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46节
“哈?”
“不,没什么。”安杰丽卡立刻举起双手,做出个投降的手势:“说到底,我根本就不知道,在你的视点中,自己是一只……怪物呀。”
塞西莉亚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那你还在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的助手’,结果只是见我哭了,在安慰我啊。真见我变成怪物的样子,你肯定逃之夭夭了吧!”
“是‘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可爱的助手小姐’。”
安杰丽卡腔调古怪地重复了一遍自己说的话,“所以这么可爱的助手小姐就算变成怪物,应该也是可爱的怪物。”
“啪!”
侦探右手手心精准地接下了吸血鬼的一拳,耳尖微红的吸血鬼狠狠瞪了她一眼,
“揍你哦。”
“你已经揍过来了。”安杰丽卡耸耸肩松开了手,视线落在吸血鬼的红眼睛上:“言归正传,塞西莉,还记得你是怎样出现幻觉的吗?具体是什么样子的幻觉?”
塞西莉亚沉默片刻,随后摇了摇头:“我只记得我进到房间来找你,然后,打开了一个……瓶子?”
“是这个吗?”
安杰丽卡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装着红冰的小瓶子,用食指与拇指捏着,展示在助手面前。
助手的眼睛亮了亮:“没错,就是这个……在我打开它之后,好像有一股奇怪的魔力,在诱惑我服用它。”
“你直接服用了?”
塞西莉亚眨了眨眼睛,随后点点头:“应该是吧。”
原来如此。
侦探挑了挑眉,看来那位在大灯塔自杀的哈蒙船运的公子哥,很可能也是服食了红冰后出现了幻觉,把自己看成了一头丑陋的怪物,甚至对自己的大腿开了一枪,最后也因此失足从大灯塔跌下。
这番推理勉强说得通,但她总感觉这与真相还有段距离,毕竟那伙码头的工人也服食了红冰,却没有表现出把自己视作怪物的样子。
是药物对每个人的影响都不一样吗?如果是的话,那位不知名的无魂者散布这些药物,又有什么目的呢?
疑点太多了,不过幸好,并非让人一头雾水,至少她找到了一些线索,现在只要等到礼拜日,“水滑螅”从海潮码头现身就好了。
在此之前,还有什么可以调查的事情呢?
“叮叮!叮叮!”
“哑!哑!哑!”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大榉树上的乌鸦一阵骚动,侦探与助手对视了一眼,现在是夜晚十一点后半,接近午夜,谁会在这种时间登门拜访呢?
“来了来了。”
侦探一边答应着一边走向大门,而助手则屏住呼吸立在门侧,鲜红的指甲伸出,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咔嚓。”
安杰丽卡打开了门,两个意料之外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后。
门前站着一男一女两人,男性一头黑色短发,眼睛为深棕色,背后背着一把用布条缠绕的火枪,两眼无神;而女性则是一头仿佛燃烧着的野火般的红发,眼睛是罕见的紫罗兰色,腰间挎着一把远东样式的长刀,埋在刀鞘中,却依然锐气逼人。
显然,来者正是与藩神——或者说与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作战时,那三名幸存的对策官之二。
她眨了眨眼睛:“哦呀,是你们?超自然对策局的找我有什么事呀?”
