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17节
影子说话了。
“醒来吧,别再欺骗自己了。你不是庸碌的凡人,你是被选中的存在,你是特别的,你是先知,你是法官,你是审判者,你是制裁者,只有你能做到!”
“这是上天赐予你的使命,是你的责任,不可逃离。”
他看着镜子,红色的影子在他身后缓缓燃烧。这句话似乎是影子说的,又像是他自己说的。
“杀了他。”
影子又“开口”了,指向一位局里新来的警员。
我是先知,我是法官,我是审判者,我是制裁者,这是使命,这是责任,这是义务。
不可逃离。
噗通!
深夜时分,男人将警员的尸体推入风车运河。恶臭的废水将掩盖尸臭,淤积的泥浆像贪吃的小孩般眨眼间将尸体吞入腹中。
这是第一次。
水手的尸体被捆着石头沉入大海,他将喂饱海底的鱼儿。
这是第二次。
卖花女被封入水泥中,再也不会有人听见她的尖叫。
这是第三次……
……
影子的火焰也开始在他身上燃烧,他的身体没有随着年岁流逝而衰弱,反而愈来愈强壮,这些他人看不见的火焰,给予他身体常人所不能触及的力量。
慢慢的,男人变了。明面上,他不再是那名刚正得固执的警探,他不再醉心于警察的工作,他藏起了他的锋芒,为人处世变得圆滑而油腻,尽一切努力不让他人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暗地里,他成为了一名刽子手,上百名未来的在罪犯被他悄然排除,手法愈发干净利落。
有变化的当然不单是他,随着他杀人越来越多,影子也跟着有了新的变化。它不定形的身躯渐渐变成了火焰般燃烧着的人型,它简练的语言变得愈发复杂,最后甚至诞生了思想。
“祂要来了。”
某天夜里,影子在一片漆黑的小巷中对他说道。
“祂?”
许多年过去了,男人依旧穿着警服,肩上依旧搭着警探的警章,身躯却故意养得肥满了许多,硕大的肚子将警服撑得很是难看。
他皱了皱眉,不理解“祂”的含义。
“奈亚拉托提普,这是祂的游戏,祂将披着深红降临。”
“奈亚拉托提普?”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
“是的。”
红色的影子向他伸出“手掌”,掌心按在他额头上,下一刻,一幅幅生动的画面灌入他的脑海。
天空焚毁了,无数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巨石从天而降;大地崩裂了,一只只面目可憎的影子从裂缝中涌出;大海变成了血海,死去生物漂浮在暗红色的海水上,被冲上沙滩,腐尸盈野。
影子松开了手:“你必须阻止祂。”
又一次,男人脸色惨白,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又一次,命运将过于沉重的责任压在了他一人肩上。
“影子,我该怎么做。”
“给我一副躯体,我将带祂离开。”影子的火光闪烁着:“将会有一个残酷的过程,但是,最终一切都是值得的。”
身体……
由十二个部分组成。
五官……喉部……脏器……生育……手和脚的末端……
凑齐它们,然后组合它们,这并不复杂,只是他再不能杀人后毁尸灭迹了。
第一位牺牲者,一个为人刻薄的毒妇,会为了几便士零钱毒打她的孩子。男人听见了哭喊,在夜里结束了她,分割成了再也不能毒打孩子的形状。
第二位牺牲者,一个为富不仁的企业家,鄙视穷人,用卑鄙手段拆散了自己儿子与一位穷人家女儿的恋情。男人便也拆散了他,细致的拆解,他再也不能妨碍谁了。
第三位牺牲者,一个老是插队的人,似乎所有人都想让他死……
一桩桩残酷的杀人案很快被警方发现了,警方将它们都串联了起来,并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午夜屠夫”。
男人并不责怪他们,人们只是不了解而已,他惩治的都是那些罪有应得的恶人,就算目前还很安分,也早晚会犯罪,这已经无数次印证过了,影子从不骗他。
他在做正义的事情,真正正确的事情。
他在拯救苍生。
凑到了六块身体部件时,影子钻进了一个似乎是拳击手的男人体内,开始有意识地指示男人去杀一些特定的人,而不是入眼的每一个“有罪”的人。
……
第九个牺牲者,一位养着三个妹妹的可怜卖花女,赐予她死亡是一种仁慈。
第十个牺牲者,一位心地善良、乐善好施的老神父,没关系,这也是必要的牺牲,他的高洁会让他活在神前。
第十一个牺牲者,一位手法精湛的外科医生,他是许多人的债主,我来替他免了别人的债。
第十二个牺牲者,也将是最后一位牺牲者……
男人看着手中,一张医院停尸间看守人正在亵渎尸体的照片。
很好,他的死是罪有应得的。
黑暗的房屋里。
“祂……接……近……了……”
被影子占据了身体的拳击手一字一顿道:“时……间……不……多……了……”
“啊啊。”
男人摘下他的警帽,他一身中年发福的赘余肥肉变魔术似地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分明的、结实的肌肉。
“呜……呜呜……”
房间角落里,一个关押疯狗的狭窄铁笼子内,一名巡警打扮的年轻人被捆在里面,他看着男人,被塞住的嘴里发出不甚清晰的声音:
“呜、为、为什么……米西·佩斯警官!”
