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83节
“呃,你应该跟你的爬行类同僚好好学习下怎样说话,同样是司辰,祂说话的腔调就比你自然多了,你这个听得我耳垢都要被震掉光了。”
安杰丽卡毫不畏惧地直视司辰的“眼睛”,随后将两手抱在胸前,朗声道:“然后……黑羽的司辰,既然我已经完成了契约,那么该轮到你来履行诺言了吧!”
红色的光点明灭了几下,像是在眨眼睛,片刻后,那鸟鸣般的声音说道:“凡人难以听清的声音往往被认为更有神性,更能招人崇拜。嗯……难道是错误的么。那么换成这个声音怎么样,哼!笨蛋笨蛋!安洁你这大笨蛋!”
突然,拼凑似的鸟鸣声变成了某位黑毛血族大小姐的声音,音量宛若雷震般从侦探耳边响起,震得她当即没绷住喷了口想象中的红茶。
“噗!”
“这个声音是要闹哪样啊!你快给我换回去!还有!你是不是在偷窥我的生活,你这个祟神!!”
“欸,毕竟你是我的无魂者,我关切一下你的行动也是正常的嘛,为何要这般见外呢,安洁。”
“哇啊啊!改变了!角色属性绝对改变了!”
“不喜欢?”
“……我求你别再用塞西莉的腔调说话了,你这偷窥神!”
侦探咬牙切齿地捏紧拳头,抬手擦了擦额角冷冰冰的汗珠,“还有,别再扯开话题了!履行你的承诺,黑羽的司辰!将老中士交还给我!”
“自然如此。”
红色的光点又明灭了几下,接着,黑羽翼的声音又恢复成了难听的鸟鸣,“拿去吧,这是你应得的奖赏,它的锚点已在你的手中。”说着,祂摊开了手心,老中士的灵魂像水波般摇晃片刻,接着回头看了眼祂,便长鸣一声扇动翅膀朝安杰丽卡飞来。
“老中士!”
“哑!嘎哑哑!”
安杰丽卡欣喜地伸出双手递直了手臂,待老中士那几乎没有重量的灵魂落在手心后便收至胸前,“太好了,太好了!我做到了……老中士,我——”
侦探伸手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珠,刚想说点什么却又突然愣住,接着快速用手背擦去泪水,皱起眉抬头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司辰。
“只是……灵魂?”她问。
“是的。”
“肉身呢?不是说只要再夺取一名无魂者的命痕,就让老中士跟我重新签订契约的么!”
“哑……?”老中士的灵魂歪歪脑袋,发出疑惑的声音。
“契约已签订,它的鸦影已经重新出现在你的命痕上了。”黑羽翼用鸟鸣般的尖锐音调说道,“不过它确实已经死去,它的锚点已经固定在了你的身上,你可以自行为它找一具新的身体,而如果你需要取回它原本的身体的话……”
司辰顿了顿,慢悠悠地竖起了一根手指。
“啧,还要我再为你……猎取一位无魂者的命痕么!”
“嘛,你就认清现实吧。”
司辰难听的鸟鸣声突然又变成了塞西莉亚的声音,这回甚至还带上了同款的上扬语尾,“反正你已经身陷其中了,你不会觉得那位‘异邦人’会放过你吧?”
“——咕!”安杰丽卡闻言神情痛苦的捂住了心脏。
所以说……
“不要擅自用塞西莉的声音说话呀!!”
“哇啊!”
耳边突然响起了塞西莉亚吓一跳的惊叫声,侦探猛抬起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天花板。鸦群吵闹,太阳光正将西边窗口的浅灰色针织窗帘照得橙黄,床头柜上的黄铜制发条闹钟正在发出“嚓嚓”的细响。
这里是她的房间。
“我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
吸血鬼的声音再度响起,侦探循声望去,只见她的助手正挽着袖子,身前放着个洗脸的木盆子,正双手拿着条冒着热气的毛巾,似乎正打算帮她洗脸。
“切,你这家伙原来醒了么,那刚才为什么要装睡呀!”助手娥眉倒竖,鼓起腮帮子,用鲜红色的眸子狠狠瞪了侦探一眼,“既然醒了,那你就自己擦吧!哼!”