“打扰了,饲鸦的魔女阁下。”
红发女看了眼那棵大榉树,又看向安杰丽卡的眼睛,露出个礼貌性的笑容,道:“多日不见,阁下伤势恢复如初,真是叫人惊喜。实不相瞒,这次冒昧拜访,实有一事相求。”
第64章 对策局的委托
乌鸦侦探事务所——aka安杰丽卡家一楼客厅——非常难得地打开了煤气灯,这灯自从她养父去世后就几乎没打开过了,毕竟她在黑暗中也能视物,而且在家中的大多数时间都呆在自己房间里。
后来的塞西莉亚虽说比较常在客厅,但身为血族的她,本身就不喜欢光照,所以日常只亮一盏小台灯或者干脆就点两根蜡烛。
这回亮灯,自然是因为侦探事务所里来了客人,而且是相当缺乏常识的半夜拜访的客人。
“深夜打扰实在抱歉,因为白天一直没人应门,而事态又异常紧急。”
红发女抱歉地对侦探与助手鞠了躬,随后先是自指,又指向身后背枪的男性:“请容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超自然对策局的二等对策官,蛇莓。这位是同为二等对策官的——”
“马铃薯。”男人抢先回答道,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好吧,我知道这个是个很蠢的代号,我反对过了。”
“噗嗤——”
塞西莉亚嘴角没忍住抽了抽,而安杰丽卡则相当露骨地捂住了嘴巴,一副没绷住的样子,差点把鼻涕都喷了出来。
“咳咳,失礼。”
侦探接过助手递来的手巾,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道:“而我是乌鸦侦探社的一等侦探乌鸦,这位是我的一等助手小番q……”
“咚!”
话音未落,还维持着严肃表情的侦探头顶便挨了助手迅猛的一捶,蛇莓清晰地听到了近似于老家僧人敲打木鱼的声音。
“塞西莉亚·贝恩。”助手微笑着接上了侦探的后半截话,指甲戳着侦探头顶肿起的包:“这个笨蛋是安杰丽卡·温德。”
“嘶——反对暴力!哇!我错了!别敲了!”
“好的,贝恩小姐,温德小姐。”
蛇莓按捺住了吐槽眼前闹剧的冲动,毕竟这回来可是带着任务在身的,“是这样的,目前我们对策局遇到了一个……需要大量人手的任务,不巧的是,我局目前正缺乏人手,而上次见面时,温德小姐您役使乌鸦的本领令我们印象深刻。”
“缺乏人手,是在午夜屠夫引发的‘一级超自然事件’中折损掉了么。”举起双手护在头顶的安杰丽卡问道。
“诚如小姐所言。”蛇莓叹了口气:
“那个事件让对策局损失惨重,虽说我局精锐仍在,但这回的任务却对人数的要求颇为严苛,我等别无办法,只能冒昧深夜拜访,恳求两位小姐能出手相助,也是为了百姓能在深夜安然入眠。”
“冠冕堂皇的话就免了,我是侦探,不是义警,不喜欢义务劳动。”
安杰丽卡兴趣索然地说着,视线看向眼神闪过一丝失望的蛇莓,左手打了个响指,道:“相对的,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说。哦,杀人放火之类事情我们不干。”
“那是当然的,对策局不是什么富得流油的部门,但也不会让你打白工的。”一旁的马铃薯接过蛇莓的话道:
“具体来说,就是过去的几个晚上,琥珀河沿岸出现了数起神秘的失踪案。我就直说了,那些失踪的人,都被河里潜伏的水怪杀死了,那些该死的怪物甚至吃了他们的尸体。”
“妖物们神出鬼没,而对策局目前实在没有足够的人手来监视整条琥珀河。”蛇莓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侦探与助手二人:“所以此夜前来,是为恳请两位出手相助,尤其是借助温德小姐您役使乌鸦的能力,让那些害人性命的妖物无所遁形。”
“当然当然当然,钱是不会少的。”马铃薯补充道。
需要监视整条河流,所以才需要鸦群的帮助么。
安杰丽卡双手交握抵住下巴,脑袋微微歪斜,问道:“为什么不找警察帮忙呢,他们应该有充足的人手。”
“警方确实知道部分案件,但他们的更多注意力放在了应对民众延绵不息的示威活动中,把琥珀河的案件视为了无家可归者间的相互倾轧。”
蛇莓眨了眨眼,漂亮的紫罗兰色眸子闪过一丝厌恶的光芒:“……这很幸运,对策局有必要抢在警察之前解决这起事件,这是对策局重建的关键所在。”
侦探点了点头。政府各部门间常见的争功啊……原来如此。
塞西莉亚也把双手抱在了胸前:“你们怎么确定是水怪所为的,那些警察的猜测更有道理吧,流浪者死在另一个流浪者手中并不稀奇——比起‘水怪’来说。”
“确实是‘水怪’做的,虽然我们也没亲眼见到,但确实有目击者。”马铃薯回答道。
“哦?真有人见到了?是传说中的那个什么鲶鱼精吗?”安杰丽卡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虽说她可不认为有生物能从琥珀河那时刻泛着工业废料恶臭的河水中存活,不过琥珀河的水怪传说,倒是一直长盛不衰。
蛇莓摇了摇头:“恐怕不是那个著名的民俗传说,根据目击者的叙述,‘水怪’是貌若青蛙与鱼类结合的人型生物,有着绿色的鱼鳞表皮。”
“啊?”