“你昨晚给我的那一下可真狠啊,安东警员。”警探蹲下身子,摸了摸自己的左半边脸,随后露出个苍白的笑容:“放心吧,我没事,我一定会成功的。”
我一定会成功,拯救所有人的!
第26章 再加上吸血鬼
白昼变成了黑夜,堆积的雨云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令人难以忍受的热风自干燥的地面蒸腾而起,仿佛把整座城市都置入了一个大蒸笼内一般。
路上到处是带上雨具赶着上班的行人,因为暂时还没下雨,便只把雨伞拿在了手里。
刺绣球酒吧不是距离警局最近的酒吧,但路程也不算很远,种类繁多的鸡尾酒是这家店的一大特色,可惜在白教堂区而言偏贵的价位让巡警们对此地敬而远之。
埃莉丝与奥德莉雅分别骑着马,没花多少时间就来到了酒吧前。
一辆不得了的手工豪车停在外饰略显廉价的酒吧旁,一名身形伟岸的光头大汉手持水管和海绵刷哼哧哼哧地洗着车,他宽广的胸肌前系了条非常女性化印花小围裙,样子甚是滑稽。
察觉两人的到来,男人抬起头抛出了个爽朗的笑容。
埃莉丝微微点头回应,她记得安杰丽卡应该有一辆车,但肯定不是这一辆。
奥德莉雅微笑着朝男人挥了挥手,随后把脑袋凑到埃莉丝耳边道:“哈尔文警督,酒吧还没开门欸。”
“嗯,毕竟是酒吧嘛,这个时间也该打烊了。”埃莉丝系好了马看向酒吧,此时酒吧门口门把手处正挂着个“闭店”的牌子,一般要等到下午四时才会开店:
“话说……你要这样称呼我到什么时候啊,奥德莉雅。”
“到我气消了为止吧,哈尔文警督。你还欠我一顿南部半岛大餐呢。”
“……好吧。”埃莉丝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涩。
她并不是个很重视人际交往的人,只要对方不是厌恶到拒绝跟自己沟通,她就不会特意去提升或者修补关系,一切顺其自然。
但当这位认识不到三天的法师,对她的称呼从亲昵的“埃莉丝”变成了更生分的“哈尔文警督”时,她心底却浮起了一丝莫名的失落。
这是她第一感受到这种情感,让人郁闷,所幸尚不足以妨碍她的行动。
“哑!哑!”
一只乌鸦鸣叫着从屋顶上滑下,特意掠过两人头顶落在了酒吧门前,像啄木鸟一样以粗壮的喙用力啄了啄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这是让我们进去的意思吗?
“哑!”
乌鸦又扑扇着翅膀冲两人叫了一声,埃莉丝注意到它两边翅膀末端有一小片白点。
“警官,它在邀请我们进去呢。”
“那走吧。”
靠近门边,埃莉丝马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味,扭了扭把手,门没有锁,一股神似儿时集市上烤麦芽糖的浓烈甜焦味扑鼻而来。
一片漆黑,似乎有人对话和炒制着什么东西的噼啪声。
“光源。”
奥德莉雅举起魔杖放出一个漂浮的光球驱散黑暗,两人这才看清了店里的状况。
店铺的桌椅被清空到了一边,一对店员打扮的男女背靠背捆在两把椅子上,看样子是昏迷了。大厅中央,安杰丽卡·温德正用一口厨房里搬出来的大锅熬制着什么东西,而一位没见过的黑发双马尾少女则伸出双手,放出一种没有火光的怪异暗红色火焰加热着那口大锅。
“哇啊……样子变得好诡异,你确定这东西会有用吗?”
“安啦安啦,我实验过很多次了。嗯,焰尾,再来几根羽毛。”
“嘎哑——!”
完全是犯罪现场啊。
两人似乎太专注了,并没有察觉到警督和法师的到来。埃莉丝轻轻叹了口气,沉默着又一次拔出了手枪,指向两人:“把手举起来,你是叫我来逮捕你的吗,安杰?”