说着,她气呼呼地将毛巾扔到了侦探脸上,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不知为何,她的耳尖涨得通红。
感到胸口处传来一股冷气,安杰丽卡扭过头来视线向下滑去,这才发现自己正光着身子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那身宽松的睡袍被自己挤到了床脚的位置。
“我、我我我可没有脱你的衣服!肯定是你这暴露狂自己脱的!”
塞西莉亚吞吞吐吐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我是来叫你起床发现你没穿衣服……才、才才想着要帮你擦一下身子,毕、毕竟你这笨蛋昨天晚上淋了一夜的雨,还没有洗澡!”
呃……毕竟自己习惯裸睡呢。
侦探颇为无语地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抱歉呢塞西莉,不过咱是真刚刚睡醒,脱光了衣服装睡偷看小塞西莉反应什么的,咱是绝不会做的!”安杰丽卡斩钉截铁地说着。
“喔,我现在已经穿好衣服了,可以转过身来咯。”
听见身后传来的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停止了,塞西莉亚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转过身来,“为什么我要转过身来呀,你自己——”
塞西莉亚说到一半的话噎住了,她毫无准备地转过身来,却见安杰丽卡正半遮半露地侧躺在床上,用手臂撑着脑袋,薄被遮住身体敏感区域,没脸没皮地龇嘴笑着,空着的手还朝她比了个v。
嗡——!!
吸血鬼本就有些绯红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双手捂住脸蛋如杀猪般尖叫着,两眼却不由自主地透过指缝扫过侦探饱满的大腿、清晰的马甲线,和两者之间……
嗡嗡——!!!
“呀啊啊啊啊!!!变态!色情狂!暴露狂!!大笨蛋!!!”
助手尖叫着把门“嘭”地关上跑了出去。
欸?做过头了么?
看着挂在门上晃动个不停的干草挂饰,安杰丽卡眨了眨眼睛,随后又耸了耸肩站起身来,慢慢走到房间另一端的整衣镜前,镜中,荆棘命痕上的鸦影数量已经恢复到了六只,其中一只若隐若现的,应该就是归来的老中士了。
不过它现在并没有身体。
“奥列维尔。”摊开手心,呼唤了一下老中士的真名,它若隐若现的灵魂立刻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哑……?哑?”
灵魂发出细微的响声,如刚刚出生的雏鸟般细瘦。它的锚点被司辰固定在了她的身上,虽说这样就可以避免它的灵魂逸散,但最好还是先给这算是“鬼魂”的灵魂一个暂时的居所。
侦探抿了抿唇,走到窗户前扯开窗帘打开纱窗,朝大榉树的方向吹了吹口哨,立刻有几只乌鸦欢叫着飞了进来。
“哗!”
侦探立刻拉上了窗帘,手握着老中士的灵魂,视线在这几只热心乌鸦的身上转悠了几圈,最终将手伸向最强壮的那只大嘴山鸦。
“哑?”大嘴山鸦侧着脑袋眨了眨眼,好奇地注视着这位它不知为何心悦诚服的人类。
“啧……”
安杰丽卡咋了咋舌,深吸一口气后又拉开了窗帘,将这几只乌鸦全赶了出去,转头看向手里的灵魂,无奈地苦笑着耸了耸肩,“抱歉呢老中士,看来还是得暂时辛苦一下你了……哦,对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侦探眼前一亮,走向房门口挂衣服的地方,将挂在上边的手杖剑取了下来。
“锃——”
侦探抽出杖剑,剑锋寒光慑人,她看着上边漂亮的大马士革钢纹,又抬起那只握着老中士灵魂的手,刃锋清晰地倒映着它颤抖的灵魂。
“虽说不是活物,但应该还算舒适,老中士你就暂时住在这里边吧。”
见老中士颤抖的灵魂像在点头一般上下摇了摇它的喙,安杰丽卡露出个满意的笑容,随即又挑了挑眉,“喔,对了,应该要有个名字才对……这剑本身有名字么?我好像忘了……算了,奥列维尔……《班师凯旋》……对了!”