塞西莉亚惊讶地张了张嘴巴,没记错的话在幻觉里,自己便是那一副样子。
侦探与助手对视一眼,后者抿了抿唇,向对策官问道:“水怪是不是……长了许多针一样尖锐、密集的乱齿?”
……
……
“哑!”
“哑!哑!”
乌鸦们的鸣叫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贪蜜狼抬头看了眼隐藏在云翳后的月光,视线慢慢落到面前散发着异样恶臭的琥珀河上,颇为厌恶地揉了揉他硕大的鹰钩鼻。
身为狼人,过于敏锐的嗅觉并不总是好事,尤其是当你生活在一座垃圾桶般恶臭的城市中时。
贪恋人体汗液盐分的飞蚊在他头顶盘旋,他毫不在意,只是抓了抓有些发痒的头皮,便随手将即将熄灭的烟蒂弹进河里,看着那一丁点火星被浑浊的污水迅速吞没。
“局长!”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女声,男人回过头,是他的两位部下、一位穿着男装的黑发女人、以及一个衣着有些褴褛流浪女。
“终于回来了,蛇莓,还有马铃薯也是。”
贪蜜狼再叼起根烟,马铃薯一脸殷切地跑上前去,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了火。他满足地吸了口烟,视线落在塞西莉亚身上时闪过了一抹不爽,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礼貌,道:“你是那天的吸血鬼,好久不见。那位饲鸦的魔女呢?”
无视吸血鬼同样冷漠的眼神,他讲后半句话时,视线落到了蛇莓身上,同时略有些责怪地皱了皱眉。
蛇莓伸出手掌指向队伍最末的流浪女:“这位——”
“哎呀,我的化妆技术甚至能欺骗狼人的眼睛了么,真是惊喜。”
伪装成流浪女的安杰丽卡微笑着打断了蛇莓的话,茜色的眼睛正对上男人深邃的蓝色瞳孔,“好久不见,狼人先生。我就是你找的,养乌鸦的女人。”
“原来如此,失礼了,女士。”
男人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我是雾城超自然对策局的现局长,贪蜜狼。你的化妆技术确实出神入化,我一时间都没认出来。只是……我以为你会选择更适合搜索的装扮。”
侦探身上套着一件粗糙的麻布斗篷,里边的衬衣打满了补丁,还有些破损,脸上故意抹了几道泥灰,鞋子是极其不方便行动的凉鞋,看起来确实像足了一位无家可归的流浪女。
“对策局的其他成员呢?都已经去巡逻了吗?”
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贪蜜狼的话,安杰丽卡先是看向了蛇莓。
“这……”红发女露出稍显尴尬的表情,梳了梳她被飞吹得有些凌乱的刘海,“温德小姐,在你面前的,就是如今对策局仅剩的全部成员了。”
“对策局的僵化令我感到震惊,搜索?不需要那么麻烦。”
安杰丽卡笑了笑,走到河边,手落在满是铁锈的护栏上:“为什么不选择,让它们主动找过来呢?”
第65章 狩猎水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