郎腿,神情颇为不满地挑了挑眉:“我还指望你们鼠群有那家伙的情报呢,我可以替你们干掉他,那对你们也没什么损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