她眼眸一亮,像是想到什么好主意般打了个响指,“那就叫你‘凯旋’吧,嗯……不对,应该叫‘凯旋二世’。”
第118章 士兵的葬仪
鬼魂自死亡中诞生,死去的灵魂若没有前往冥界的话,就会滞留在它生前的锚点上,直到冥界的虹桥将它们吸走。
如果鬼魂本身足够强大,或者有其他外力的帮忙,就可能会长久地附着在它们的锚点之上。比方说一个被绞死的人,就可能会依附在绞死他的套索上,被利刃刺死的人可能会依附在凶器上。或者最常见的,某间某间房子死了人,那房子便成为人们口耳相传里的鬼屋。
而现在老中士的状态完全就是一个鬼魂了,安杰丽卡只要将它的锚点转移到手杖剑上,便能让它依附其上。
方式并不复杂,虽说也有其他更复杂的方式,但侦探选择了其中更原始更简单的一种。
“哑?”老中士突然发出一声疑惑的鸣叫,只因它主人突然抬起手,将它放在了从来不许任何乌鸦碰的头顶上。
安杰丽卡嘴角敲了敲,伸出根手指隔空摸了摸老中士的小脑袋,随后挪步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从里边取出一个烟丝盒,捻起一茬混杂着白桦木屑的烟丝,将其置入烟斗内,并划一根火柴点燃,静候大约十下呼吸后,叼起烟斗深吸了一口。
“呼……”
侦探快速抽出剑锋,放下烟斗,双手将手杖剑捧在面前,随后缓缓吐出过了一遍肺腔的烟雾,嘴里不断低声重复着,“刻下吧,刻下吧;镌刻于此吧,镌刻于此吧;在此铭记,在此铭记……”
“……哑?”
随着侦探的吟诵重复,老中士感到一股微弱但令鸦舒适的拉力,从那柄细剑上传来。没有多做抵抗,它便让这拉力将它的形体扯去。
老中士的灵魂化作一道细流汇入手杖剑——凯旋二世刃中,几乎是瞬间便让充满了美感的大马士革钢纹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像是蒙在了一层雾中。片刻之后,那模糊感逐渐褪去,剑刃上原本的漂亮的螺旋钢纹竟被扭曲成了一只只抽象的乌鸦形状。
“呼……咳咳、咳!”
看来铭刻成功了,侦探赶紧熄灭了烟斗,再用力咳了几声。她刚使用的仪式来自北方半岛最北端,萨米人古老的萨满仪式,通过烟雾将她身上的锚点转移到了剑上。
虽然说出来对她这个整天抽空气烟斗的人而言有点逊,但她其实不太会抽烟,尤其是这种太过呛人的。
“看来成功了呢,显现吧老中士。”
“哑?”
剑身上渐渐升起雾气,最后汇聚成一只微缩般的地狱鸦,它张开喙歪着脑袋看向安杰丽卡,熟悉的黑羽赤瞳,只不过外轮廓就像即将逸散的火焰般模糊不清。
“很好,老中士。现在你可以休息了。”看着效果不错,侦探又伸手摸了摸老中士的脑袋,可惜两者并不能相互触碰,不过老中士倒是很配合地将脑袋贴在她手指放置的位置上,假装被摸得很舒服地发出“噜噜”的响声。
虚弱的灵魂不能显形太久,安杰丽卡没撸几下便让老中士回剑里休息去了。
其他伙伴还在外边等着呢。
“唰——啩啦——”
侦探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外边立刻传来了几声鸦鸣,她的乌鸦仆从们似乎感受到了老中士的气息,纷纷欢叫着冲进屋内,马屁精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飞,而暴风雪与焰尾则很快发现了凯旋二世身上熟悉的气息,“哑哑”地绕着它打转。
“老中士在休息啦,马屁精。”安杰丽卡耸耸肩,曲指轻轻弹了弹暗鸦的脑袋,随后视线转向绕着凯旋二世打转的魔鸦姐妹,“你们暂时别去打扰它。嗯,将军在外边么……喔,终于回来了,你这没良心的小家伙。”
她视线落到一只站在窗台边上的暗红色小鸟身上,嘴角一翘露出两只虎牙,对方似乎有点怕生,被她那捕食者一般闪闪发亮的眼睛一盯,立刻吓得全身羽毛竖起膨胀成一颗羽球,刚想拍翅膀飞走便被她跳过来一把抓住。
“哑!哑哑哑!嘎哑!”
“哼!想逃!”
安杰丽卡恶狠狠地用拇指压住这只暗红色小鸟的爪子,强迫它站在她的食指上,另一只空着的手则恶狠狠地蹂躏着它的脑袋,迫使它发出一大串惨无鸦道的鸣叫,吓得其余三鸟开怀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